深蓝色的眸子里没有跳脱，没有慌张，没有玩笑，只有一片深海般的静定与真诚。
第143章 蛇袭
莫问静静地望着那片海洋，久久未曾开口。
齐焱也不催，只是继续用那双能包容一切的眸子框住浑身刺挠的小狐狸。
良久，莫问终于移开目光，轻轻吸了一口气，紧绷的肩膀慢慢松软下来，声音低得像呢喃：“我...不太习惯。”
“没关系，慢慢来。”
齐焱看着耳尖儿红红眉眼低垂的小狐狸，悬停在半空的手翻转过来，轻轻落在莫问的发顶，揉了揉，成功收获到一枚宝贵的白眼。
“而且，我是队长嘛，保护队友那是我的责任，你知道的，我这人责任感很强的~”
齐焱笑眯眯地讲着真实的玩笑话，语调滑稽，莫问一脸“我就知道”的表情从地上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土，顺手把齐焱也拽了起来。
夜风似乎变得柔和了，空气中飘来似有若无的花香。
莫问往外走了几步，悄悄抬手覆在胸口，伴着温柔的夜风，任由心口那片荒芜被肆意流淌的情绪填满。
那里有血肉在生长，像虫儿啃着朽木，一下一下，啃掉那层结了许久的疤；
那里有心脏在跳动，像雨珠砸着青瓦，一下一下，震落那层凝了伤痛的硬痂；
那里有暖意在蔓延，像烛火烘着霜花，一寸一寸，烘散那缕缠了疮口的纱。
这是莫问半多年以来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觉到他是真真切切地在活着。
他不是一个人。
他与这个世界是有联系的。
他是一个有过去却没有未来的人。
可在刚刚的那一秒，他竟然真的想要再努力一下，想寻求可以延缓病情进展的新方法，想活下去，想...活下去。
“莫莫，凳子我擦好了，快来坐。”
齐焱的声音从身后响起，莫问垂了垂眸子，再抬眼时眸中已是一片平静。
莫问走到凳子旁，警惕地看了一眼齐焱：“你先坐。”
齐焱摇着尾巴坐在凳子靠近中间一点的位置，稳如老狗。
莫问几乎是贴着齐焱坐下，两人肩膀挨着肩膀，莫问甚至能隔着布料感受到齐焱微凉的体温。
“...你冷不冷？”
“不冷，我可是有三把火呢，烧得老旺了。”
“...哦，借我一把烤烤手。”
莫问抬手捏了捏齐焱的肌肉，硬硬的，凉凉的，一点儿也不暖和。
齐焱眼睛一亮，大着胆子直接把小狐狸的爪子捉过来捧在手里：“火在手心里呢。”
莫问定定地看了齐焱几秒，看得齐焱有点儿担心自己是不是又逾矩了，莫问却突然低低笑了一声，目光在齐焱身上某处停留了零点几秒，转回头没再看齐焱，乖乖把爪子留在了齐焱的手心里。
齐焱一喜。
大跃进啊！牵到手了！
就是这狐狸爪咋披着衣服还这么凉。
齐焱观察了一下莫问的脸色，感觉还行，不像是又发烧的样子。
那是...体寒吗？
齐焱觉得自己追人的进程应该加快一点了，争取在冬天到来之前能光明正大地给人暖手暖脚暖被窝。
莫问耳尖儿微红，身体渐渐放松下来，盯着黑漆漆的天看了一会儿，竟然慢慢有了困意。
齐焱还在给狐暖手，看小狐狸眼睛都快睁不开了，道：“睡会儿吧，我守夜。”
莫问的眼睛“叮”一下就睁开了。
“...两晚上没睡觉的好像是你？”
齐焱其实也困，但他实在不忍心错过这么好的增进感情的机会，抱着小狐狸的爪子不肯撒手，道：“我现在不困，没到点儿呢。”
莫问眯着眼审视。
齐焱退而求其次：“这样，咱俩轮流，你睡前半夜，我睡后半夜，到时候我叫你。”
“你叫我？”
莫问显然不相信，他觉得如果不出什么意外的话，以齐焱的性子估计会让他直接一觉睡到天亮。
齐焱露出八颗牙笑，点头：“嗯嗯，叫你。”
莫问直接把手抽了回来，严严实实揣在袖子里：“你先睡，你比我更需要睡眠。”
齐焱笑不出来了，手心还停留着狐爪柔软的触感，他捻了捻指尖，点头答应下来：“好，我先睡两个小时，记得叫我。”
莫问刚想说“好”，就听到远处的灌木丛隐隐约约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二人瞬间进入警备状态，默契地一同从凳子上站起，屏住呼吸寻找声音的来源。
