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晃抿了抿嘴唇，神情有些受伤。
片刻后，他才低声问：“上次你删我，是因为付磊要追我，所以在处理好那边的关系前，我都没来找你。现在又是为什么？”
陈识律皱起眉，他没打算委婉：“因为你很麻烦。无论是你刻意还是无意，你把我周围的关系变得复杂，我不愿意把精力和时间浪费在这些狗屁倒灶的事情上，明白吗？”
他盯着池晃，神情坚决，并不打算为他的死皮赖脸和胡搅蛮缠让步。
没想到池晃沉默片刻，垂下眼皮点了点头：“我明白了。”
他把手里那条蓝色的鱼递给陈识律：“这个送给你。”
陈识律只盯着他，并没有收下的意思。
“我了解过了，这条是雌鱼，它们不会打架。”看陈识律还没有伸手的意思，池晃有点泄气，语气带上了请求的味道，“那只鱼缸里只有一条鱼，我看它有点孤独……你不要的话，我也不会养鱼。”
“送给别人吧。”陈识律觉得他要说的都说完了，退回屋里，关上了门。
门铃声没再响起。
下午陈识律出门，池晃人早已经离开，门口却放着那个胀鼓鼓的充氧袋。
他顺手把那袋子拿去楼层的垃圾间，放在垃圾桶盖子上，表示这是没人要的东西。任何还有用但没人要的东西，清洁工人都会把它捡走。
晚上吃过晚饭，他把厨余再拿去垃圾间时，发现充氧袋从垃圾盖挪到旁边的架子上，被高高地收放起来。它没有被当成垃圾收拾，也没有被当成有用的东西捡走，清洁工人想它无用的美丽也许有人需要。
陈识律看这条在狭小的塑料袋里游来游去的漂亮鱼儿，它又知道什么呢？它又做错了什么呢？经过无数次的选育，它空有一身华美却累赘的鱼鳍，也只能寄居在人类为它们准备的玻璃容器里。
他把袋子拎回了家。
经过几天的隔离饲养，确保没什么问题，他将两条鱼合了缸。
一条纯白，一条深蓝，在裸缸漫游，如同身着盛装参加舞会的优雅舞者，把鱼缸也变成了华丽舞池。
新来的蓝鱼没什么不应期，抢食和游玩都显得活力无限。反倒是“原住民”疑是无法适应，对它的领地被占以及食物被抢表现得迟钝又呆滞。
因为新鱼加入，这段时间陈识律不得不对这个鱼缸格外关注，常常盯着发呆，思考池晃送他这条鱼的理由。
想得深了，他又觉得自己胡思乱想太多，那小子做事一向只是心血来潮，做什么都不需要理由。
即便如此，每次看见这条鱼，他还是会不由自主会想起池晃。
想起池晃趴在他背上，闻他肩颈的皮肤，说他有一种健康食物的味道；想他形容自己是一条美丽又凶猛的鱼……谁会这么形容自己，真是可笑。
陈识律听见了自己的笑声，他的笑容僵在脸上。
但很快他就有了如此反常的解释。这段时间只顾为付磊那件事烦恼和生气，上次跟人睡觉还是跟池晃，但那已经差不多是一个月前的事。
一个男人一个月没有发泄，连自我安慰都没顾得上，他要不反常才是反常。
反正跟池晃不会再有交集，前段时间他拒绝过的哪些“老朋友”，也是时候重新联络感情。
最近付磊各方面都不太正常，他首先把他从名单上划掉。经过这件事，陈识律也觉得自己很难再跟付磊睡下去，以后恐怕只能维持纯友谊了。
至于白盛光，挖人的事虽然已说清楚，但陈识律被这件事搞得有些烦，连带对这个人的好感都降了几个维度。在白盛光彻底死心前，他都不想找他。
陈识律打开朋友圈，他的那些朋友们的生活依然活色生香，多姿多彩。
他翻开好友列表，从头翻到尾，却没有发出一句招呼。他突然对他们都失去了兴趣，连他之前花了一些工夫才睡到的天菜，此时也没有联系的动力。
那种感觉好像是吃了一段时间的大餐，就把胃口养得刁钻起来了，对家常三餐都失去了兴趣。陈识律甩开手机想，人还真是由奢入俭难。
