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王桂芬把奶粉藏起来了。
陈雅丽翻遍了柜子没找到,孩子哭得撕心裂肺,她抱着孩子,站在客厅中央,忽然就把茶几上的杯子扫到了地上。
玻璃碴子溅了一地。
王桂芬从厨房冲出来,怒气几乎掀翻屋顶:“你发什么疯!”
“奶粉在哪。”
陈雅丽听见自己的声音又冷又平,很陌生。
“藏起来是为你好为孩子好——”
“奶粉在哪。”
王桂芬瞪着她,嘴唇抖了几下,到底没再说,从自己床底下把那罐奶粉掏出来,往桌上一顿。
“好心没好报。”
那天晚上王霸回来得很晚。
陈雅丽没跟他说这件事。
她抱着孩子坐在黑暗里,窗口透进来一点路灯的光,照在婴儿熟睡的脸上。
她看了很久。
然后低头亲了亲那张小脸。
.......
王霸还是请了月嫂。
说是请,其实是陈雅丽自己掏的钱。
她婚前存了一笔积蓄,不多,请两个月绰绰有余。
王桂芬走的那天脸色很难看,王霸送她去车站,回来在门口站了很久。
“对不起,妈也是为你好。”
他说。
陈雅丽没回答。
月嫂姓周,五十出头,圆脸,说话轻声细语,干活却利落。
来了三天,家里窗明几净,冰箱里塞满了炖好的汤,每碗都贴了标签:鲫鱼、猪蹄、乌鸡、花生。
陈雅丽喝汤的时候周姐就坐在旁边,不催,不说话,只把她散下来的头发别到耳后。
那天陈雅丽喝着汤,忽然眼泪就掉进碗里了。
周姐什么也没问,只是又给她添了半碗。
.....
可有些东西已经坏了。
陈雅丽开始睡不着。
明明很累,明明眼皮沉得像灌了铅,可一闭眼就是那天产房的天花板。
白得晃眼。
第281章 出轨对象是亲妹妹!?
她整夜整夜地盯着婴儿床,听孩子的呼吸声。
有时那呼吸太轻了,她就伸手探过去,把指尖贴在那小小的胸口上,确认还在起伏。
孩子睡得很沉。
她收回手,攥着自己胸口的衣襟,指节泛白。
有一天夜里她抱着孩子站在窗边。
十五楼。
窗玻璃映出一个女人的影子,披头散发,眼眶深陷,像一具刚从水里捞上来的浮尸。
她低头看怀里那张小脸。
孩子正在睡,嘴唇微微张着,像花瓣。
她忽然想,如果跳下去,这孩子就再也不用受苦了。
不用看她妈妈这副疯样子。
不用在一个分崩离析的家庭里长大。
不用——
她猛地拉上窗帘。
那一夜她在浴室里开着水龙头坐了很久,水声哗哗,盖住了所有声音。
第二天王霸说:“你最近是不是没休息好?脸色很差。”
她说:“没事。”
王霸说:“别想太多,慢慢就好了。”
她点头。
慢慢就好了。
-
可她没等来那个“慢慢”。
出院后第三周,王霸变了。
不是一下子变的。
是一点一点。
起初是不再问她伤口还疼不疼。
然后是不再在她起夜时迷迷糊糊伸手扶她一把。
再然后是加班越来越晚,回来倒头就睡,背对着她,中间隔着一道看不见的墙。
陈雅丽以为是自己的问题。
她太阴沉了,太沉默了,动不动就哭,夜里惊醒也不敢出声。
哪个男人受得了。
她试着在他回来时挤出一个笑,试着在饭桌上说点轻松的话题,试着把那些翻涌的情绪压下去、压到底、压到她自己都以为已经没有了。
可根本压不下去,情绪像滚雪球,雪球太大,触底反弹。
她每天过得浑浑噩噩,找不到自己,也找不到活下去的意义。
-
王慧是什么时候来的呢。
陈雅丽不记得了。
她只记得有一天客厅里多了一个女人。
二十出头,扎着马尾辫,穿着浅粉色的睡裙。
“嫂子。”
那女人朝她笑了笑。
拘谨的,怯生生的。
陈雅丽没回答。
她看着王霸从厨房端出一盘切好的水果,插着牙签,放在那女人手边。
她看着王霸坐下时自然而然靠近她,肩膀挨着肩膀。
她看着那女人吃水果时被汁水沾湿了手指,王霸递纸巾,顺便握住那只手,多握了两秒。
她看着那女人耳朵尖泛起的红。
那红色她见过。
很久以前,另一个女人对着镜子扎马尾辫,怎么也扎不齐,急得耳朵都红了。
身后伸过来一双手。
“我来。”
那时那个女人是她。
现在不是了。
......
