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问不紧不慢跟着，呼吸有些急促，额头也铺了一层汗，却还是比黑衣人清爽不少。
又追了一程，黑衣人忽然收住了脚。
前方有一块半埋在土里的岩石，岩石边上长着一丛歪脖子的灌木，灌木底下露出一角掩在枯叶和泥巴里的台阶。
黑衣人绝望了。
跑了大半天，穿过巷子翻过墙，钻进野径滚下陡坡，拼了命地跑，以为自己在奔向自由。
到头来却发现，他的腿把他带回了那个他好不容易逃出来的地方。
像一只被系了长绳的鸟，扑腾了千万次，绳子一收，又落回原处。
不行，跑，往另一个方向——
黑衣人猛地转身，莫问却没给他这个机会。
几米的距离，莫问只用了三步。
第一步蹬地，第二步腾空，第三步落地时手已经扣向黑衣人的肩关节。
黑衣人的反应却出乎意料地快。
他没有像之前逃跑时那样踉跄慌张，身体在转身的瞬间已经沉了下去，重心骤降，避开了莫问的擒拿。
紧接着右手从腰间摸出一截被掰断的尖锐树枝，带着新鲜的木茬，直刺莫问的咽喉。
莫问偏头闪过，树枝擦着颈侧的皮肤过去，带起一道凉意。
他顺势变招，左手切向黑衣人的肘关节内侧，右手去抓黑衣人的腕骨。
黑衣人却根本不躲。
不防守，也不格挡。
莫问切中他肘关节的同时，他手中的树枝已经换了方向，反手划向莫问的脖子。
莫问瞳孔微缩，被迫后仰撤步。
树枝的尖端从他下巴下方划过，发出轻微的“呲”一声，脖子上多了一道细细的红线。
第398章 莫莫受伤了
黑衣人趁势扑上来，完全不给莫问喘息的机会。
树枝被当成短刀用，刺、划、挑、捅，每一招都奔着咽喉、眼睛、心脏这些要害去。
动作谈不上章法，力量和速度远超正常成年男性，加上那股不要命的狠劲，竟把莫问逼退了好几步。
莫问一边后退一边格挡一边观察，眉头微微皱起。
黑衣人的打法完全是以伤换伤以命搏命，身体本能极其强悍，并没有受过系统训练。
树枝再次捅过来，莫问侧身避开，反手一掌拍在黑衣人小臂上。
骨骼碰撞发出闷响，黑衣人手臂一歪，树枝扎进了旁边的树干里，入木三分。
莫问抓住这个间隙，一脚踹向黑衣人的膝窝。
黑衣人踉跄了一步，却硬撑着没有倒下，反手一拳砸向莫问的太阳穴。
莫问矮身避过，连消带打，又拆了十几招。
黑衣人越打越疯，每一击都是同归于尽的架势。
几十招后，莫问终于寻到破绽，一掌切在对方颈侧，紧跟着膝顶腹、肘砸背，将人重重掼倒在地。
黑衣人在地上挣扎了几下，彻底不动了。
莫问单膝压住黑衣人，等了半分钟，确认对方已昏死过去，这才松了半口气。
黑衣人力气实在是大，这一通打下来莫问手臂震得发麻，浑身酸痛，助听器也在缠斗中被扯落，不知掉进了哪片枯叶里。
世界只剩下一半。
丢了一半世界的莫问头也有些晕，再三确认黑衣人已经昏死过去后靠在树干上缓了一会儿，一边警惕着身后的动静一边在枯叶堆里摸索另一半世界。
左边，右边，找到了。
助听器静静躺在一丛青苔旁边，外壳上沾了些泥土和碎叶，导线歪歪扭扭地蜷着，耳模上还挂着灰尘。
莫问弯腰去捡，指尖刚刚碰到冰蓝色的外壳，身后的枯叶突然发出极轻的声响。
丢了一半世界的莫问对另一半世界的反应不可避免地慢了半拍。
汗毛炸起，莫问凭着本能偏头——
尖锐的树枝从他太阳穴旁边堪堪擦过，带着一股狠厉的风，擦得皮肤生疼。
如果再慢零点几秒，那截被掰断的树枝就会直接扎进他的颅骨。
莫问重心不稳，身体向后仰倒，后背着地摔在松软的腐叶层上，溅起一片枯枝碎屑。
助听器从他手里飞了出去，不知道又落到了哪里。
他甚至来不及感受后背的疼痛。
黑衣人已经压了上来。
那截树枝在阳光下闪着狰狞的木茬，直直刺向他的胸口。
莫问侧身翻滚，树枝扎进他身侧的泥土里，入土极深，黑衣人手上一时没能拔出来。
莫问抓住这不到半秒的空档试图起身，但眩晕感来得更快，不得不又缓了半秒。
