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从裤兜里摸出一包纸巾，抽出一张，对着镜子，把脸上最后一点水渍擦干净。
纸巾拂过眼尾的时候，他顿了一下。
纸巾是齐焱塞的。
齐焱总是这样。
在他不知道的时候，在他没注意到的地方，一点一点地把他的生活填满。
桌上的水杯永远是有温度的，抽屉里的糖永远不过期，车里永远放着他爱吃的小零食。
齐焱用一颗真心把莫问从一个只知道活着的人变成了一个会期待明天的人。
他怎么舍得辜负齐焱的真心呢。
他和齐焱，他们都不会死，也都不能死。
他们或许会在漫长岁月里短暂走散，但终将重逢，并肩走向属于他们的漫长又安稳的圆满。
-
莫问收拾好自己出去的时候正好撞见满走廊乱窜的王鸣远。
“怎么了？齐焱怎么了？”
王鸣远看见莫问大松了一口气：“没，齐队没事，是周副队回来在急诊室没看见你人，让我出来找。”
莫问跟着王鸣远回到急诊室，齐焱还在昏睡。
周烨一看莫问泛红的眼眶和明显不太稳的步子就觉得牙酸。
莫问走过去看了齐焱一眼，没等周烨催就转回身：“我去做个CT，看好他别让他乱动，如果他醒了没看见我告诉他我去做CT了。”
周烨张了张嘴，到底还是没忍住吐槽了一句：“莫法医，你男人28了不是2.8。”
莫问：“哦。”
然后转身走了。
王鸣远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看见周烨努了努嘴，小跑着跟上莫问陪同莫问一起做CT去了。
第413章 齐焱的梦
齐焱做了个很清晰的梦。
梦里他回到了七岁的海边。
他梦到了黑狗一般的自己和小蛋糕一般的小莫莫。
他梦到自己牵着莫莫小小的手在沙滩上跑，一开始跑得快了，莫莫摔了一跤。
他不知所措把莫莫抱起来，以为这个漂亮弟弟会嚎啕大哭，然后迎接妈妈的一顿雷霆暴打。
没想到漂亮弟弟只是用白白嫩嫩的小手拍了拍他的脸，噘着嘴小声说：“哥哥慢一点。”
后来他就把小蛋糕抱在怀里跑，看到好玩的就把小蛋糕放下来，再需要赶路就再把小蛋糕抱起来。
三岁的小团子脸颊肉乎乎的，身上总是奶香奶香的，小黑狗一般的齐焱最喜欢揉捏小蛋糕软乎乎的脸。
在梦里，他们远比看到的照片上要亲近得多。
齐焱睡着睡着突然醒了一下，想睁开眼看看莫莫，却怎么都睁不开。
他又睡着了。
梦里已经完全换了场景。
他看到那场枪击案，他看到鸽子的羽毛漫天散落，看到鲜红的血，听到惊声尖叫——他找不到莫莫了。
莫莫呢？
他跟着妈妈和阿姨找啊找，找了不知道多久，在某个傍晚他看到了漂亮的夕阳。
他想起来前两天跟莫莫说“哥哥带你看漂亮的夕阳”，他停住了脚步，说想在楼下待一会儿。
他看着夕阳，想着莫莫，忽然闻到一股...熟悉的奶香味。
莫莫。
他拼命地嗅，拼命地找，终于跟着一只蝴蝶在小花坛里找到了灰扑扑的小蛋糕。
旁边还站着一个高大的男人。
齐焱终于看清了那双发霉的绿色眼睛。
-
“莫莫！”
齐焱猛地睁开眼睛，喘着粗气缓了半秒后立刻挣扎着要起身。
周烨吓了一跳，赶紧把齐焱按回去：“你给我老实躺着，莫法医去做CT了。”
齐焱还没从那句“如果你敢说出去，他就会死，忘记他”里回过神来，眼神有些涣散，听不清周烨在说什么，感觉心脏快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周烨赶紧一手按着齐焱一手把早就准备好的手机拿出来，点开莫问前不久刚给他发的视频。
清冷的声音从手机中传出来，齐焱的视线立刻黏上去。
视频只有短短十秒，屏幕上的人似乎对镜头不怎么喜欢，眼神冷冷的，语气带了几分不耐烦。
“我去做CT了，你要是敢乱跑....”
