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远的路口，停了一辆造型张扬的跑车，黑的锃光瓦亮，叫人想不注意都难。
车门旁站着一人，顾言无意瞥了眼，突然觉得很眼熟，他重新抬起视线看过去。
那人似乎也在看他，零下几度的气温里，他夹在手指的烟气久久没有散去，像是站在那里已经有一会儿了，身形轮廓的边缘被冬雨后的雾气氤得有点发虚。
顾言短暂地回忆了片刻，但他记不起来自己是否见过这人，便转身回了学校。
下午上完一节课，顾言猛地想起来。
车旁边那人和在台球馆里站在路泽旁边的那人很像。
————
李昂一回台球馆，就见着路泽已经在那儿了。
“看完你妈了？”李昂随手把脱下的外套搭在离得最近的椅背上，摸出烟卷，准备点烟。
擦着耳边呼啸而过的风声，把打火机的火苗扫灭，巨大的玻璃碎裂声在身后响起。
李昂颤着眸子回头看，整扇玻璃门已经碎裂了，地上滚着一颗刚落地的实心台球。
他不可置信地转过头，看见路泽正把手落下。
馆里的人几乎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大动静吓了一跳，愣愣地看着两人。
“艹！你搞什么！”李昂怒道。
路泽抬眸看向他，沉声问：“你去我学校干什么？”
李昂拧眉，“什么？”
“8576车牌号，是你的吧。”路泽说。
李昂夹着烟卷的手指蜷了蜷，问：“你今天还去学校了？”
路泽反手从身后的桌面上又捞了个台球，没回答李昂的问题，而是语速很慢地又问：
“我问—你去—干什么？”
他目光沉的像潭死水，没有波澜，深不见底，没法琢磨。
李昂怔愣了片刻，突然笑了，嘴角挂着一点嘲讽。
“我就是碰巧路过，你那么紧张干什么？”
话音刚落，就见着一个台球飞速朝他砸来，直冲面门。
李昂侧身躲开，墙边盆栽的底盆应声碎裂。他瞪着眼，火气上涌，咬牙切齿道：
“路泽，你特么别惹急了我！”
其他人一看这两人是动了真气了，赶紧跑上前来拦架。
众人闹不清怎么回事，也不敢去动路泽。俩人认识时间很长，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李昂很中意路泽，不知道是想拉拢培养他，还是把他当成弟弟来对待。再一个，路泽在这一带出了名的动起手来不要命。
无论从哪点原因出发，他们都不会轻举妄动。
两人隔着晃动的人头，视线对峙了几秒。
几秒后路泽一言不发地拨开对面拦架的几人，往门外走。
李昂脸色铁青，看着他踩着玻璃碎渣走出门口，然后到街边招手叫停了一辆出租车。
隔着有点距离，但还是能隐约听见路泽关车门前的话音：
去启安路18号。
突然冲突，又突然熄火，馆里其他人懵在原地不知所措。
李昂闷声低骂了两句，掏出打火机准备点烟。
火苗在距烟丝半公分的地方顿住，火光在瞳仁里映成跳跃的光点。
他定了几秒，突然抬头。
大骂一声：艹！然后抓了车钥匙就往外跑。
第0070章
路上闯了几个红灯李昂也不知道，最终在离派1出1所不足百米的地方，截停了载着路泽的出租车。
李昂一下车就把人往旁边小道死拽，中间挨了路泽一拳，登时眼冒金星。
路泽打架从来没有虚招，除非他有意收着，不然没人能挨他一拳还分毫未伤。
李昂一口气噎在心口，差点没顺当过来，火气也随之升起来。
十几岁就出来混，二十几岁能承别人一句老大，用嘴讲不通的事多得是，李昂当然也不是个软柿子。
两人互相甩了对方几拳，工作日的人流很少，狭窄巷子的拐角处就更无人经过。
被雾气氤过的地面折腾不起尘土来，只能听见鞋底擦着粗糙水泥地面发出的闷响。
路泽抬起脚往李昂膝关节上踢。
李昂暗骂特么的，这下要中了，少说也得瘸几天。
好在他反应迅速，卸了力，借着惯性把自己甩到旁边土墙上，躲开了这一脚，就是后背上砸在裸/露的青砖上直发疼。
李昂额角上跳着青1筋，躬身撑着大腿喘/气。
缓了几秒，他直起身，不可置信地发问：
“你想举报我？？？”
路泽居高临下地扫了他一眼，抬脚要走。
“你给我回来！”
李昂拽他胳膊往回扯了一把，结果没扯动。调转脚步站到前面，挡住了去路。
“特么的我真是纳了闷了，我到底干什么了，惹你发这么大的疯！”
路泽开口反问：“你不清楚？”
李昂神色一顿，接着自顾自地笑了两声。
他当然清楚。
多年前的大风天里，遇见路泽，李昂对那双沉寂的眸子印象太过深刻。从某种程度上，李昂觉得年少离家的自己和那时的路泽有丁点相像，所以在大年三十的晚上再遇见街上游荡的路泽，让他帮忙，他毫不犹豫地就帮了。
自那以后，在他身边就多了一个半人高的小孩，别人侃他，呦李老板连童工都雇啊。那会他还笑笑回应，什么童工这是我弟弟。
有的人手贱，见他长的好看，又闷着一张小脸不爱说话，就故意捏他脸逗他。路泽耷着眼皮，摸起桌上的烟灰缸扬手照脑袋就是一下。李昂那会儿脚跟站得还不算稳，搭了几盒好烟好酒去赔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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