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焱实在是没眼看了，悄摸起身，从床边摸到门口，一溜烟跑了。
反正有老艺术家在，照顾母上大人的活儿肯定被他全包了，连护士都插不上手。
他还不如回去炖个汤，明天送过来的时候至少能看点正常的画面。
走廊里，他听见身后传来老艺术家瓮瓮的声音：“I really, really missed you, sweetheart. Don't ever scare me like that again.”（我真的好想你，好害怕，老婆，你以后别吓我了.....）
紧接着是他妈嫌弃又无奈的回答：“知道了，脏死了，先去洗个澡。”
“Will you still be here when I come back?”（你会等我回来吗？）
“不然呢，我还能跑了吗？”
“Promise me.”
“....行，我 promise。”
齐焱撇了撇嘴，加快脚步，把身后的腻歪甩得远远的。
.....
十年后，齐焱有了自己的爱人，忽然就有点理解当年的老艺术家了。
原来爱一个人，真的会变得胆小。
原来爱一个人，真的会怕得要死。
原来爱一个人，真的会在确认他平安无事的那一刻，忍不住想哭。
莫莫，他真的好爱莫莫。
思念在蔓延。
明明莫问才进去两分钟，齐焱却感觉好像过去了两年。
他抬头望去，看到餐厅内莫问已经在靠窗的位置坐下了。
这家西餐厅环境雅致，暖黄色的灯光洒在桌布上，小提琴声若有若无地流淌着。
莫问看了看手机，五点十三分，还有两分钟。
他下意识往窗外看了一眼，正好看见齐焱的车。
隔着车窗，他看不清齐焱的表情，但他知道，齐焱在看他。
莫问微微弯了弯嘴角。
齐焱坐在驾驶座上，看到座位上的莫问唇角弯弯对他笑，整个人还沉浸在刚才那句“我也爱你”的余韵里，嘴角咧到耳根，傻乎乎地对着后视镜里的自己笑。
然后，他就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齐焱当即倒吸一口凉气。
我滴个妈妈呀！我滴妈怎么来了！！！
齐大狗窗户都忘了摇下来，直接整张脸贴在了窗户上，目瞪狗呆地往外看。
隔着餐厅的玻璃门，慕楠雪穿着一身剪裁利落的月白丝麻衬衫，领口挺括，头发盘得一丝不苟，手里拎了一个限量款的包，妆容精致，气场全开。
她走到餐厅门口，脚步顿了一下，目光精准地锁定了他的车。
齐焱脸上的笑容凝固了。
他眼睁睁看着母上大人皱起眉头，那表情仿佛在说“这破车怎么停这儿了”，然后嫌弃地扫了一眼车牌——
更嫌弃地扫了一眼车窗里目瞪狗呆的他。
齐焱：“..........”
慕楠雪面无表情地收回视线，转身，款款走进餐厅，从头到脚写满了“我不认识那个傻蛋”。
齐焱握着手机，整个人僵在驾驶座上，脑子里像是有台老旧放映机在咔咔咔地过片子。
母上大人刚才那个眼神他太熟悉了。
那是“我怎么生了个这么不争气的东西”的眼神。
齐焱缓缓地把手机放下，缓缓地靠在椅背上，缓缓地深吸一口气。
所以。
母上大人。
就是。
小雨阿姨。
齐焱闭上眼睛，又猛地睁开。
小雨阿姨，小雨阿姨....
嗯...遥远又模糊的记忆里....似乎....
