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场景看上去，像是突然有什么万分紧急的事，紧急到连杯子都顾上放稳，便慌忙地跑出去了。
他拨了路泽的电话。
等待接通的提示音机械的重复着，顾言攥的指节发白，从来没对那几声拉着长调的嘟声如此的烦躁过。
几秒后，路泽的声音在那头响起。
“喂。”
背景里有一些杂乱的人声，顾言顿了顿，张口问：“有什么急事吗？”
电话里路泽的声音有点发闷。
“是老葛。”
顾言愣了几秒，在这几秒里他不受控制的往最不好的那方面想，开口的时候都都有点小心翼翼。
“葛叔他······没什么事吧？”
“他······”路泽只说了一个字，便被电话里突然响起的救护车声音打断了。在寂静的夜里，那种动静格外的刺耳，仿佛红蓝色灯就在人的眼前闪，顾言心脏骤然一紧。
他把手机使劲往耳朵上按了按。
“你说什么，我没听清。”
路泽却再继续往下说，匆匆地回了句：
“先不说了。”便挂断了电话。
顾怀源改完论文从房间里出来，准备洗漱休息。结果看见顾言蹲在在门口换鞋，他刚想问这么晚了你干嘛去，一抬眼却看见顾言脸上凝重的表情。
一时都忘了要问他这么晚怎么还出去，而是问：“发生什么事了？”
顾言没抬头也没回复，手上系鞋带的动作有些急躁。推门出去的时候，甚至都没和顾怀源解释什么，只是在甩上门的间隙里，说了句。
“我出去一趟儿。”
在往青口跑的途中，顾言一直在反复默念，千万别出什么事千万别出什么事。他越念心里就越着急，路上踩到洼地被绊了一踉跄，也顾不上停，撒腿往老葛那跑。不过两公里的距离，却觉得像一个世纪那么悠长。
青口好像和平常没什么差别，还是那个熟悉的门脸。只是在四周寂静的夜里，突兀地亮着灯。
电线杆子旁边有三个妇女聚集着，其中一个是在老葛旁边开粮油摊的赵姨。之前顾言来青口的时候，碰见过她和老葛聊天。
顾言走上前去，喊了赵姨。他还没开口问，那姓赵的大姨却先认出他来，她知道顾言经常来青口，和老葛很熟。
“哦呦，小顾同学你也来了呀！老葛刚被救护车拉走了！”
顾言心里一颤，问：“葛叔他怎么了······”
赵姨捂着心口一副惊魂未定的模样。
“不知道他是怎么了呀！可能还是他以前的老毛病，我今晚上跳广场舞跳的忘了时间，往家走，就看着这超市还开着灯，我就纳闷，平时老葛这个点早就睡了的呀。”
“我在外面还喊他呢，我说老葛你还没睡啊，喊了半天没动静，我进去一看，哦呦！老葛就已经躺在地上了，嘴唇都青了的！也不知道躺了多久了！”
旁边俩阿姨听得也连连捂心口，其中一个问：“那他儿子知道了吗？”
赵姨撇了下嘴，“快别说了，他那儿子上哪知道去，跑国外去一年回来一次都是好的，我一进去看老葛那个样子，我都吓死啦！脑子一乱都忘了叫救护车，光想着这可怎么办，我看老葛手机在一旁，就直接拨了紧急联系人，我以为那头得是他儿子呢，结果是路泽这孩子，他电话里嘱咐我先叫救护车，没几分钟就赶过来了······”
赵姨叹口气，又道：“路泽这孩子打早就不声不吭地，早前我还说老葛呢，我说你跟别人家的孩子走这么近有什么用，现在看来呐！比他那儿子管用哎！”
另一个阿姨也说：“谁不说呢，上次老葛住院，也是路泽这孩子去照顾的······”说着脸上越发的惋惜起来，“唉！我怎么看老葛这次的样子，像是挺不过去了······”
赵姨连忙制止住她，“哦呦，你说什么呢，说不定抢救抢救就没事了呢······”她用眼神跟另一个往顾言这边示意了一下。
那人看了一眼顾言沉重又僵硬的脸色，赶忙调转了话茬。“是啊是啊，说不定这会已经没事了呢······”
顾言沉默着转身进了超市里，地上倒了两排货架，像是被人匆忙之中撞倒的，上边的小食品，散落了一地。
他走过去，把货架扶起来，又把地上的小食品一件件捡起来，然后再按着分类一件一件地摆上货架。
在做这些的时候，顾言脑子里是空的，他现在甚至不敢给路泽打个电话，总疑心今晚这段无线波本身就是不吉祥的，所有听见的消息都是不好的。可他又心慌的厉害，便企图靠这种无聊繁琐的小事来转移主意力。
顾言把货架整理完，又魔怔似的去找拖把，他想要把地面打扫的干干净净亮亮堂堂，等小老头回来的时候，肯定又笑的胡子都乱颤，夸他一声小顾同学真厉害！
推开超市靠里的那扇门，里面是个不大的小院，再往里是平常老葛睡觉的里屋。
顾言走去墙边拿笤帚，抬头看见旁边水龙头下面的水池子里，摆着两个小盆，盆子里是已经洗好的码的整整齐齐的菜。
心脏突然像决了口的湖，大水顷刻间灌满了胸腔，淹没五张六腑。顾言扶着墙慢慢地躬下身子，眼里酸的像刺进了针，在眼眼底彻底崩溃的前一秒，他慌乱的揉了几下眼。
不能掉眼泪，葛叔会好好的回来。他都说了，明天中午要做饭给我和路泽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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