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言不知什么时候早就转过头来,隔着流动的介质,往餐桌那儿看。
外面路上途径一辆远途货车,在深夜里拉了一声长鸣,闷闷地,并不尖锐。
路泽睁开眼睛,眼皮上压出重叠的长褶,他眼珠不算漆黑,是有点浅的栗色,在灯光的映耀下,有一层光膜,印着近处那人的影子。
顾言看着他,说道:
“这个模型挺贵的。”
这种体积的一般都是定制的,价格实在不便宜。之前他那个头盔模型,花光了他半年的零花钱。
路泽还是托着脑袋,不知道他是不是小睡了一会儿,声音里混着鼻音,带着些许的慵懒。
“还好。”
一个原本对生活就没有期待没有规划甚至随时能够放弃的人。一件东西的价值能占用掉多少生活成本,他并不在乎。他只知道账户里那串没意义的数字大于这件东西的价格,就可以了。
“你怎么会想到送我这个?”顾言问。
路泽回答的很简单,“见你喜欢。”
顾言笑了。
“这么好啊,喜欢的你都送?”
路泽好像真的有点困了,他又把眼睛闭上,发出轻微的鼻息声,声音带着模糊。
“嗯,都送。”
顾言笑意僵在嘴角,恍惚了一瞬。
而后,他有些自嘲地轻笑了一声,用只有自己能听见声音,喃喃了句。
“你骗人。”
时针已经快指向数字1了,顾言拖着底座,和路泽僵持在卧室门口。
顾言:“我就把他放床旁边,我不往床上放。”
路泽:“你倒是敢。”
顾言:“那我把它放写字台旁边,确保我明天早上一睁眼就能看见他总行了吧!”
路泽:“不行。”
顾言:“你怎么一点也讲不通呢!你留它孤零零地在客厅里,万一不小心倒了,摔坏了怎么办!”
路泽:“那就摔坏,总之,不行。”
顾言一把捂住mark5的耳朵。
“咱不听咱不听,放心嗷,我摔坏了都不带把你摔坏的。”
最后就差撒泼打滚了,路泽还是扶着门,硬邦邦地说不行,一点通融都不给。
等人的高度,机器人外形,摆客厅还行,要是放在床边,黑夜里有个人影这么直勾勾地盯着你,任谁能睡得舒坦。
也就顾言自己正欢喜的要紧,当然感觉不到。
可麻烦的是,他不能直接搬回家里去,顾怀源本来就反对他鼓捣这些东西,平时有点什么都是藏在书橱里。现在这么一大个,藏都没地儿藏,要是明目张胆地直接往家里一摆,那老顾同志能把天花板念叨碎了。
顾言像个被迫分开的老父亲,声泪俱下地哭诉他为父的心酸。
“不是我不把你带在身边啊,是财主劣绅太没人情味了,为父的没办法啊!”
路泽头顶着黑线,下最后通牒。
“你到底睡不睡,不睡就回你屋去······”
为了能在明天一早就立马见到他心爱的mark5,顾言只能答应路泽的要求,在这儿睡没问题,模型不能进屋。
他把着门框挥泪告别,好像真的受尽了寄人篱下的酸楚。
路泽实在受不了他,提着领子把人提溜进屋,咔地把门甩上。
台灯昏暗的灯光照亮了小范围的区域。
顾言躺在靠里的位置,扬着胳膊垫在脑袋下,一条腿曲着,另一条腿搭在上面,有一下没一下地荡悠着,满心思地还沉浸在今晚收到的这个巨大惊喜里。
路泽从衣橱里抱出一床被子来,在床上展开。
“你怎么知道我快生日了的?”顾言偏过头问。
其实是在之前顾言满脸心疼地抱着被踢坏的模型来找他的时候,心里就浅浅的埋下了这样的想法。他既然喜欢,那就送他一个。
生日并不是什么难发现的事情,只是恰巧的碰到了一起,便理所当然的成了理由。即便不是生日,他也会找个别的由头送出去。
路泽淡道:“算命算的。”
顾言无声地翻了个白眼。
“我跟你说,mark5在铁人第二部里真的很帅!机械骨骼感,简直帅炸!”
他兴致勃勃地说着,路泽起身把台灯按灭。
啪地一声,暗色即刻裹挟了所有。
“它虽然不是所有型号里性能最好的一款,但是我觉得它······”
顾言说到一半没了动静。
黑暗里路泽好像朝他这边偏了偏头,枕头轻微地陷了陷,声音近在咫尺,粗颗粒的质感。
“但是你觉得什么?”
顾言的腿不再荡悠,老实地放下去。
他突然意识到,旁边的路泽离着他有多近。之前和路泽也一张床上睡1过,但明显那时候和现在的心思是有点不一样了。
顾言下意识地舔了一下唇边,声音渐渐变小。
“我觉得······它是最经典的一款。”
路泽淡淡地嗯了一声,顾言也没再接着说,话题就这样虎头蛇尾的结束了。
等视神经适应了黑夜,窗边那片清冷的影子才显出轮廓来,外面窗台上还覆着一层没化的雪,不知道是雪映白了月光,还是月光染白了雪。
顾言偏头看着那片白色,听着路泽的呼吸声愣神了很久。他不知道自己是在什么时候睡着的,总之在半梦半醒里纠缠到半夜。
身下的软褥动了动,旁边路泽似乎起身了,但是没有什么响动。朦胧中,顾言以为还在做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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