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泽很少表露出这些的神态,他从来都是坚硬的沉默的平稳的,所以顾言有种说不上来的感受,他希望路泽能打开自己,让他看见让他陪着,但这种偏离常态的反应又让他隐隐觉得不安。
晚上顾言做了很多乱七八糟的梦,他梦见了没有门的房子,梦见了靠烧炭启动的老式火车,还梦见了远野里生了锈的废弃风车。
因为这些不相干且毫无逻辑的梦境碎片,顾言这一觉睡得很疲惫,恍恍惚惚地睡不踏实,在半夜里醒了过来。
顾言平日里的睡眠质量还算可以,很少回睡到一半醒来。
房里夜色沉沉,朦朦胧胧睁开眼,什么也看不见,他侧过身往旁边伸手,被子的边缘被掖得很结实,手刚伸过去就被挡住。
顾言扬胳膊撑了几下被子,空气从缝隙里钻进来贴上皮肤,有些凉。他手探出去摸,旁边却没有人在。
因为出来的过于匆忙,顾言连外套都没穿,穿着睡裤,上身只套了件毛衣。岭南地理偏南,但冬日的半夜也得零下七八度。
半夜的大街上空荡荡的,只有街边炸串摊的老板在收拾摊车准备回家。他不止一次的注意到了徘徊在街边不停拨弄手机的少年。
炸串店老板上前询问:“小伙子,这么晚,你穿这么点不冷吗?当心感冒啊!”
顾言木讷地转头,耳朵里响起长时间无人接听自动挂断的忙音。怔愣了半天,才想起来问:
“叔,你见到有个跟我差不多大的人从这儿经过吗?”
炸串摊老板摇摇头,为生计奔波在街边的人,每天来来往往的人于他来说和路边绿化带里的植物没什么区别,压根不会过多的注意。眼前学生模样的少年脸色过于难看,一看就是有什么很急的事情,炸串摊老板还是劝他先回去,这么冷的天气,冻坏了就不好了。
顾言失神地望向伸往黑夜的长路,偏头说了声谢谢,然后又沿着街边边走边划开了手机。
————
路泽去找李昂的时候,李昂没在自己店里,而是坐在停在店前的车里,不知呆了多久。
地面上一堆烟蒂,有的还冒着烟气,有点残火没灭,散落着像破碎零落的星。
路泽拉开副驾驶的门坐了进去。
“东西呢?”
李昂递过来一个银灰色的箱子,重量不算太重,里面应该是纸张一类的东西。路泽拿着箱子推门要走,发现车门落了锁。
旁边李昂开口:“按指定的时间过去,我都交代清楚了,你只需要把东西送过去就可以了。”
路泽嗯了一声,车门还是没推动,他皱眉转头看向坐在驾驶位的李昂。
李昂一手搭在方向盘上,另一只夹烟的手搭在车窗外。白色的烟气从外面飘进车里,在暖色的车顶灯光光线下很快消失不见,只有呛人的气味。他沉默地看着前窗之外的某处,没人知道他在想什么,良久,才转头看向路泽,说了句:“路泽,如果你是个贪财的人就好了。”
如果你是个贪财的人,那我就可以用最简单的方式留住你。
两人安静地对视着,几秒后,路泽提着箱子,推门下了车,关上车门前,说了句:“走了。”
从启安路走出来,路泽摸出手机看时间,才发现有很多条顾言打来的未接,他白天去探望孙淑琴时手机调了静音,一直没调回来。
路泽回拨回去,即刻就被接通了,听筒里顾言的声音有点发颤:
路泽,我冷,回家好吗?
第0076章
路泽在夜里跑了好长一段,他到的时候,顾言抱着膝盖蹲坐在路边,身后是庞大的夜色,四周在黑暗里隐得不剩什么痕迹,唯独剩下一个他。
看见他衣着单薄地孤零零地坐在那儿,路泽大脑里有一瞬间的空白,过后很久他才记起来,那一瞬间的空白叫做无措。
听见顾言颤着声音叫了他的名字,那处空白顷刻间汩汩地冒出鲜血来,没过心脏,呼吸都开始变得困难。
顾言在看见他的那一瞬间,起身跑过来,先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确定没什么异样后,才长出了一口气。
之后脸色便一点点地沉下去,到后面,直接扭脸看向别处。
路泽把羽绒外套脱下来往顾言身上裹,衣服刚披上肩,就被甩掉了。
“我已经冻透了,没必要两个人都挨冻······”顾言语气硬邦邦的,“先回家吧。”
没等他抬腿,路泽又把羽绒服往他身上裹。
顾言突然回身,将人推开,怒道:
“我说不用!”
路泽怔了一瞬,然后仍提着衣服上前来。
衣服一沾身,顾言就往下拉,路泽便用胳膊将人环住。
顾言心里憋着气,挣了两下没挣开,情绪便往外爆发。
咬牙发着全力,像赌气似的非要挣脱。可路泽箍得很紧,他扑腾了半天也挣不开。情急之下,看都没看就往身后捣了一手肘。
路泽闷哼一声,却依旧没松手。
手肘一落到实处,顾言就后悔了。他心里憋着火,铁了心的要挣开,所以根本没收着力。两人贴得又近,肋侧是人体最脆弱的地方,挨上这结实的一下得有多疼,不言而喻。
听见身后近在咫尺的呼吸声,带着颤抖,搅动的空气都跟着让人心酸起来。
顾言不再动了,他僵着后背,沉声道:“你放开吧,我不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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