屿葵一看到莫问进来,眼泪“唰”就下来了。
没等莫问开口询问,屿葵就说了一句:“警察哥哥,我是被逼的,我没想杀铭铭...”
心电监护仪发出报警声,莫问走到床前,声音和缓:“别激动,慢慢说,你现在很安全。”
屿葵大概也清楚自己的身体情况,努力平复着情绪,眼泪却还是像断线的珠子一样往下落。
缓了两分钟,屿葵的情绪终于平静下来,开始断断续续讲述这些天的经历。
“我...我爸妈在我很小的时候就离婚了,我妈妈带着我嫁给一个恋童癖,我从十岁起就....”
后面的话屿葵没说完,但在场所有人都听懂了。
严锦拳头硬了。
“我只是,我只是想...有个家...”
屿葵的眼泪又落了下来,她望着雪白的天花板,时间好似又回到了那个将黑未黑的傍晚。
-
那个傍晚过后,一周内几乎有一多半的晚上,屿葵都是在“继父”的房间里度过的。
“继父”每次和她做完“游戏”,第二天都会给她和妈妈一大笔零花钱。
妈妈最开始还感激她,对她特别耐心,后来就渐渐恢复了以前的样子,对她呼之即来挥之即去,也不会在“游戏”结束之后安慰她。
屿葵一天天长大,逐渐明白了“游戏”的意义。
她本想着如果那个男人能给妈妈提供良好的生活条件,这样忍忍也就过去了。
可妈妈...好像并不爱她。
妈妈不爱她。
她是在某个阳光明媚的上午得到了确切的答案。
那天她身体不舒服,请假回家,在门口听到屋里有打牌的声音。
她知道打牌是妈妈的爱好之一,她没有声张,想快点躲进卧室躺下休息。
这样想着,她不禁加快脚步,却隐隐约约听到了她的名字。
她犹豫了一瞬,还是小心翼翼地把耳朵贴在门上,听到了一辈子都不会忘怀的内容。
“女儿生下来就是累赘,唯一的作用就是给男人暖床,骄骄倒是知道报恩,这么小就不用我这个当妈的忙活了。”
是妈妈的声音。
“呦,是吗?这么小就出去卖啦?”
是妈妈牌友的声音。
“可比这早,都好几年喽,要不我能住这么好的房子穿这么好的衣服?”
“啧啧啧,人不可貌相啊,你可得好好感谢感谢你女儿。”
“感谢啥?我身上掉下来的肉,要不是养这么大费了我那么多钱我早扔了,现在换了钱让我过好日子,不是应该的吗?”
“话糙理不糙,但你这话也太糙了啊。”
屋内传来一阵嬉笑声,屿葵站在门外,八月的天,她却感觉浑身直冒凉气,一路从脚底板凉到心尖。
原来....在妈妈眼里,她只是个....
是个...
是什么屿葵说不清楚,商品吗?附属品?
还是“男人的玩物”?
她在门口站了许久,没有冲进去质问,也没有流泪,只悄无声息地退开,转身离开了那个地方。
那个曾经被她称为“家”的地方。
她曾以为“有妈妈在就是家”的地方。
她漫无目的地走着,穿过车水马龙的街道,走过人群熙攘的天桥。
夏日的阳光刺眼灼热,她却感觉不到一丝暖意,只觉得世界灰暗冰冷,连呼吸都带着冰碴。
活下去的意义是什么?
是作为母亲的“摇钱树”,作为那个男人的“玩物”,作为一个....连自己都唾弃的存在吗?
她走到了河边。
河水浑浊,泛着不祥的暗绿色。
岸边草木丰茂,却掩不住那沉郁的死气。
她站在栏杆边,看着下面缓缓流动的河水,想着如果跳下去,一切就都结束了。
没有痛苦,没有羞辱,没有那个将她视为累赘和商品的“家”。
第209章 陆晨出现了
屿葵万念俱灰,准备翻越栏杆时,身后却突然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她没有回头,也不想理会。
世界与她无关了。
她深吸一口气,准备一跃而下,彻底结束这人间的痛苦。
视野中蓦地闯入一抹突兀的白,是一张洁白的,带着淡淡香气的纸巾。
她怔住,缓缓转过头。
逆着光,她看到一个年轻男人的轮廓,穿着干净的浅色衬衫,眼神温和,甚至带着一丝...悲悯?