莫问顿了一下，似乎在想放什么狠话比较合适。
“...后果自负。”
狐狸好凶哦，就是这耳朵尖儿怎么这么红。
齐焱看完视频，周烨的手机已经到了他手里，点击转发，发送成功，点击删除，删除成功。
周烨翻了个巨大的白眼，把手机夺回来，一脸无语。
齐焱发完才想起来自己手机进通道的时候就没带进去，这会儿压根不知道手机在哪。
“我手机呢？”
齐焱急了。
刚刚手快把视频已经删了，这要是没发送成功不完蛋了嘛！
周烨嘴角抽搐了一下，从口袋里翻出齐焱的手机递过去。
齐焱赶紧拿过来看了看，发现视频发送成功了这才松了一口气。
“莫莫去做CT了....什么时候回来？他身体什么样？有没有带手机？”
周烨：“...”
“没带手机，王鸣远陪着去了，身体还行，反正比你强，一会儿就回来。”
齐焱咳嗽几声，拿着手机看了好几遍十秒钟的视频。
“哎？你手怎么了？”
齐焱终于从差点失去莫问的惊慌中缓过神来，后知后觉看见周烨包着纱布的手。
“哈哈，被狗咬了。”
提起这个周烨就来气。
他搁那儿挖了这么久，结果这孙子带着老婆从别的通道出来了。
齐焱沉默了一下：“我不是让你带人先撤....”
“我哪知道你是准备英勇就义还是自有打算啊？”
周烨突然就怒了。
“....我也不知道。”
齐焱叹了口气。
“时间太紧了，一两句也说不清楚，我和莫莫...都不知道结局。”
周烨即将爆发的怒火不上不下地卡在喉咙里。
接下来的十几分钟齐焱把所有计划一五一十地给周烨讲了一遍。
周烨听完，只说了一句话。
“你俩真是一个敢疯，一个敢陪。”
齐焱淡淡地笑了一下：“至少结果是好的，对吧？”
的确。
这次他们救出来不少受害者，有些是智力障碍者，有些是从外地拐卖来的，还有些...是在这个基地里出生的。
“下次再有这种行动提前通知一声，白搭上我这双细皮嫩肉的手了。”
齐焱一言难尽地看了一眼倒拔垂杨柳的林黛烨，噎得一口气没喘上来，差点咳个半死。
周烨怕他伤口裂开，赶紧又补了一句：“你得包我医药费营养费误工费。”
“包包包...咳咳咳...包...”
-
齐焱再睁开眼时已经是第二天，他的情况已经稳定下来，转到普通病房。
说是普通病房，其实也是个豪华单人间，病房里还有一张陪护床。
手被一只微凉的手虚虚握着，齐焱缓慢地转过头，看到旁边陪护床上蜷成一团脸埋进被子里的莫问。
莫问睡得很浅，察觉到旁边有动静立刻就睁开了眼睛。
四目相对。
莫问眨了下眼，睫毛上挂着的泪珠便轻轻滚落下来，无声无息，没入鬓角。
“你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他似乎没意识到自己哭了，翻身起来看心电监护，检查齐焱的状态。
齐焱的心颤了一下，泛起细细密密的疼。
“我没事了莫莫。”
齐焱抬起没扎针的那只手，指尖轻轻触上莫问的眼角。
微凉的皮肤，洇湿的痕迹，指腹划过那道泪痕时莫问明显僵了一下。
狐狸有些慌乱地抹了抹自己的眼角，发现泪痕后眸中闪过一丝恼火。
“你的伤怎么样？痛不痛？医生怎么说？”
齐焱的视线落在莫问脖颈上那道刺目的青紫色痕迹上。
“没事，就是看着吓人，没伤到哪里。”
莫问低低地答了一句，又检查了一遍心电监护上的数字，确定没什么问题后揪起齐焱的手指不重不轻地咬了一下。
第414章 呼吸性碱中毒
齐焱有点懵地看着自己手指上的齿痕。
“让你逞强。”
狐狸不解气般又咬了一口。
“让你不告诉我你难受。”
又咬了一口。
“让你...”
狐狸卡壳了，顿了一下，话没说完，齐焱又挨了一下。
莫问咬得一点都不疼。
皮糙肉厚的齐焱甚至觉得被咬得有点舒服，看着眼眶红红小发雷霆的狐狸宝宝只觉得可爱。
怎么会有人连发火都这么可爱。
莫问气呼呼地把齐焱手上咬满了密密麻麻的齿痕，一抬头发现齐大狗弯着眼睛看他，后知后觉自己做了什么，脸唰地一下红了。
“你还笑！”
莫问凶巴巴地瞪他一眼，齐焱笑眯眯地把另一只手也举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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