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狙击枪，是手枪速射，子弹泼水般洒向红砖楼窗口，逼迫狙击手缩回片刻。
就这片刻。
莫问已冲过一半的开阔地。
肺部在烧，肩膀处的擦伤火辣辣地疼，但他将一切感官压制到最低，只留视觉和听觉在最高阈值。
风声，弹道破空声，齐焱的枪声，远处特警推进的脚步声....
还有陆晨的呼吸声。
奇怪的是，他觉得自己能听见。
能听见那个男人站在窗口后，带着笑意的、急促的呼吸。
离红砖楼还剩二十米。
十五米。
狙击手重新探出枪口——
就是现在。
莫问忽然毫无预兆地急停，身体以不可思议的角度向后仰倒，整个人几乎贴地滑行！
“砰！”
子弹从他鼻尖上方三厘米处掠过。
而就在狙击手扣下扳机、枪口因后坐力微微上跳的刹那——
东南制高点，警方的狙击手终于等到这0.2秒的窗口。
枪响。
但子弹没有飞向红砖楼。
因为几乎在同一瞬间，齐焱从集装箱后暴起，不顾腰侧炸开的剧痛，举枪、瞄准、击发——整套动作在0.3秒内完成，快得不像人类。
子弹旋转着撕裂空气。
它穿过八十米距离，穿过破损的窗框，穿过陆晨因惊愕而微微睁大的眼睛旁的空隙——
精准地钻入狙击手的眉心。
血花在夜空中绽开。
狙击手向后倒去，手指还扣在扳机上，最后一颗子弹射向了天花板。
第198章 没用的棋子
陆晨愣住了。
他低头看着倒下的同伙，看着那滩迅速扩散的暗红，表情有一瞬间的空白。
然后他缓缓抬头，看向窗外——
莫问已站在楼下。
仰着头，看着他。
月光勾勒出那张苍白的脸，额发被汗浸湿贴在皮肤上，呼吸因剧烈奔跑而微促，但眼神是冷的，静得像深冬的湖面。
陆晨忽然笑了。
他推开狙击手的尸体，走到窗边，双手撑在窗台上，俯身向下望。
“真漂亮啊....”他轻声说，像是在欣赏什么艺术品，“齐焱那一枪...我算过他的极限速度，但没算到他会用这种角度...你们俩的默契，真是让人嫉妒得发疯。”
莫问不说话，只是看着他。
“你知道我为什么选这里吗？”
陆晨歪了歪头，长发从肩头滑落。
“因为从这里看下去，你们就像棋盘上的棋子。我喜欢看棋子挣扎。”
“你不是在下棋。”莫问终于开口，声音因喘息而略显沙哑，“你只是在砸棋盘，毫无美感。”
陆晨的笑容僵了一瞬。
楼下传来脚步声——特警已包围建筑，齐焱捂着腰侧，在队员的搀扶下快步走来，脸色因失血而发白，但眼神凶得像要咬人。
“陆晨！”齐焱抬头，“投降！你他妈还有最后的机会！”
陆晨看看齐焱，又看看莫问，忽然“呵呵”笑起来。
那笑声开始很小，然后越来越大，越来越癫狂，最后变成歇斯底里的嘶吼。
“机会？！我给了你们多少机会？！我观察了这么久...等了这么久...我甚至想过如果莫问你肯消失...我可以放过你....但你为什么不死？！你为什么就是不死？！”
他猛地从窗口探出大半身子，长发在夜风中狂乱飞舞，那张化了妆的、雌雄莫辨的脸此刻扭曲如恶鬼。
“齐焱是我的！本该是我的！我们一起出任务....一起挨过枪子儿....一起在停尸房外面抽过烟....那些晚上....那些只有我们俩的晚上....你凭什么插进来？！你一个病秧子...一个怪物....你凭什么？！”
莫问静静地听着，等他吼完，才缓缓问：
“老李的信息，是你给出去的吧。”
不是疑问句。
陆晨的笑声戛然而止。
齐焱身体晃了晃，瞪大眼睛，猛地转头看向莫问。
莫问主动往齐焱身侧靠了靠，扒拉起齐焱的手臂搭在自己肩上，给齐焱提供了一个支撑点。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陆晨癫狂地笑着，像是听到了天下第一好笑的笑话，一边笑一边说：“你真聪明，哈哈哈哈...”