就是这半秒——
黑衣人已经将树枝拔出来，高高举起，没有丝毫犹豫和停顿，朝着莫问的咽喉直刺下来。
莫问本能抬手去挡。
树枝越来越近，手臂即将被刺穿——
一只脚却突然从斜后方踹了过来。
力道极大，正正踹在黑衣人的肋部，莫问仅剩的一只耳朵都听到了清脆的骨骼断裂声。
黑衣人整个人横飞出去，撞断了身后两棵碗口粗的灌木，重重地砸在树干上，又弹回来摔在地上。
树枝从他手里脱落，在空中转了几圈，落进落叶堆里。
齐焱收脚落地，面色铁青，看了一眼灰扑扑的狐狸和狐狸脖颈上的几抹红，一句话没说，上前一步，一脚踩住黑衣人还没来得及抬起的右手手腕，蹲下身，又一拳砸在黑衣人脸上。
一拳、两拳、三拳。
黑衣人被打得口鼻溢血，脑袋歪向一边，意识已经开始涣散，但齐焱似乎并没有停手的意思。
“齐焱。”
身后传来一声带着喘息的呼唤。
齐焱的动作顿了一下，手臂高高举起，却迟迟没有落下。
停顿半秒，齐焱收回拳头，面无表情地从腰带上扯下两副手铐。
一副铐住黑衣人的双手，另一副铐住脚踝，又从口袋里摸出一个黑色的头套，二话不说套在黑衣人脑袋上。
做完这一切，齐焱转过身，发现灰扑扑的狐狸正在满地乱爬。
黑化值起伏不定的齐焱愣了一秒：“？”
莫问终于在石头缝里找到了那只冰蓝色的助听器。
有点儿脏了，外壳上多了几道划痕。
莫问有点心疼地在衣服上擦了擦，抬头看到一脸阴沉又懵逼的齐焱，手里捏着助听器委委屈屈扬了扬：“他把你送我的助听器打坏了。”
齐黑火：“...我这有备用的。”
他说着从口袋里摸出一个盒子，打开，里面是一个一模一样的冰蓝色助听器。
下一秒，一只微凉的手轻轻将微凉的助听器带在了莫问的耳朵上。
莫问愣了一下，下意识抬手捏了捏齐黑火冰凉的手。
齐黑火紧紧抿着唇，第一次没回应莫问的捏捏，冷着脸从背包里翻急救包。
莫问眨了眨眼，扯了扯齐黑火的衣角：“你生气啦？”
齐黑火余光看到狐狸爪背面的划痕，心里又是一阵刺痛，声音有些硬：“....没有。”
莫问抬手摸了摸鼻子，不小心蹭上一点儿灰。
乖乖巧巧地坐在垫着齐黑火衣服的石头上，等着齐黑火给他身上那些再不上药就要愈合了的伤口上药。
齐黑火翻出急救包，蹲在莫问面前，拧开碘伏棉签的包装，动作却停了一下。
莫问脖子上那几道红痕其实不深，渗出的血珠早已经凝固了，在白皙的皮肤上显得格外刺眼。
齐黑火盯着那几道痕迹看了两秒，喉结滚动了一下，没说话，捏着棉签的手却很轻很轻地按了上去。
“嘶——”
莫问被冰得倒吸一口气，脖子下意识缩了一下。
齐黑火的手立刻顿住，抬眼看过来，语气已经柔和下来，带着几分藏不住的心疼：“我轻一点。”
其实伤口不大也不深，但伤在莫问身上，齐焱就觉得疼得要命。
尤其是刚刚惊险的一幕。
齐黑火简直不敢想如果他没能及时赶过来——
那根木刺就会刺穿爱人的小臂。
光是想想心脏就要停跳了。
第399章 你好凶哦
分头行动是来之前在车上看完黑衣人的资料后两人就提前商量好的。
没有查到黑衣人的身份信息，警务通的人脸识别也没派上用场。
有两种可能会出现这种情况，一是早年未采集影像，二就是黑户。
结合后期调查来看，黑衣人明显是后者。
人是从山里出来的，山里有什么呢？
有神秘基地。
神秘基地里有什么呢？
有实验室。
实验室里有什么呢？
自然是实验体。
那这个黑衣人的出处就相当明确了。
两人商量了两个方案，最终根据情况选择了第二个。
黑衣人逃跑，莫问跟在后面赶，齐焱开车带着装备先行去远山附近清空附近游荡的居民，同时跟其他同事说明情况，及时进行调整，随时准备好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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