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梯队行走得很快，思考间就已经看到了远方的人影。
只有一个人，是莫问。
周烨的心更沉了，他看到莫问已经丢下铁片，比了个手势，朝着一栋废弃的建筑物跑去。
等几人终于进入建筑物的时候，莫问已经将齐焱稳稳当当背在了背上，语速飞快：“蛇毒，华北蝮，已经咬伤两个小时，陷入昏迷一个小时，快去准备血清。”
周烨一惊，这才发现齐焱有一条手臂已经青紫肿胀，整个人已经完全失去了意识，跟头死猪一样趴在莫问的背上不声不响。
莫问的状态显然也不太好。
唇色苍白，身上不知沾到了哪里的血，斑驳一片，额头也一直在冒汗。
周烨立刻打120安排救护车送来血清，但从这里到山下就算不绕路也至少还有半个多小时的路程，齐焱...
妈的，齐焱撑得住也得撑得住，撑不住也得撑得住。
“莫法医，要不我们来...”
“你们能背稳吗？这种路两个人不好抬。”
第146章 救援
周烨张了张嘴，沉默地看了一眼死猪一般快把他老婆压垮的齐焱，遗憾退场。
齐焱太高了，体重和身高成正比，这些年锻炼身上全是肌肉，这就更沉了。
来之前谁都没想到会出这种事，并没有配备担架。
而且...他们在场的这些人里最高的好像就是莫问，如果换周烨来背，齐焱的两条腿就可以一路犁地了。
莫问快速地跟周烨等人同步了二人在那栋废弃气象站遇到的情况，周烨当即决定刑侦队的人除了严锦之外所有人都留下进行勘察，由森林警察带着莫问、齐焱和严锦下山。
严锦第一次见齐队这个样子，不声不响不言语，非常不适应，走着走着忽然抹了把眼泪。
莫问已经累得几乎说不出话，脸色苍白如纸，却还是强撑着开口：“...哭什么哭，齐焱还没死呢，憋回去。”
严锦当即就噎住了，噎得打了个嗝又摔了个跤，爬起来的时候脸上的泥又均匀了几分，一脸惊恐地看着莫问。
这语气...这话的内容...怎么和齐队这么像啊...
要不是齐焱确实趴在莫问的背上一动不动，严锦都以为被咬的是不是其实是莫法医但是两人互换了灵魂。
夜间的山路格外难走，几人跌跌撞撞走了十几分钟，莫问不小心摔了两次，每次都是膝盖先落地，稳住齐焱的身体，再在其他几人的帮助下站起来，继续走。
严锦看在眼里急在心里。
山道狭窄，路又滑，每次只能有一个人走在莫问身后帮着托一下齐焱，莫问这会儿嘴唇已经毫无血色，几乎全靠着意志力在支撑。
这一路走下来，除了莫问摔了两次，严锦已经摔了五次了，其他几个森林警察倒是摔得少一点儿，但身高不够，而且把齐焱交给他们莫问也不放心。
没关系，他最擅长的就是硬撑了，以目前的状况来看，他是绝对能撑到把齐焱送到下山并看着血清注射进去后再倒下。
齐焱受伤是因他而起，这是他的责任。
莫问咽下喉头翻涌的腥甜，脚步更加小心稳健，越走越熟练，后半段没有再摔过一次。
不知道走了多久，前方终于出现了若隐若现的灯光。
齐焱的头一直埋在他的颈窝，莫问偶尔能感受到有微弱的气流拂过锁骨，有时候又没有。
莫问这一路上没敢查看齐焱的情况，只是闷头赶路。
快一点，再快一点，越快越好，越早越好。
又走了两分钟，一行人终于彻底从小路里钻了出来，立刻就有两个人高马大的医生迎上来，从莫问背上接过齐焱。
莫问几乎是立刻半跪在地，汗水浸透了衣襟，浑身都在微微颤抖，大口喘着气，嘴唇毫无血色，紧盯着医生给齐焱检查身体注射抗毒血清。
严锦落后了几米，眼看着莫问瘦瘦高高一条人突然倒下，吓了一跳，一瘸一拐地往前跑。
好在医护团队还是很专业的，立刻就有医生赶在严锦前边冲到莫问身边把人扶到安全的地方，开始给莫问检查情况。
莫问被挡住了视线，歪着头从一侧看，哑着嗓子问：“医生，他怎么样？”
鸟窝头中年男医生往后看了一眼，一边给莫问量心率量血压一边回：“不好说，不过...他这个块儿头还是挺占优势的。”
的确，莫问虽然不知道那条蛇咬得有多狠注射进去多少毒素，但从齐焱被咬伤后过了半个多小时甚至一个多小时还有残存的意识来看，毒素扩散其实并不算很快。
“哎你不疼吗？你手上这片伤可不小啊。”
医生的话把莫问的思绪扯了回来，他低头，这才看到自己手掌上有一大片血肉模糊的擦伤。
应该是摔倒的时候不小心擦到的，一路精神高度紧绷，竟然完全没觉得疼。
旁边正在处理扭伤的严锦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差点儿就要“哇”地一声哭出来。
齐焱是他们刑侦支队的主心骨，严锦来这儿一年多，从来没见过齐队受这么重的伤，生命垂危。
齐焱平时总没个正形，大大咧咧不拘小节，其实心又很细，大事小事都很可靠，连严锦刚来刑侦支队不适应的小情绪都能照顾到。
看着玩世不恭，平时跟个懒散的富二代没什么两样，遇到案子总是游刃有余，条理清晰，好像就没什么他解决不了的事。
可现在...