齐焱脸色惨白，定定地看着癫笑的陆晨。
他想起来了。
老李牺牲的那次行动本来老李没在行动名单上，后来人手不够——
可人手怎么会忽然不够呢？
因为突发一起绑架案，被绑架的是某集团老总的千金，一下抽调走了四五个人，剩下的几个都是新警蛋子，老李是唯一一个能顶上的。
那起绑架案没有抓到绑匪，绑匪不要钱，也没有劫色，只是把女孩关在一个小黑屋里，人却跑到了隔壁市，利用先进的监控系统控制对话。
当时谁也想不到这里面会有可操作空间。
“惊不惊喜？意不意外？齐焱？surprise！”
陆晨癫狂地笑着，长发飞舞，恶鬼一样张牙舞爪。
和先前在破界的妆容不同，没有了玩偶师的帮助，陆晨脸上的妆可谓是粗制滥造。
只是糊了一层粉底，那些精美的修饰和填充完全没有。
他已经疯了。
他拼命想把美好的一面展示给齐焱，到头来，却还是变成了这副他最讨厌的面孔。
“所以你如此费尽心机对付我和齐焱是图什么呢？”
莫问开口。
陆晨的眼神恍惚了一瞬，忽然又变得温柔起来。
“不...那不一样。对你，我是想销毁。但齐焱...齐焱不一样。我要把他关起来，关在一个只有我知道的地方....给他吃药...让他只能看着我...只能依赖我...那样他就会爱我了....对不对？”
他说这话时，语气天真得像在讨论明天的天气。
齐焱胃里一阵翻涌，不知道是失血过多还是纯粹的恶心。
“你疯了。”
齐焱咬着牙说。
“疯的是你们！”陆晨骤然变脸，嘶声喊道，“是你们看不清！主神大人说了——人类需要净化！需要筛选！我和齐焱才是该站在新世界顶端的人！而你——”
他指向莫问，手指因激动而颤抖：
“你只是一个失败的实验品！一个该被回收的错误！”
话音未落，他忽然从窗口一跃而下！
不是自杀。
他在腰间系了绳索，下落五米后猛地荡向旁边的消防梯，手脚并用地向上攀爬，目标是楼顶。
“追！”
齐焱低吼。
莫问已先一步冲进楼内。
....
楼顶空旷，夜风凛冽。
陆晨站在水箱旁，手里握着一把不知是从哪里摸出来的匕首。
他已扯掉了假发，露出原本的短发，脸上的妆容被汗水和疯狂的表情晕开，像个破碎的面具。
莫问从楼梯口走出，在距他十米处停步。
齐焱被队员扶着跟上楼顶，特警迅速散开形成包围，狙击枪的红点再次落在陆晨胸口。
“结束了，陆晨。”齐焱喘着气，腰间的绷带已被血浸透，“放下刀。”
陆晨看看四周的枪口，又看看莫问，忽然笑了。
“是啊...结束了。”他轻声说，然后猛地将刀尖转向自己的脖颈，“但怎么结束...得我说了算。”
“你以为死了就能解脱？”
莫问忽然开口。
陆晨动作一顿。
“‘主神’还在看着你。”
莫问向前一步，语气诡谲。
“你现在死了，就永远是个失败的棋子——任务没完成，连自己这条命都交不出去。”
他每说一句，就向前一步。
“你甘心吗？”
陆晨的瞳孔在收缩。
“被当成工具用完就扔，连最后一点价值都没有。死了，没人会记得你，齐焱不会，‘主神’更不会。你只是他实验记录里又一个‘情绪失控的瑕疵品’。”
第199章 幕后真凶，落网
莫问已走到五米内。
“放下刀，活着。”
他停下脚步，眸中闪过一抹嘲讽：“除非你也想成为没用的瑕疵品。”
风在楼顶呼啸。
陆晨握着刀，看向齐焱，齐焱正死死盯着他，眼中没有他期待的爱或恨，只有冰冷的、属于警察的审视。
他忽然觉得一切都没有了意义。
他一路追寻的到底是什么？
付出高昂的代价，一步一步自愿踏入曾摒弃的黑暗里，他追寻的到底是什么？
认可吗？
权力吗？
还是金钱地位？
他不知道，他不知道....
陆晨的手腕忽然抖了一下。
刀尖在喉结处微微偏开，月光在金属表面滑过一道冰冷的弧光。
他看着莫问，看着那张苍白却平静的脸，眼底的疯狂像潮水般退去，露出底下深不见底的疲惫与空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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