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还是你那个同事，刚才来了一趟，得知你还没醒之后就暂时离开了，让我等你醒了通知他。”
护士终于做完检查，问：“需要叫他过来吗？今天有一次探视时间。”
莫问没说话，扭头看向监控探头，声音放大了几分：“别白费力气了，我的身体我自己知道。”
护士诧异地看他，然后转头看监控。
这病人怎么知道很多医生正在通过监控在观察他？
莫问没再说话，跟护士要了杯水喝，大概过了一分钟，护士就接到通知说可以转入普通病房了。
从ICU一出来，莫问就看到了等在门口的齐焱。
齐焱的眼神...怎么说呢，好像他不是他的救命恩人，倒像是什么千古罪人。
“焱哥？看什么呢？”
莫问打趣。
齐焱像是猝不及防被这个新称呼打了一巴掌，脸忽然就红了，准备的一套或关心或感情的说辞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莫...莫莫，你没事了？”
齐焱观莫问面色红润了许多，憋了半天终于问出来第一个问题。
莫问勾唇笑了一下，“嗯”了一声。
齐焱塞了钱，院方很懂事地把俩人安排到了一个病房。
现在病房里只有他们两个人。
不知道为什么，气氛竟然一时有些尴尬。
齐焱手心都有点儿冒汗，在病房里转了几圈儿，给莫问倒了杯水。
莫问靠坐在床头，接过来，却没喝，视线始终放在齐焱身上，把齐焱盯得后背直冒凉气。
“齐焱...”
“莫莫...”
两人同时开口，同时愣住，又异口同声地说了句“你先说”。
莫问抿了抿唇，轻声道：“谢谢。但是...齐焱，以后再遇到这种事情...你不要救我。”
齐焱猛地抬头，眸中闪过一丝焦急，想解释什么，对上莫问的眼神时又说不出来了。
“齐焱，我不想再看到有人因我而死了。”
莫问的语气谈不上悲伤，甚至可以称得上平静，可齐焱就是听出了痛，万箭穿心的痛。
“可是...”
“没有可是。”
莫问的语气陡然变得强硬，身体微微前倾，一句让齐焱意想不到的话脱口而出：“齐焱，你很重要，你不能死。”
空气仿佛静止了，心电监护仪“滴滴”地响着，气氛紧绷。
齐焱蹙眉，莫问盯着他看了几秒，垂眸靠回枕头，声音又软下来，低低补充了一句：“你说过你会一直在的，我讨厌说谎的人。”
“...莫莫，你可以信任我。”
齐焱深吸一口气，认真望着那双蒙了一层水汽的黑眸：“我会在，我会一直在，我从来没有对你说过半句谎言。”
莫问抬眸看他。
“莫莫，我理解你的心情，但我...做不到。”
莫问的目光逐渐变得幽深，像一道利刃刺过来，齐焱不闪不避，继续道：“我做不到看着你有危险我却视而不见，救你是我的本能，或者说，救人是我的本能。”
“你如果因为救我出了事，我会愧疚一辈子。”
“我做不到不救你，莫莫，我做不到。”
“...齐焱，我不值得你这样，我的命...不值钱。”
“谁说的？生命面前人人平等，何况你还是我...们队的全能型人才，你要是出了事那将是国家的重大损失。”
莫问闭了闭眼，差点儿就要把自己活不了多久的消息说出来，想了想又放弃了。
算了，没必要。
齐焱有些急躁，他觉得莫莫这个想法很危险。
“莫莫，你不用担心我，我命硬，真的，上次行动我从十几米的地方掉下去都没事，就崴了个脚，没几天就好了，我...”
“齐焱，人不是每次都能那么幸运，我不需要你冒着生命危险救我。”
莫问的语气已经彻底冷了下来，他发现跟傻大个儿掰扯这个事儿根本掰扯不明白。
“莫问，到底发生什么事了，不能...告诉我吗？”
齐焱也急了，头一次连名带姓地喊莫问的名字，语气却带了点卑微的乞求。
他强行压下心底那股想把狐狸藏起来的冲动，深吸一口气，试图冷静下来，却依旧压不下心头的恐慌。
他觉得不对劲。
小狐狸是怕连累他吗？
是单纯不想欠人情？
还是因为...亲人去世的阴影？
莫问皱眉，看齐焱的眼神像在看自家不听话的大狗狗，恨不得直接上手教训一顿。
“没什么，我只是不想再看到有人因为我受伤。”
莫问摆明了一副油盐不进的态度，齐焱只好暂缓，换了个话题。
“那...能告诉我你的身体...”