严锦看不下去了，撇开头无声地掉眼泪。
莫问也快关机了，心思全在齐焱身上，就连鸟窝头医生用碘伏给他冲洗伤口也一声不吭，好像完全觉不着疼一样，恍惚间似乎又回到了那片火场。
救护车带着三人呼啸而过。
齐焱已经注射了抗蛇毒血清，没有任何醒来的迹象，医生说还要进行进一步检查。
莫问手上被缠了纱布，静静地坐着，视线始终落在齐焱身上，没什么表情，严锦却感觉好像轻轻一碰莫问就会碎掉。
车厢里没人说话，只有监护仪“滴滴”地响着。
助听器早在摔倒的时候就丢在了路上，赶时间并没有捡，莫问现在只剩一只耳朵能听见声音。
喉间的腥甜一直存在，莫问轻轻咳了咳，咳出一口血，把旁边的鸟窝头医生吓了一跳，差点儿就要扑上来抢救。
严锦担心这个担心那个，急得又要哭，莫问抬眼看过去，严锦瘪了瘪嘴，忍住了。
对着人哭不吉利，不能哭。
“还有多久到医院？”
鸟窝头医生对上莫问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没来由地感受到一股压迫感，给人量了量血压心率，确实还算稳定，道：“很快，还有两三分钟。”
莫问点了点头，又咳出半口血，用纸巾胡乱擦了擦，视线始终放在齐焱紧闭的眼睛上，幻想齐焱下一秒睁开眼睛，嬉皮笑脸地跟他说“surprise其实我没事。”
三分钟转瞬即逝，救护车抵达医院，齐焱立刻被推入急诊抢救室，莫问的脸色一路上始终没有好转，也被带去带了个心电监护。
第147章 老李
急诊科的医生刚一掀开莫问的衣服就吓了一跳，仔细看了看，问：“你这肺是不是以前受过伤？”
“嗯，枪伤，已经好了。”
莫问轻描淡写说完，忽然侧过头，轻咳了几声，又咳出一口血，吐在纸巾上。
“嘶——”
医生当即倒吸一口凉气。
乖乖，贯穿伤啊，肺都给扎透了，难怪咳血呢，这是体力透支又感染了啊。
医生看着莫问这一会儿功夫吐出来的两大口血，直接呼叫支援来会诊。
莫问想说呼叫支援也没什么用，他的身体他清楚，张口却又是一口血。
“我滴个祖宗！”
医生发出尖锐的爆鸣声，心电监护也发出尖锐的爆鸣声，闻讯赶来的严锦也发出尖锐的爆鸣声。
莫问眨了眨眼，脑子里还在想着齐焱怎么样了，没觉得有多难受，只是呼吸有点儿困难。
视力开始模糊，有段时间没出现的哀鸣又来了。
他感受到白茫茫的视野里似乎有模糊的人影在晃动，哀鸣声中似乎有人在呼喊着他的名字。
又一口温热带着腥甜的液体从口中涌出，莫问已经没有力气去保持体面地侧身，只微微侧头，雪白的枕头迅速红了一大片。
莫问清晰地感受到生命力在流失。
这种状态他太熟悉了，爆炸后躺在医院的那段时间，十天有八天都会感受到这种状态。
不行，他得活下去。
齐焱还没醒，他一定要看着齐焱醒过来。
严锦惊恐地看着病床上的莫问脸色逐渐由苍白转为煞白，开始小口小口吐着血。
“家属呢？有没有家属？”
医生在喊，严锦慌忙顶了上去，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并不是很了解莫法医，只听到有传闻说新来的天才法医父母都已经牺牲了，受过伤之后扛不住高强度工作被发配过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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