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毁程序已启动。倒计时，五分钟。”
大厅四周的隐藏式显示屏同时亮起，血红色的倒计时数字开始跳动。
05:00，
04:59，
04:58。
男人站在环形设备旁边，双手撑着控制台，肩膀在剧烈地抖动。
“既然我的作品毁在这里——”他的声音沙哑破碎，碧绿色的眼珠里倒映着满屏疯狂跳动的红色警报，“那就让整座城市给我的新人类陪葬。”
齐焱瞳孔猛地一缩，按住耳麦：“所有人立刻撤离！周烨，带着人质往停尸间方向走，走炸开的通道！快！”
“齐焱。”
耳麦中切进来老艺术家的声音，只唤了齐焱的名字。
“放心，”齐焱知道老艺术家想说什么，欠揍地笑了一声，“还没见识过吧，你儿子可是神枪手。”
“啧，你小子——”老艺术家想骂一句，话到嘴边却成了笑，“随我。”
当初家族大乱，他身中数枪，却还是杀出一条血路，就为了能拿到实权，给慕楠雪一个安安稳稳的家。
齐焱咧嘴一笑。
“行，注意安全，活着回来。”
老艺术家没再多说什么，叮嘱了一句，开始指挥他的人带着伤员往外撤。
停尸间那一路守卫众多，光是推平到这里就已经折损了不少人，再加上刚刚那一顿扫射，几乎没剩什么能全须全尾站着的。
特警的情况也差不多，迅速带着伤员往外撤才是最优选择。
倒计时04:20。
齐焱不再分神，抱着麻醉枪矮身绕到了承重柱的另一侧，往大厅中央逼近。
激光还在持续。
红光贴着头皮掠过，头发被烤得滋滋响。
齐焱趴在一台翻倒的操控台后面，枪托抵肩，右眼贴上瞄准镜。
男人正站在环形设备前方，张开双臂，像在迎接末日的降临。
瞄准镜里的十字准星缓缓移动，穿过翻滚的硝烟，穿过扭曲的热浪，锁定了那个站在环形设备前张开双臂的身影。
“第一枪。”
麻醉针划出一道几乎看不见的弧线，穿过一道正在扫射的激光束间隙，正中男人的脖颈侧面。
男人歪了下脖子，修长手指捏住那根细细的针，碧绿色的眼珠朝齐焱的方向看过来，嘴角扯出一个嘲讽的笑容。
齐焱心下一凉。
我靠，这蛾子总不能连疯子特制的麻醉针也免疫吧！
这还怎么打！？
然而还未等笑容彻底绽开，男人突然身体一僵，眼珠瞪大，不可置信地看着齐焱的方向，身体后仰，重重倒地。
齐焱松了一口气，拾柒却是尖叫了一声。
“‘父亲’！”
少年扑过去，双膝着地滑到男人身边，两只手抓住男人的肩膀拼命摇晃。
“‘父亲’你醒醒——不——求求你别睡，你说过要带我一起走的，‘父亲’——”
第504章 突然发疯的李华
声音从愤怒变成恐惧，从恐惧变成哀求，最后只剩下一声声破碎的、毫无意义的“父亲、父亲、父亲”。
齐焱把瞄准镜的十字准星压在了少年的后颈上，扣动扳机——
第二枪却打空了。
少年抱着男人的身体哭得浑身发抖，后颈暴露在瞄准镜里的面积不到巴掌大，身体还在不停地晃动。
倒计时还在继续。
03:55，
03:54，
03:53，
距离大概四十米，目标在动，光线很差，还剩最后一枪。
齐焱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枪托抵进肩窝的伤口里，疼痛让视野变得锐利。
可少年突然动了。
似乎是察觉到什么，少年猛地回身，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往旁边的操作台下滚去。
完全消失在了视野中。
齐焱还没来得及开骂，瘫在地上已经一动不动的老人突然抬起了头，回光返照一般用带血的手指扒上椅子的束缚带。
“...师父？”
莫问的视野还是一片无际的白，耳朵也听不见任何声音。
但嗅觉和触觉还在。
他闻到了逼近的血腥气，也闻到了师父身上特有的书墨气。
许椿林已经没有力气说话，头上脸上全是血，强撑着爬起来，看不清锁扣就用手一寸一寸地摸。
手背上传来黏腻的触感，是血。
师父受伤了。
莫问闭上眼睛，视野还是那一片无际的白，他又张了张口，声带震动，凭着感觉发出“师父”两个字的音节。