窸窸窣窣——窸窸窣窣——
是极其轻微的、摩擦落叶的声音。
这次听清了，声音来自莫问身后的灌木丛。
齐焱飞速拿出手机打开手电光。
伴随着一声尖锐的哨声，一条深色的、带着诡异纹路的影子从落叶中弹起，速度快得只剩一道虚影，直扑莫问的后颈。
“莫莫！”
大脑根本来不及思考，身体已经先于意识做出反应。
齐焱猛地扑过去，用力将莫问推开，莫问猝不及防被推得踉跄跌倒，肩膀撞在水泥墙面上，闷哼一声。
几乎是同时，他听到齐焱那边传来压抑的、短促的抽气声，以及某种令人牙酸的、皮肉被刺破的轻响。
“齐焱！”
一切发生得太快。
从影子弹出灌木丛，到齐焱扑过来推开他，再到那声压抑的抽气，前后不过两三秒。
莫问摔在粗糙的水泥墙面上，肩膀撞得生疼，但他根本顾不上，猛地翻身看向齐焱的方向。
时间仿佛被拉长了。
莫问看见齐焱额角的青筋骤然暴起，左手猛地探出，五指成爪，带着一股狠厉的力道掐向蛇颈下方七寸。
蛇身吃痛收缩，獠牙略松，齐焱便趁着这毫厘之差，猛地将右臂向外一抡。
“啪”地一声，一条棕褐色的蛇被狠狠甩在水泥地面上，扭曲盘踞着，蛇身盘绕，鳞片上镶着黑色细纹，在手机手电光的照射下泛着阴森的光。
莫问瞳孔微缩。
他认得这蛇。
华北蝮，毒蛇，神经毒。
地上的蛇似乎被摔得懵了一瞬，旋即盘起身体，蛇信急促吞吐，再度昂首。
莫问已经冲了过去。
手抄起墙边的半块碎砖，在蛇再度弹起的刹那，精准狠戾地砸了下去。
一下，两下...直到那狰狞的三角头颅彻底碎裂，扭曲的身体瘫软不动，粘稠的液体在砖石上晕开暗色。
莫问扔开砖块，转身扑到齐焱身边。
第144章 被咬
手电筒的光斜斜照着齐焱的手腕。
两个深红的血点正汩汩渗出黑红色的血，周围的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肿胀、发紫，边缘泛着青黑。
齐焱明显感觉到自己的手臂正在以一种惊人的速度发麻发胀失去知觉。
“别动。”
莫问按住齐焱想要抬起的手臂，从包里掏出止血带，将止血带在肘关节上方约两寸处紧紧缠绕，用力勒紧，直到肿胀的腕部静脉略微受阻。
打结，固定。
整个过程不到十秒，动作又快又稳。
齐焱很听话地没有动。
这些年他运气算比较好，没有遇到过被蛇咬的情况，却也接受过急救培训，知道被毒蛇咬了之后不能乱动，情绪要保持平稳，加速血液循环只会死得更快。
“待在这里不要动，我去清场，等我回来。”
莫问语速很快，没有丝毫慌乱，所有选择都是最佳决策。
“小心。”
齐焱的叮嘱飘散在空中，话音未落，莫问已经动了。
他捡起地上的手机，又从齐焱的作战包里拔出随身的短刃，身影没入灌木丛后的黑暗。
眼神冰冷，动作迅猛。
风声、虫鸣、鸟叫....所有声音在他耳中都过滤成可能潜藏危险的信号。
窸窣...
左前方。
他压低身子无声贴近，手电光猝然点亮，光束锁定落叶间另一条盘踞的暗影。
刀光划过，精准斩断蛇头。
他没有停顿，继续搜索。
右后方，岩石缝隙；侧边，倾倒的枯木下...又两条。
同样的干脆利落，同样的致命一击。
直到以建筑物为中心半径二十米内再无任何活物蠕动的痕迹，他才停下脚步，匕首上的血一滴一滴没入泥土。
莫问握刀的手很稳，下手很果决，但微凉的指尖正在无法控制地微微颤抖。
他快步走回去。
齐焱还靠坐在水泥地面上，脸色苍白，深蓝色的眸子始终跟随着莫问的身影移动，直到莫问走近确定莫问没有受伤才稍稍松了口气。
毒素蔓延得很快，半边脸已经麻痹，齐焱努力扬起一个僵硬的笑，用打趣的口吻问：“莫大师都解决了？”
莫问“嗯”了一声，眼里没有丝毫的笑意，盯着急那条迅速肿胀的手臂，拼命在脑海里搜索还有没有什么能延缓毒素蔓延的信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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