“擦擦吧。”男人的声音不高,很温和,“女孩子哭了不好看。”
屿葵这才意识到,自己不知何时早已泪流满面。
她呆呆地接过纸巾,机械地擦拭着脸颊。
男人没有多问,只是安静地站在她身旁,望着河面。
他的存在并不让人感到压迫,反而像一种无声的陪伴。
屿葵积压了太久的绝望和悲伤,在这个陌生人的沉默陪伴下,反而找到了一个缝隙,汹涌地倾泻出来。
她开始哽咽,然后是小声啜泣,最后变成了无法抑制的号啕大哭。
男人始终没有打断她,只是在她哭到几乎喘不上气时,又默默递上了一张纸巾。
不知哭了多久,屿葵终于慢慢平息下来,只剩下生理性的抽噎。
她感到精疲力尽,却也奇异地感到一丝空虚后的轻松。
“我....”
她哑着嗓子,想说什么,却不知从何说起。
“要跟我走吗?”
男人转过头,看着她,眼神清澈,没有任何她熟悉的、令人作呕的欲望。
“我不会伤害你。”
如果是平时,屿葵一定会警惕,会拒绝。
可此刻,她心如死灰,对这个世界毫无留恋,却又在心底最深处,残存着一丝微弱到几乎熄灭的、对“被善待”的渴望。
眼前这个人,递给她纸巾,听她哭泣,没有趁人之危,眼神干净...她还能失去什么呢?
还有什么可被骗的呢?
她点了点头,像抓住最后一根浮木,又像放任自己沉入未知的深海。
男人带她去了一个干净的出租屋,不大,但整洁明亮。
他给她倒了温水,准备了简单的食物,安排她睡在客卧。
整整三天,他除了照顾她的基本起居,问她需要什么,没有任何越界的举动,甚至没有过多追问她的过去。
第四天晚上,屿葵鼓起勇气,主动敲开了他的房门。
“你....为什么要帮我?”
她问出了憋了几天的疑惑。
陆晨坐在书桌后,台灯的光柔和地勾勒着他的侧脸。
他沉默了片刻,目光投向窗外沉沉的夜色,仿佛在回忆什么。
“你很像一个人。”他轻声说,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怀念和忧伤。
“谁?”
“我妹妹。”
陆晨收回目光,看向她,眼神温柔得让屿葵鼻子发酸。
“她如果还活着,应该也像你这么大了。她小时候....也总爱一个人躲起来哭。”
屿葵的心猛地一跳。
“看到你蹲在路边哭的样子,”陆晨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我没办法不管。如果你愿意...可以把我当作哥哥吗?”
哥哥?
这个词像一道微弱却执拗的光,瞬间刺破了屿葵心中厚重的阴霾。
她从小就想有个哥哥。
想有一个会在她被欺负时挺身而出、会无条件保护她、给她温暖和依靠的哥哥。
泪水再次涌上眼眶,但这一次,不再是绝望的冰冷,而是滚烫的、带着希冀的暖流。
她几乎没有任何怀疑。
“真...真的可以吗?”
她声音颤抖,带着哭腔,眼中却迸发出前所未有的光亮。
陆晨看着她,温和地笑了。
陆晨的长相算得上清秀,笑起来很温柔,那笑容在屿葵眼中如同救赎的神祇。
“当然。”
那一刻,屿葵觉得,自己一定是遇到了心软的神。
“哥哥!”
她急切地喊出声,带着全心全意的信赖,生怕晚一秒,这场美梦就会醒来。
陆晨的笑容更深了,他抬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发顶:“嗯,妹妹。”
屿葵闭上眼,感受着那陌生的、令人安心的触碰,心里那块坚冰,似乎在一点点融化。
她终于...也有一个“家”了,一个有“哥哥”保护的家。
她沉浸在这份突如其来的巨大幸福中,全然没有看到陆晨眼中一闪而过的晦暗。
或者说,即便看到了也无所谓。
她想要一个“家”,她有了一个“哥哥”。
-
第五天,警察找了过来。
屿葵的继父和妈妈发现屿葵失踪后就报了警,警察一路搜寻,最终找到了这里。
屿葵不想跟那对恶心的男女回去,却更不想连累哥哥。
她跟警察解释了情况,警察对陆晨的身份也有所了解,对她进行了一番简单的思想教育后就收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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