超市里没开灯,朝北的位置在正午也有些昏暗,估摸着是从晚上到中午一直都没开门,空气里浮着一些过夜尘土的微潮土腥气。
顾言到货架上随便拎了袋面包,站到柜台前等。
没多会儿,路泽从里门走出来,手里多了一个提包。他把包放到玻璃台面上,侧身进了柜台里。
收款的电脑有些老旧,一启动就嗡嗡作响,屏幕闪了几个开机画面便卡住了。
等待开机的这段时间,两人都沉默着。一旁的提包拉链没有拉到底,里面露出浅色的衣物。顾言扫了一眼,又抬头看向墙上掉了色的广告海报。
余光里,路泽重启了电脑,估计是又要等一会儿,他低头摸出手机来看。
“老葛住院了。”路泽突然说了句。
顾言转头看他,一时没搞清他在跟谁说话。沉定半秒,问:“葛叔他……没事吧?”
视线下落手机的屏幕正好是在他发消息的微信界面上。顾言反应过来,这是在回复他上午发的那条消息。
“嗯,没事了。”扫码枪滴了一声,提示电脑已经成功启动。
“哦……”顾言拿出手机低头划开屏幕准备结账,问道:“怎么还住院了?葛叔看着身体挺硬朗的……”
似乎是有一声隐约的叹气,顾言抬头,电脑屏幕泛出光刚好映到路泽鼻尖上,他垂着眼没有立即回应,而是神情停滞了几秒,像在思考又像在担忧。
几秒后才说:“心梗。”
顾言心头一惊,任何病症与梗字联结到一块,给予人的第一联想就是凶险。
“那·····严重吗?”
“发现及时,没事了。”
“哦,那就好。”顾言点点头,扫码付完款,他看着路泽又问:“所以你请假就是为了照顾葛叔啊。”
之前来青口买东西的时候,他就发现了,老葛从不连名带姓的喊路泽,而是叫他小泽,会像个家长似的和顾言说可以来找他玩。路泽虽然时常还是那样冷冰冰的脸色,但和老葛对话的语气里总多了些小辈对长辈的关心。如果不是早就从宋阳那儿知道,路泽只是来给老葛帮忙的,顾言一定会以为这一老一小是爷孙关系。
“嗯。”路泽关了电脑,拎起提包侧身从柜台里出来。
顾言也拿着面包转身往外走,两人一前一后。要出门时,路泽的声音又从后背传来。
“如果老鲁再问你,不要说我在医院照顾人······”
顾言疑惑回头,青口的玻璃门浸染着正午白亮的天光,将身后人的轮廓照的很清晰。
对面那人正朝他看过来,浅褐色的瞳仁里映出来光亮,整个人少了些疏离感。
他说:“老鲁容易胡乱联想,爱操心又爱唠叨。”
顾言手指摩挲着面包包装袋的边缘,他觉得路泽在生人勿近的冷淡秉性之下,其实对在意的人有着罕见的耐心,比如葛叔,比如老鲁。
顾言应承了一句,“嗯,好”
————
关于竞赛报名,估计数老也没想到狗蛋能那么顺利完成他交代的任务,自己本来准备了一肚子腹稿来游说路泽。
结果没想到,狗蛋当天就把报名表交给他了。数老喜出望外,跑去跟老鲁念叨。
“今年选的这俩学生,我看没问题!定准能给咱学校抱俩奖杯回来!”
老鲁也有些意外,“路泽也参加吗?”
数老眉飞色舞的回答,“他报名表都交了!”
像这种赛事,其份量不需多说。数老搜天刮地找了各式各样的精品习题,整理成册订了两本,提前让两学生进行针对性练习。
被精心筛选过的题光是读起来都让人酣畅,没有一道是重复的浪费时间的,每一道都是新颖的角度。
这种明晃晃的小灶开得全班都羡慕,不过也仅仅是这样而已。在岭附,谁分高谁牛批,这是一个比勾股定理还永恒的理论。
课间狗蛋在顾言桌子边上晃来晃去去,像是有话说又磨磨蹭蹭地半天不开口,最后晃的宋阳都嫌他烦。
“你跟在这儿扭扭捏捏地转悠了大半天干毛线呢?!”
然后他就收到了狗蛋拳头的亲切问候。
顾言也好奇,停下笔抬眼问狗蛋。
“我觉得你有事,有事你就说。”
狗蛋这才有些不好意思的开口:“那个……我能借看看你那本题册我就拍几页看看吗,很快给你,不耽误你用……”
顾言无奈,“就这事儿?”
狗蛋娇羞一笑。“昂……”
顾言爽快地把册子掏出来。“拿去!”
“好嘞!”
其实也不是数老偏心眼,这种竞赛题针对性太强,与高考方向并不相同。自然也不会人手一本,让学生在这些题目上浪费时间。
只不过能考进实验班的,哪个不是好胜好学的,班里几个数学还不错的,一见狗蛋拿着题册回来,便立马眼巴巴的围了上去。
下午放学吃饭的空隙,顾言出了校门准备去帮狗蛋复印一下这本竞赛题册。想起狗蛋支支吾吾的模样,他就觉得好笑,有题大家一块看,他并不介意这种事。
顾言人都到了店门口了,又突然停住了脚步。
他低头看着手里的册子,这本题册只有两本,当时因为路泽请假不在,数老把两本都给了他,让帮忙转交。
顾言认定路泽不会在意,甚至压根都不会当回事,但他还是觉得应该和先和路泽说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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