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然，他指尖动作微微一顿。
“齐焱。”
莫问声音不高，却让正在指挥搜捕驾驶员下落的齐焱立刻转身走了过来。
莫问示意他看祝蝶的后脑。
在浓密的黑发掩盖下，枕骨部位有一处极不自然的凹陷，边缘有细微的撕裂伤，与周围头骨的弧度截然不同。
“钝器重击。”
莫问用戴着手套的手指虚虚圈出那个范围，语气肯定。
“凹陷边缘有生活反应，出血浸润周围组织。这是生前伤，而且是致命伤。”
他小心翼翼地拨开更多头发，让齐焱能看清那处可怕的损伤。
“击打力度非常大，颅骨碎裂，凹陷程度深，很可能伤及脑干或造成颅内大出血。这是直接死因。”
齐焱蹲下身，近距离看着那块凹陷，脸色愈发阴沉。
“所以，她在我们追踪之前就已经被杀了。那个开车的人，不仅是弃尸，还可能是凶手。”
“从损伤形态看，凶器可能是锤子、榔头，或者类似形状的坚硬重物。”
莫问补充道，同时和李华一起，将尸体小心地翻转了更利于检查的角度。
“车内可能不是第一现场。她是在别处被杀，然后被转移上车的。”
齐焱站起身，目光锐利地扫过浑浊的水面和远处荒凉的库区。
“凶手故意制造车祸入水假象，试图掩盖真正的死因和第一现场。他提前跳车逃跑，对这里的地形很熟。”
齐焱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这的确是蓝鹰的风格。下手又快又狠。”
莫问“嗯”了一声，完成了初步外部检查，示意李华准备将尸体装入裹尸袋，运回法医室进行详细解剖。
头有些晕，莫问起身时踉跄了一下，齐焱本来被周烨叫去看新线索，后脑勺却跟长了眼一样，一个箭步冲上来扶住莫问。
莫问都被狗的速度惊住了，连忙解释：“我没事，蹲久了而已。”
其实还有点晕车。
他现在真的只有坐齐焱开的车不会晕。
齐焱心疼他家莫莫熬了个通宵解剖尸体，刚想说要不去休息，低头看到莫问不赞同的眼神又咽了回去。
借来的法医跟着忙了一晚上已经很辛苦了，现在只有一具尸体，总不好再拖着人家加班。
莫问拍了拍落汤狗的脑袋，湿漉漉的，微微蹙眉。
“我先回去解剖，头发记得擦干。”
齐焱的尾巴没精打采地摇了两下，应了一声，帮着莫问和李华把尸体运上车，又叮嘱。
“莫莫你记得吃早餐，药我放在抽屉里了，有事给我打电话。”
莫问有些无奈地点点头：“知道了齐队。”
齐焱还想再说什么，身后突然传来鸭子般的叫声。
“老齐——老齐——”
“周烨你叫魂呢？”
车子开走了，齐焱骂骂咧咧往回走，路上顺便给李华转了500块钱让他给莫问买早餐。
后座上的李华收到转账吓了一跳，细看发现原来是让自己当爱情保安，安心了。
收下钱后发了个“yes，sir，保证完成任务”，转头截了个图给妹妹发过去，并附言。
“你磕的CP又产粮了，你哥怒赚450。”
李铭正好赶上大课间，偷偷玩手机，看到李华发来的消息，激动得小脸通黄，转头又把截图发给了严锦姐姐。
可惜严锦正忙着勘察，没吃到这口新鲜热乎的粮。
-
回到局里，把祝蝶的尸体运到法医室，李华安上飞毛腿到食堂打了两份饭，又飞回来。
“莫老师，齐队特意交代的，鸡蛋灌饼，热乎的。”
莫问还有点儿晕，没什么胃口，但早上要吃的药对胃的刺激性太大了，不吃饭吃药会胃疼。
“谢谢。”
莫问还是接过来勉强吃了两口，也就两口，再吃要吐了。
他让李华准备解剖器械，小跑着回到办公室，找到眼药水和特效药。
吃完药后喝了半杯水，胃里胀胀的，莫问皱着眉轻轻按了按，胃忽然抽痛了一下，差点干呕出声。
这破身体。
莫问有些气恼地做着深呼吸，心想下次要不自己开车要不坐齐焱的副驾。
刑警队里的人开车好像跟齐焱一脉相承一样，个个都那么生猛，不管赶不赶时间都能开出生死时速的效果。
但还是齐焱开得最快最稳。
莫问叹了口气，把药收好，穿戴整齐回到解剖室时李华已经准备好了器械。
