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双眼不大，眼白多，瞳仁小，看人的时候像两颗嵌在肉里的钉子，又冷又硬。
他右手揣在工装口袋里，口袋鼓起一个可疑的形状，左手按在一个小孩的肩膀上。
那孩子被绑在一张破旧的木椅上，嘴里塞着布条，脸上又是泪又是灰，大眼睛在看到巴蒙的一瞬间骤然瞪大，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声音。
齐焱快速扫了一眼，确定没有能藏人的地方，整间屋子只有他们四个人。
巴蒙的腿当场就软了。
他几乎是踉跄着往前扑了两步，又硬生生刹住，整个人抖得厉害，怀里的黑色行李袋被攥得死紧。
“图图！图图别怕，爸爸来了，爸爸来了——”
椅子上的孩子开始拼命挣扎，椅腿在水泥地上刮出刺耳的声响，嘴里发出含糊而急促的呜呜声。
“钱带来了吗？”
绑匪终于开口了，声音刻意压低，显出几分苍老，听不出原本的音色。
“带了带了...”
巴蒙像是被彻底吓软了，手里的黑色行李袋“啪嗒”一下落在地上，又赶忙低下去捡。
绑匪没再看他，视线落在站在一旁的齐焱身上，眼神越发冰冷，忽然抬手勾了勾，语气森寒：“你，过来。”
齐焱看了一眼旁边还在捡行李袋的巴蒙，一言不发地踏入房间。
月光斜斜地从窗外切割进来，齐焱一步一步走到月光下站定，英俊的脸有半边沉在阴影里。
下一秒，杂乱脚步声响起，房门“砰”地一声从身后关上，月光下灰尘漫飞，一道凌厉的寒芒自身后袭来。
齐焱一边唇角扬了一下，歪头闪开锋锐的拳风，顺势矮身旋步，赤脚在布满灰尘的水泥地上拧出半圈摩擦音，整个人已经转到了巴蒙侧后方。
他抬手格开紧随而至的第二拳，小臂与对方小臂撞在一起，发出一声沉闷的响。
巴蒙脸上的泪痕还在，眼神却彻底变了——冰冷、嘲讽、阴狠。
畏畏缩缩的身体站直后比穿平底鞋的齐焱只矮个一两公分，齐焱格开那一拳的瞬间，巴蒙已经欺身而上，左手五指成爪，直取他的咽喉。
齐焱后仰避开，足尖点地，整个人几乎贴着地面平平滑出半步。
“不装了？”
齐焱稳住身形，笑着咂摸了一句。
巴蒙没回答，又是凌厉的一拳袭来，与此同时，站在房间中央的“绑匪”终于动了。
窄刃匕首落在手里，脚步一错，整个人猫着腰从侧面逼了过来。
同一时间，身后那扇铁门传来“咔嗒”一声轻响——被人从外面反锁了。
齐焱被两个人一前一后夹在了中间，却没急着动，缓缓转动了一下脖颈，颈椎发出轻微的咔咔声。
他的目光从巴蒙脸上移到“绑匪”脸上，又越过绑匪的肩膀，看向那把破木椅上被绑着的巴图。
巴图已经不哭了。
他安安静静地坐在椅子上，大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齐焱，脸上又是灰又是泪痕，嘴角却慢慢翘起来，露出一个跟年龄完全不符的诡异微笑。
“有意思。”齐焱摩挲着下巴，饶有兴致地分析，“所以绑票是假的，巴蒙的儿子是假的，劫匪也是假的——全都是给我设的局？”
巴蒙没有回答他，而是偏头看了一眼那个“绑匪”，下巴朝地上的黑色行李袋一点：“你要的钱。”
“绑匪”会意，匕首在指间转了个花，反握在手心，猫着步子朝行李袋移动。
齐焱的目光从巴图诡异的笑容上收回来，眸中闪过和先前如出一辙了然嘲讽。
“我说——”
他忽然开口，语气像在闲聊。
“你们就没想过，我为什么同意一个人来？”
巴图眼神微变，稚嫩的脸上浮出一丝真实的惊恐。
就在这一瞬间，齐焱动了。
脚在布满灰尘的水泥地上一蹬，整个人像一支脱弦的箭，不是冲向巴蒙，也不是冲向“绑匪”，而是直扑墙角那盏老旧的行灯。
“绑匪”反应极快，匕首横削而来，刀锋在昏黄光线中划出一道冷弧。
齐焱腰身一拧，整个人在半空中不可思议地扭转了方向，足尖在斑驳的墙壁上一点，借力翻身落下，精准无比地踩在行灯的电线上。
“啪！”
行灯被扯倒，灯泡撞在水泥地上，碎成几片。
唯一的光源熄灭了。
房间陷入彻底的黑暗。
“操！”
第458章 你太心急了
巴蒙的咒骂声在黑暗中响起，紧接着是急促的脚步声和混乱的呼吸。
