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莫正一个人独自对抗整个地狱。
“莫莫，”齐焱声音温柔，“你知道我最佩服你哪一点吗？”
莫问没有抬头，但呼吸顿了一下。
齐焱的下颌轻轻蹭过他的发顶，轻轻笑了一下：“是...你选择了相信我。”
齐焱退开一点，捧起莫问的脸，拇指擦过湿红的眼尾。
那双深蓝色的眼睛里没有怜悯，没有心疼到不知所措的慌张，只有一种滚烫的、近乎固执的笃定。
“Lucifer的计谋的确高明，可他漏了一件事。”
齐焱微微偏头，露出八颗牙齿的笑容：“一件最重要的事——他漏了我。”
“他算准了你会愧疚，会自责，会把自己撕碎了去承担所有人的伤痛。但他没算到，你身边现在站着一个打都打不走的混蛋。”
莫问怔怔地望着爱人的大白牙。
“他的阳谋确实厉害。真假参半，可他选的这个切入点——”
齐焱低头，嘴唇轻轻碰了碰莫问的眉心。
“莫莫，不用怕，我会好好活着。”
齐焱声音温柔：“受伤在所难免，但我不会死。你怕的那些画面，永远不会变成现实。”
莫问的眼眶终于蓄不住泪水，无声地滑下来，被齐焱用指腹接住。
“你现在控制不住情绪，控制不住那些念头，没关系。”
齐焱的手指插进他后脑的发丝里，轻轻按摩着绷紧的头皮。
“控制不住的时候交给我。你往下掉的时候，我负责捞你。一次捞不住捞两次，两次捞不住捞一百次。”
“我这人别的没有，钱和耐心管够。”
飞机的引擎在云层之上轰鸣，舷窗外白茫茫一片，仿佛这个狭小的舱室暂时脱离了人间，成了某种悬而未决的缓冲地带。
莫问闭着眼睛，额头抵在齐焱的锁骨上，良久哑着嗓子开口：“好。”
贾小旗嘟嘟囔囔说了句梦话，毯子往下滑了滑。
莫问把毯子重新给他盖好，看了看时间。
十点零八分，距离落地还有半个小时。
第420章 开始自救
N国，中午十二点。
贾小旗已经坐在了慕楠雪研究院的体检中心里开始了新一轮体检。
虽说之前的结果都已经传输过来，但总部的设备到底还是先进一些，有些反应需要现场观察会更准确一些。
莫问踏入体检中心时还专门做了一下心理建设，结果进来才发现布局完全改了。
除了仪器之外，可以说和重生会的实验室完全没有一点相似之处。
心里涌入一股暖流，莫问没打扰正在全神贯注工作的慕楠雪，拉着齐焱出了体检中心。
干妈一直在忙，还没吃饭。
莫问一时也想不到自己还能做什么，索性拽着齐焱一路打听直奔食堂。
熟悉的愧疚和感动交织在一起，这次却是感动更胜一筹。
“咳咳...莫莫你有什么想吃的，这边菜品还是挺丰富的....”
齐焱被冷风呛到，捂着嘴咳了几声，狐狸立刻紧张地望过来：“这里风大，要不你先去休息，我去打饭。”
N国现在正值深冬，湿冷湿冷的，哪怕两人都穿了厚厚的羽绒服冷风还是如刀片一样无孔不入地往领子钻。
体检中心在地下，食堂在研究院的二楼，两者之间隔了一个巨大的露天广场。
平日慕楠雪会刷权限卡电梯直达，但三人刚到这儿慕楠雪就火急火燎地展开工作，压根没想起来给卡的事。
“那可不行，你在这儿人生地不熟的，跑丢了怎么办？”
齐焱熟练地把狐狸搂住，侧身挡住吹来的风。
“刚才就是呛着风了，没事儿。”
莫问皱眉看他，低头把脖子上的围巾摘下来，一圈一圈给齐焱围好。
齐焱没拒绝，把人往怀里搂得更紧：“谢谢莫莫。”
-
两人在N国只待了一天半就被慕楠雪以天气不合适为由赶了回去。
临走前莫问把能说的都跟贾小旗说了，贾小旗本就是个明事理的孩子，主动提出会好好配合治疗，并让莫问先不要把他的消息告诉他的生父毛栗。
回到罗阴市，莫问立刻押着齐焱回了医院，并以家属的身份进行了深刻检讨与反思，表示之后一定会看好不听话的病人。
好在齐焱的身体情况没有恶化。
可惜莫问的精神状态并没有好很多，半夜经常被噩梦惊醒，醒来时总觉得呼吸困难，偶尔还会伴随恶心头晕的症状。
“呕——”
这是这个月以来莫问第三次被噩梦惊醒后冲进卫生间干呕。
齐焱心急火燎地给人递水拍背，轻轻揽着爱人颤抖的肩膀给爱人提供力量支撑。
“莫莫，要不明天...”