没有人回应他。
许椿林终于解开了莫问右手的最后一道锁扣，又俯下身子去解莫问右脚踝上锁扣。
恢复行动的右手立刻发挥了作用，莫问凭着记忆飞快解开了腰部和左手的锁扣，往下摸时碰到了许椿林的头发。
是湿的。
是血。
莫问触电般缩回手，摸索着去解左脚踝的卡扣。
两道锁扣同时解开，莫问彻底恢复自由，还没来得及从椅子上下来，耳侧突然袭来一阵风。
莫问本能偏头一躲，下一秒胸口被什么东西狠狠捶了一下，身体重重摔回椅子上，当即吐出一口血。
“都是你——都是你害的——”
少年已经彻底癫狂，踹开匍匐在地上的许椿林后开始对着莫问拳打脚踢。
一击得手，下一秒，后颈突然一凉。
少年愣在原地抬手摸了下，身体还没完全转过来便软倒在地，后脑磕在操作台上，发出一声闷响。
“莫莫！”
齐焱大喊一声，莫问却没如他所想转头来看他，反倒是费力地撑着身体摸索着从椅子上站起来，摇摇晃晃朝着控制台摸去。
莫问的嗅觉和触觉在此时变得格外灵敏，但失去了眼睛和耳朵，他还是无法准确判断现在的情况。
他只知道他要做什么。
胸口火辣辣地疼，莫问又咳了几声，有血从唇角溢出，抵在桌面上。
苍白的手指凭着记忆在控制台上摸索片刻，终于找到了他想要的东西——键盘。
也不知道Lucifer是不是童心未泯，这个键盘的按键竟然是带声阶的。
莫问被电击之前一直盯着Lucifer和拾柒的操作，把按键的声音和顺序牢牢记在了脑子里。
少年喋喋不休在他耳边卖弄的时候曾提过一嘴关闭的方法，只需要改最后一个按键。
莫问不知道现在外面具体什么情况，只知道这个激光装置越早关闭越好。
他能感觉到一种注视着他的那道恶意消失了，Lucifer现在不在他身边。
没有时间犹豫，染血的指尖在键盘上留下点点红色印记。
一秒，两秒...五秒...八秒...
第十秒的时候，键盘的操作程序已经完成了三分之二，身后却突然袭来一阵劲风。
淡淡的消毒水味，莫问觉得有些熟悉，恍惚了一下，没来得及躲。
脖颈被大力勒住，窒息感瞬间压上来。
莫问只来得及迅速将手脱离键盘，保证没有按错任何一个键，下一秒整个人就被勒着脖子往后退了好几步。
“李华！你干什么！”
齐焱手里的麻醉枪已经用完了，激光阵此时也没有关闭，莫问又被李华勒在身前，齐焱举枪瞄准了几次发现根本无从下手。
李华胳膊勒着莫问的脖颈，眼中却满是痛苦和挣扎，身体颤抖着发出低低的呜咽。
刚刚明明快挣脱成功了，可Lucifer残存在他体内的副人格突然开始抢夺他的身体，这会儿恶魔占了上风。
勒在颈间的手臂松了一瞬，莫问抓住机会，手肘猛地往后撞向李华肋下。
李华闷哼一声，手臂不由自主地又松了半分。
莫问抓住机会乘胜追击，猛地往下一缩，从桎梏中挣脱出来，凭感觉旋身一脚飞踢。
李华胸口被踢中，踉跄着往后退了几步，与此同时，齐焱没再给他二次伤害莫问的机会，瞄准，枪口微微下移，开枪。
子弹精准地打在李华的左腿上，随后又是第二枪，旋入右腿。
李华闷哼一声，跪倒在地上。
空气中弥漫的新鲜的火药味，莫问知道刚刚有人开了枪，没再管李华，摸索着重新回到操作台前。
倒数第六个键，倒数第五个，倒数第四个。
胸口疼得像是要炸开，喉间满是翻涌的血腥气，莫问身子一抖，又咳出口血，呼吸又急又浅，手上的动作却丝毫未乱。
倒数第三个，倒数第二个。
最后一个键——把回车改成删除。
按下去的瞬间，整个大厅的穹顶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
缓缓下压的激光发射器同时停住，红光在空气中闪烁了两下，然后一根接一根地熄灭。
“莫莫！！！”
齐焱在红光消失的瞬间就朝着中央大厅猛冲，腿在之前的格斗中受了伤，跑起来一瘸一拐，速度却不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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