“那是你妹妹。”
她说。
那天夜里,陈雅丽站在客厅中央,看着王霸从她房间门口退出来。
他愣了一下,随即压低声音:“她认床,睡不着,我陪她说说话。”
“那是你妹妹。”
她重复。
王霸皱眉看她,眼神有点陌生。
“当然是妹妹,你怎么了?”
陈雅丽没说话。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想说,你从来没那样看过我。
王霸叹了口气。
“你别老想那些有的没的。”
他说,语气很轻,像在哄一个无理取闹的病人。
“医生说产后情绪不稳定是正常的,但你得配合治疗,不能老钻牛角尖。”
他看着她,眼睛里有一种她从未见过的东西。
那不是心虚。
那是审视。
像在看一个不可理喻的疯子。
然后他转身回了卧室。
陈雅丽站在客厅里。
客厅很暗。
她站了很久。
-
后来呢。
后来她开始吃药。
白天的药,晚上的药,饭后吃的药,睡前吃的药。
王霸把药盒摆在茶几上,一格一格分好,和从前给她倒水时一样细致。
她一粒一粒吞下去。
有时她会想起产房里那盏无影灯,亮得刺眼。
有时她会想起婚礼上他蹲下来给她系鞋带,蝴蝶结歪歪扭扭。
有时她会想起那个站在窗边、想把女儿一起带走的夜晚。
更多的时候她什么都不想。
她只是看着那个二十岁的女孩在这间房子里走来走去。
吃饭,喝水,说话,笑。
叫她嫂子。
叫王霸哥哥。
那天女孩蹲在地上系鞋带,怎么也系不成那个歪歪扭扭的蝴蝶结。
王霸走过去,单膝跪下来。
他的手叠在她的手上。
系好了。
他站起来,低头在她脸上亲了一下。
女孩偏过头笑,躲开他的视线。
陈雅丽站在三米外。
她忽然想起来了。
婚礼那天,她穿了一双七厘米的高跟鞋,站了一下午,脚后跟磨出了血泡。
王霸蹲在地上给她换平底鞋,鞋带系了个蝴蝶结,歪歪扭扭的。
他抬头朝她笑,说老婆你今天真好看。
她隔着白纱看他,觉得他眼里的自己也在发光。
礼堂的灯光也是这么亮的。
她低头看自己的脚。
平底鞋早就不穿了。
脚后跟那道疤还在。
她没说话。
她只是转身,走回房间,关上门。
-
那天夜里那个女人发烧了。
陈雅丽站在客厅里,看着王霸给那个女人量体温。
女人靠在沙发上,三十九度四的脸,三十九度四的呼吸。
可她那么大了。
三十九度四烧不坏一个成年人。
陈雅丽张了张嘴,想说,不用去医院的。
王霸已经把车钥匙攥在手里了。
“走,去医院。”
他弯下腰,把那个女人打横抱起来。
陈雅丽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
门关上了。
陈雅丽一个人站在客厅里。
客厅很安静。
茶几上摆着那个分好格的药盒。
墙上的时钟走得很慢。
她低头看自己的手。
空的。
-
客厅里的三名警官听得直皱眉。
如果这一切都如陈雅丽所言,那这王霸就真的太过分了。
不好好照顾妻子和孩子,反倒跟自己的亲妹妹卿卿我我....
“后来呢?他妹妹去哪了?”
严锦给眼泛泪光的陈雅丽递上面巾纸,轻声细语地继续询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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