开始解剖。
-
周烨把齐焱叫过去是有了新的发现。
“这什么？”
齐焱和周烨蹲在半米多高的树坑旁往里面看。
“冰....块？还是琉璃？”
周烨不太确定，撅着屁股往更深处探了探，试图把那个半透明的物体掏出来。
齐焱在旁边拽着他的裤子，以防他不小心跌下去。
“拿...拿到了！”
周烨把“冰块”捞了上来，发现不是冰块，而是半块烧化又凝固的琉璃。
他把琉璃递给齐焱，齐焱伸手去拿，然后，“撕拉”“啪叽”。
周烨掉坑里了，齐焱手里只剩下周烨的裤子。
“齐焱我€༃&£฿♀¿！！！！！”
废弃水库边传出周烨惊为天人的赞美，树林里的鸟儿都飞走了一片。
第272章 李华给你下毒了？
齐焱一手拿着裤子一手拿着证物，一秒没犹豫：“你等等，我先把物证装好。”
然后把裤子丢给周烨，跑去拿物证袋了。
周烨骂骂咧咧在坑里把裤子穿好。
幸好这坑够深，不然简直晚节不保。
齐焱小心翼翼把那块椭圆的半融化琉璃塞进证物袋，这才折返回来看坑里，发现周烨已经穿好了裤子，欣慰点头。
不错，裤子掉了知道自己穿。
不过既然都掉下去了....
“老周，下面还有啥线索没？”
周烨低头看了看，毕竟才用颜面扫了地，坑里还挺干净的。
“没有，拉我上去，我的老腰....给我记工伤，工伤！”
周烨骂骂咧咧地往上爬。
今晚上还要回家跟小玫进行的造人运动，腰可不能掉链子。
“工伤工伤，案子结束给你放假，去医院好好查查，尤其那什么....备孕这么久了....咳咳....”
齐焱意有所指地清了清嗓子，周烨怒目圆睁，直接举起拳头——
“我报销。”
小拳拳在空中变成掌，轻飘飘落在齐焱的肩膀上。
“咳咳，那什么，这灰太不长眼了，我给你拍拍。”
周烨笑得谄媚，拍完齐焱又拍了拍自己屁股上的土，跑去继续勘察了。
变脸比翻书还快。
齐焱用钞能力抚平了愤怒大熊心中的怒火，摇着头拿出手机，发现李华给自己发了一张小狐狸乖乖吃饭的侧影。
照片上的人穿着丝质白衬衣和黑色衬裤，背影挺拔纤薄，微微低着头，脸颊鼓起来一点，似乎在嚼嚼嚼。
真可爱。
怎么能有人这么可爱。
齐焱被萌了一大跳，收起手机，干活的劲头更足了一些。
早点儿结束早点回去找老婆。
-
解剖室里，莫问已经完成了尸表检查。
祝蝶是王福贵的法定妻子，虽说王福贵年近四十，妻子却很年轻，哪怕之前进过一次监狱，归来也不过二十八岁。
长得很面善，圆脸微胖，还有点微笑唇，哪怕现在躺在解剖台上嘴角也微微翘起，看得李华直起鸡皮疙瘩。
“莫老师，她怎么老冲我笑啊？怪瘆人的...”
莫问身体越来越难受，胃里像有虫子在爬，索性将接下来的工作交给了李华，自己在一旁看着，闻言看了尸体一眼。
“可能跟你有缘分吧。”
李华惊恐抬头。
这缘分不要也罢！今晚不要跟他回家！
莫问笑了一下，没说什么，专注地盯着李华手上的动作和尸体。
被这么一打岔，李华紧张的心情倒是好了一些，手起刀落，以颅顶为中心，做马蹄形切口。
切开后小心地分离开头皮与颅骨，将头皮向前、后翻折，暴露颅骨完整表面，检查颅骨骨折。
右侧顶枕部有一片不规则的凹陷，边缘还布着细密的放射状骨裂，正是钝器重击的着力点。
莫问给李华递上颅骨钻，胃里的翻涌更厉害了，他低声咳了几下，眼尾微微有些泛红。
“莫老师？”
李华抬起头，这才发现莫问额头全是冷汗。
他松了一口气。
原来莫老师也害怕尸体的微笑啊。
“开颅。”
莫问冷冷淡淡，压下胃里翻涌的不适，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
“哦好。”
李华心想莫老师还挺傲娇，应了一声，贴心地没有拆穿，接过骨钻开始开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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