“不能。”
莫问都没等齐焱说完就打断了。
没有任何意义，国内外多少医生都束手无策，唯一的延缓药还是妈妈在实验室偷偷摸摸研究出来的实验品。
他是这种药唯一一个人类试药者，药物作用可以改造和编辑基因，所以并不被伦理所认可。
但也只有这种药能救他。
他不想妈妈的心血白费，更不想看到妈妈去世后还要被那些老学究用一些冠冕堂皇的理由各种批判和侮辱。
齐焱很长时间没再说话，莫问偷偷转回头，有些心虚地看了他一眼，发现大狗狗耷拉着尾巴坐在椅子上，看起来快哭了。
莫问一下就心软了，抿了抿唇，小声道：“对不起。”
狗尾巴动了动，开始摇。
齐焱抬起头，用那双看狗都深情的蓝眼睛可怜巴巴地看他：“不用道歉...我...我还没有谢谢你，一路把我背下来...”
“是啊，辛苦我了，你好沉。”
莫问点头赞同，发现狗尾巴摇得更欢了。
真好哄。
齐焱耳根有点红，小声道：“那我减减肥。”
莫问打量他，摇头：“别，肌肉减没了就变成细狗了。”
现在还是精壮的德牧，看着威风凛凛的。
齐焱被噎得说不出话，低眉顺眼干巴巴地“哦”了一声，小心翼翼又道：“那你...以后能不能别这么拼命...”
第154章 各退一步
莫问抿了抿唇，低低“嗯”了一声，小声辩驳：“这次是意外，谁让你...”
后面的话没说出来，有点儿太没良心了。
齐焱的尾巴摇得更欢了，眼睛也亮了，随即又慢慢黯淡下来，落在莫问眼里简直就像个接触不良的灯泡，一闪一闪的。
莫问觉得有点儿晃眼，蹙眉问：“你还想说什么？”
“...我，我给你讲个故事好不好？”
“...好。”
齐焱拉着椅子往前凑了凑，清了清嗓子：“我有一个朋友...”
......
十分钟后，齐焱红着眼睛看莫问，认真道：“我...和你其实是一样的，我理解你，但我就是...我见不得我身边的人再出事了。”
那种愧疚和自责，那种无力感，那种清晰地感受着鲜活生命逝去的痛苦...谁都不想经历第二次。
莫问沉默了片刻，轻轻呼出一口气，抬手摸了摸狗头。
啧，扎手。
齐焱索性在床沿趴下，莫问却收回了手，齐焱有点儿失望地直起身子，眼巴巴地看莫问。
莫问清了清嗓子，齐焱立刻递上一杯水，发现水已经有点儿凉，正要去重新接，被莫问叫住，又巴巴地回来了。
莫问实在有点儿顶不住齐焱用那双看狗都深情的脸眼巴巴地看着他，抿了一口水，别开脸，隔了一会儿又转回头，轻声道：“那我们各退一步...都尽量保证好自己的安全，而且...你也要试着相信我，好不好？”
齐焱眼睛又亮了，尾巴摇得更欢，眼底那抹晦暗的占有欲一闪而过，被藏入蓝色的海洋。
他点头：“我相信你，莫莫，我一直都信你。”
莫问有点儿想把齐焱那条隐形的尾巴拽下来，摇得跟螺旋桨一样，都快把他扇感冒了。
齐焱一直趴在床沿观察小狐狸，总觉得缺了点儿什么。
是什么呢...
眼睛还是这么漂亮，鼻梁还是那么高挺，想滑滑梯，嘴巴还是粉粉的润润的，想亲，耳朵...
耳朵！
助听器！
助听器呢！
齐焱猛地直起身，把正打算继续喝水的小狐狸吓了一跳，手一抖，半杯水全喂了狗。
“...莫莫，我...你...”
齐焱有点儿想问你是不是还生我气，想了想觉得还是别问了，万一莫莫真对他有意见那这不是往枪口上撞嘛。
莫问泼完水愣了一秒，嘴上一边说着“抱歉抱歉我不是故意的”，一边低下头在床上到处摸，试图找张纸巾给齐焱擦擦脸，但没找到。
齐焱站起身，拉开床头的抽屉，拿出一卷纸，撕下一块，擦脸，一边擦一边问：“莫莫，你的助听器呢？”
莫问立刻接话：“丢了，丢在山路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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