？？？？
不是！
怎么什么都没有啊！
齐焱有点儿抓狂地揪着头发，揪下来两根，又心疼地安回去。
真就只是觉得耳熟，但是一点印象都没有。
不行，眼下不是想这个的时候。
齐焱感觉莫莫应该也不知道小雨阿姨就是他亲爱的母上大人这件事。
为了避免等会儿的尴尬....虽然现在已经很尴尬了，但是...他还是早点儿进去认亲为妙...吧？
应该.......妙吧？
-
五点十五分，餐厅的门被推开。
莫问有些紧张地站起身，目光投向门口。
走进来的女人——
不，走进来的是一位女士。
这个念头几乎是本能地跳进莫问脑子里。
有些人走进房间的方式会让你立刻意识到，她们与“女人”这个普通的称谓之间，存在着某种微妙的距离。
她的步子并不快，却带着一种不容忽视的节奏感。
好年轻。
这是莫问的第一个念头。
第287章 不管发生什么事，都要好好吃饭啊
看起来...怎么也不像快五十岁的人。
月白色的丝麻衬衫剪裁利落，领口挺括划，衬衫下摆随意地收进裤腰，举手投足都透着一股干练。
手里那只包莫问也认得，限量款，不是有钱就能买到的那种。
腰身线条利落，简直像二十几岁的姑娘，却又带着岁月沉淀出的从容。
她的皮肤也很好。
真正底子里的那种好。
白皙又细腻，在餐厅暖黄的灯光下泛着淡淡的柔光。
眼角有极淡的细纹，不像是岁月的痕迹，更像是时光馈赠的装饰，让她看起来不至于年轻得不像话，却又不显老态。
偏偏气场又极强，表情堪称冷淡，几乎满脸都写着“生人勿近”这四个字。
莫问的后背微微一紧。
他下意识站得更直了些。
小雨阿姨。
莫问在心里快速过了一遍这个称呼。
先前的电话里，小雨阿姨的声音温柔得像春风，让他一度以为这会是一位跟妈妈一样温和的长辈。
现在他看着眼前这位气场全开的女士，突然觉得“温和”这两个字...跟她好像不太沾边。
但她已经朝他走过来了。
莫问深吸一口气，从桌边绕出来，迎上前去。
“阿姨好。”他的声音还算稳，嘴角带着得体的笑容，“我是莫问。”
然后他看见——
那双刚才还严厉得让人几乎不敢直视的眼睛在落在他脸上的那一刻忽然就变了。
像是冰封的湖面在春天裂开了第一道缝，慕楠雪的眉眼几乎是瞬间柔和下来，那种天然的严厉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
莫问不知道怎么形容，但让他莫名想起以前妈妈第一次看见公主时的表情。
慈爱、柔软、带着点小心翼翼的欢喜。
与此同时，他也看清了小雨阿姨的脸。
她真的很美。
不是那种惊艳的、攻击性的美，而是一种经得起细看的美。
五官单独看都很精致，组合在一起却有一种恰到好处的舒展。
鼻梁挺直，嘴唇的弧度柔和，笑起来的时候脸颊会有浅浅的酒窝。
不知道为什么，莫问总觉得这眉眼看起来有点儿熟悉。
嗯...怎么跟齐焱有几分相似呢.....
他眨了眨眼，被这个荒唐的念头吓了一跳，差点儿就要掀开自己的脑壳把这个想法抓出来丢到垃圾桶里。
小雨阿姨的身材也保养得非常好。
锁骨线条优美，腰身细而挺拔，从侧面走过时，能看出那双腿又直又长。
整个人站在那里，像一株被精心照料了很多年的兰花。
优雅，矜贵，每一寸都透着养尊处优的从容，却又没有那种让人不舒服的骄矜。
但最神奇的还是她身上那种反差感。
明明是严厉的气场，却有柔和的笑容；明明是让人不敢造次的距离感，此刻却主动走近，带着一种长辈的慈爱。
那种严厉仿佛只是她的铠甲，而此刻，她把铠甲收起来了。
慕楠雪在看到莫问的第一眼就觉得这肯定是自己失散多年的干儿子。
白白净净，礼貌大方，乖乖巧巧地跟她打招呼。
笑起来时那双跟盛南一模一样的眼睛会弯成一个可爱的弧度。
隔着那双眼睛，她仿佛看到了盛南，好像下一秒盛南就会像大学时那样，突然从背后跳出来抱住她，笑嘻嘻地说“你怎么又考得比我高！”
慕楠雪细细打量着自己失散多年的干儿子，缓缓开口。
“小莫。”
她的声音比电话里还要轻还要软，带着一种刻意的温柔。
“你就是小莫呀。”
莫问愣了一下。
这声音....刚才那个让人后背发紧的女强人呢？
“阿姨好。”
他又说了一遍，这次语气里带了点不太确定的笑意。
慕楠雪已经走到他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这一眼和刚才那一眼完全不同，莫问从这一眼中读出了几分怀念。
“真像。”
慕楠雪轻声赞叹，目光从莫问的眉眼滑到他的肩线，微微蹙眉。
“就是瘦了点，最近是不是没好好吃饭？”
莫问怔了一下。
慕楠雪的目光里带着一种近乎审视的关切，莫问一时有些手足无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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