“别慌！堵住门！”
巴图稚嫩的声音在房间内响起。
黑暗中，齐焱的声音从完全不同的方向飘了过来，带着一种懒洋洋的嘲弄：“三个对一个，还要堵门？就这么怕我跑了？”
巴图的后背渗出冷汗，小小的身体紧贴在椅背上，一动不敢动。
他忽然意识到一个可怕的事实——齐焱愿意大冬天穿短裤背心来，不是因为他蠢，而是因为这样浑身上下没有任何多余的布料，在黑暗中移动时几乎不会发出任何摩擦声。
而他们自己穿着工装外套、长裤、靴子，每一步都有细微的声响。
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这个阴险的家伙，肯定早就料到了。
巴图气得牙根痒痒，身体本能地往后缩，稚嫩的声音再次响起：“稳住别慌，尽量找掩体——”
话音未落，只听“咔”一声轻微的脆响，紧接着便是“绑匪”闷哼的声音和匕首落地的当啷响。
乱了分寸的巴蒙猛地转身朝声音来源扑去，却只扑到一团空气。
他的拳头打在墙上，指骨传来一阵剧痛。
“在这儿呢。”
齐焱的声音又从他身后飘来，近得像是贴着他的耳朵。
巴蒙汗毛倒竖，本能地回身一拳，拳头挥空了，整个人因为用力过猛踉跄了两步。
黑暗中，齐焱的声音如鬼魅般出现：“太慢了。”
巴蒙后颈的汗毛根根竖起，还没等收回挥空的拳头，后膝窝就挨了重重一脚。
他整个人跪倒在地，膝盖砸在水泥地上，疼得闷哼一声。
“他在你左边！”巴图尖利的声音从椅子那边传来，“蠢货，听脚步声！”
但已经晚了。
巴蒙左臂被反拧到身后，肩关节传来撕裂般的疼痛，他咬着牙想要翻身，后脑勺又挨了一记干脆利落的肘击，眼前金星乱迸，整个人趴在了地上。
“绑匪”没管被卸了关节的右臂，左手摸到地上的匕首，循着巴蒙倒地的声响猫腰摸过去。
他在黑暗中眯起眼睛，努力分辨着灰尘弥漫的空气里那一团更浓重的黑影。
匕首刺出——刺空了。
一只滚烫的手扣住了他的手腕，五指像铁钳一样收紧。
下一秒，他整个人被一股巨力抡了起来，后背狠狠撞在墙壁上，霉斑和墙灰簌簌往下掉。匕首脱手，当啷一声滚进黑暗里。
从灯灭到现在，不到一分半钟。
巴图小小的身体钉在椅子上，大眼睛死死盯着前方那片浓稠的黑暗。
他什么都看不见，只能听见巴蒙趴在地上的喘息，听见“绑匪”贴着墙壁滑落的摩擦声，以及另一个人的脚步。
脚步很轻，几乎没有声音，但巴图还是能感觉到那个人正在黑暗中无声地移动，一步一步，不紧不慢，像一头终于亮出獠牙的野兽。
漫长的几秒后，脚步终于停了。
齐焱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慢悠悠的，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嘲弄：“我说——”
巴图屏住呼吸，身体每一个细胞都在疯狂发出警报。
“你们是真不长记性。”
齐焱的语气像在跟不懂事的小孩讲道理，带着点无奈，底层却是冰冷的怒气。
“下午才给我下过毒，晚上就来伏击....你们是觉得我傻，还是觉得自己太聪明？”
巴图的脸“唰”一下白了。
在这种节骨眼儿上有孩子被绑架，绑匪要求的时间又这么短，齐焱到底是怎么发现有问题的？
正常任谁都不可能觉得一个四五岁大的孩子会有问题吧。
黑暗中，齐焱像是能看穿他的心思似的，轻轻笑了一声。
“你是不是觉得一个小孩坐那儿哭，大人就一定会心软、一定会放松警惕？”
巴图没说话，小小的牙关咬得死紧。
身侧袭来一道凌厉拳风，齐焱看都没看偏头一躲，饱含怒气的一脚直接踹过去。
巴蒙应声而飞，再次重重落在地上，又是一阵尘土飞扬。
“你太心急了，巴图，哦不，或者说——”
齐焱摇着头哂笑一声，醇正的英文自唇间流淌而出，在黑暗中格外清晰。
“Belphegor？”（懒惰）
坐在椅子上的孩子猛地瞪大了眼睛，连带着地上翻滚的“巴蒙”都倒吸一口凉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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