齐焱想说要不明天我陪你去看看心理医生，但莫问似乎知道他想说什么，虚弱地摇摇头：“...不用。”
缓了一会儿，他又道：“我去找沈老师。”
心理咨询很重要的一个前提是信任。
他目前能信任的相关从业人员，只有沈老师。
“行，我陪你去？”
狐狸沉默了一下，又摇摇头：“我自己去。”
齐焱没多说什么，点了点头揽着狐狸的腰把人往怀里带了带，半扶半抱地带回床上，给人喂了几口温水又哄着狐狸吃了块糖。
狐狸眼尾还泛着红，含着糖戳了戳他的腰，含含糊糊催促：“你快去睡觉。”
齐焱把温水放在床头，老老实实爬上床躺下，掀起半边被子拍了拍：“宝贝，等你。”
莫问看着大狗歪着身子跟海豹似的拍床，唇角不由勾了勾，噩梦的阴影都消散了不少。
“好，你先睡，我一会儿就来。”
齐焱老老实实躺下睡了。
月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漏进来，像被谁用指尖捻细了的银箔，薄薄地铺在齐焱英俊的侧脸轮廓上。
那半边被子还保持着掀开的弧度，像一只永远张开的手臂。
莫问在床边坐了几分钟。
胃里翻涌的恶心感已经退了，嘴里含着的那颗糖还有一点余甜，和齐焱一起将他从噩梦里一点一点拽回现实。
轻手轻脚地去卫生间刷了个牙，莫问躺在半边掀开的被子里，腰上立刻搭过来一只手臂。
莫问翻了个身，腰上的手臂紧了紧，手臂的主人嘟嘟囔囔说了什么，莫问只听清了几个字。
“...不...离开....”
-
翌日是个漂亮的周六。
沈梦书昨晚被云大队长折腾到很晚，今早醒来整个人像被车碾过一般，躺在床上一动不想动。
莫问的消息发过来时云大队长正伺候人喝粥，沈梦书剐了他一眼，把手机翻过来：“今天晚上有正事，你快给我按摩按摩。”
要不晚上出不了门了。
云大队长看了眼屏幕，手上动作不停：“莫法医....还没从失去师父的阴影里走出来？”
沈梦书盯着那条消息，良久摇了摇头：“我觉得应该...是另一件事。”
-
和迫切地想要寻回记忆时不同，直面那场爆炸带来的冲击和痛苦对莫问来说一直是一件在逃避的事。
暖黄色的灯光铺洒下来，莫问半靠在柔软的躺椅上，身体肌肉有些紧绷。
沈梦书看出他的紧张状态，没有急着开口，只是安静地坐在旁边的藤编圈椅上，随手把盖腿的薄毯又往上拉了拉。
云大队长下手没轻没重的，他到现在腰还是酸的。
咨询室里很安静。暖黄的灯光落在莫问微微蹙起的眉间，将那一点不自觉的紧绷照得无所遁形。
沈梦书等了片刻，才用惯常的温和语调开口。
“莫问，今天我们不一定非要聊那些让你不舒服的事。你可以先说说，最近除了噩梦，还有没有别的让你觉得不太对劲的地方？”
莫问垂着眼睛，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躺椅的扶手。
那个问题像一颗石子投入井里，过了很久才听到回响。
“....有。”
他的声音很轻，还带了几分不明显的犹豫。
“我还是感觉，有人在看着我。”
沈梦书的目光微凝，但神情没有变化。
“这种感觉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江平的行动之后。”
莫问轻轻吐出一口气，脊背挺得笔直。
第421章 你已经谢过十次了
束缚带松垮垂落，金发恶魔缓缓掀开眼帘，一双发霉蛋糕一般的绿色眼眸骤然在黑暗中亮起。
实验椅上伸出的线路还贴在太阳穴两侧，金属触片在幽光里泛着冷泽。
男人缓缓坐起身，指尖熟练地拔掉那些连接线，动作轻而慢，仿佛在为一个仪式收拾祭器。
面前的屏幕亮着，微光勾勒出他深邃的、过分年轻的侧脸。
上面跳动着另一颗大脑的波形图，规律的波纹像温顺的潮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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