他回到房间，拉开衣柜，从最底下的抽屉拉出一整抽屉排列整齐的玩具。他从左边看到右边，估摸着池晃的尺寸，把最粗的那个拿去了浴室。
当然是比不上真人，但也只有这样过度一段时间调整自己的口味了。
比起去品鉴高档餐厅的菜式，人要先学会做饭喂饱自己。同理，比起在复杂的感情关系和欲望里向他人索求，人也要先学会取悦自己。
陈识律认为这是他保持头脑清醒的哲学。
所以当池晃出现在他上班的地方，陈识律就意识到，他所有的人生哲学都喂了狗。
毕竟道理都是讲给人听，未经驯化的野狗听不进人话。
第18章
“聊啥呢，这么起劲儿？”陈识律去茶水间，难怪刚打助理工位电话没人接，她也在这堆交头接耳的女生里。
“啊，陈总！”回头看见是他，大家多少脸上有点尴尬，“你怎么亲自来接水了？”
“那不是因为我的助理在忙着聊天。”
被点名的小助理脸上一红，赶紧拿过陈识律的水杯，灰溜溜去接水了。
周五快下班，大家都心情愉快地摸鱼，陈识律也无意批评谁，话锋一转：“在商量一会儿下班去哪儿玩？有什么好地方，也跟我推荐推荐。”
“没想玩的事情。”
“我们在说楼下来了个大帅哥。”
“就在一楼大厅，我去看了，真的超帅的。”
“看起来好像是哪个新出道的小鲜肉。”
陈识律疑惑：“小鲜肉来这写字楼做什么？”
“不知道，之前也有过拍电视剧的在我们这块儿楼下取景。”
“他身边也没有摄影师和剧组啊。”
大家兴致勃勃地，说得陈识律都来了兴趣，想下楼去一探究竟到底有多帅。但他在同事面前的直男人设不能崩，只绷着面皮问：“说了半天，也没谁去要个联系方式？”
一句话终结了话题，大家面面相觑，没人开口。
陈识律拿了水杯回办公室，闲聊的女生们也散了。
工作不是很忙，到了下班的时间，大家就陆陆续续收拾东西打卡离开。
陈识律和刚才那几个女孩一起上电梯，续上了茶水间没聊完的话题：“做销售的一个个还脸皮这么薄。一会儿要是那帅哥还在，我去帮你们要电话。”
“陈总，这你也帮忙啊？”
“还是别了吧，感觉有点尴尬。”
“我要我要，陈总加油！”
“小事一桩。”陈识律半开玩笑凑这热闹，也是他很爱看小年轻们谈恋爱，特别是帅哥美女这种搭配。
一出电梯间，他就呆住了。
原本在一楼大厅左顾右盼的池晃，一看见自己那游移的眼神就有了目标，并径直迎着他走过来。
就算不看脸，他那身高和长发已经足够显眼，这回穿着黑色的T恤和红白相间的骑行长裤，手里拎着一个头盔，这让他在写字楼这帮灰扑扑的上班族里更是鹤立鸡群。
陈识律立马意识到女孩们讨论的帅哥就是他。
果然，大厅里那些陌生的目光也随着池晃的移动，转移到陈识律身上，包括身旁同事们诧异的目光，她们甚至不约而同也跟着他停了下来。
池晃站在他面前，看了一眼时间：“今天你下班挺准时。”
他怎么还来？又是怎么知道他上班的地方？还有身边同事惊讶的目光和欲言又止的神情……陈识律想问的太多，嘴上反倒卡了壳。
一群人里总有那么个不会看脸色的，刚刚鼓舞陈识律去要电话号的女孩心直口快：“咦，是来找陈总你的，你们原来认识啊？”
陈识律这才回了回神：“……嗯，认识……”
他还在犹疑，池晃两眼一弯，笑笑地接过话：“他是我表哥，今天家里有点事，所以我来接他下班。”
“陈总，你表弟也这么帅，你们家这是有帅哥基因吧。”
池晃手臂勾住陈识律的脖子，把他带到自己身边：“我带我哥走了，姐姐们以后有机会再见哦。”
刚刚那个局面，陈识律不得不跟池晃走，然而走到公司外面，他就甩掉池晃的胳膊：“谁是你表哥，瞎说也有点谱行吗。”
“那我怎么说啊？总不能说我是你们陈总的小情人吧？”
陈识律沉着脸，完全没有跟他开玩笑的心思：“你什么也不该说，你就不该来这里。还有，你怎么知道我公司的地址？”
比起池晃的不请自来，他到底知道自己多少事，后者更叫人不快和担忧。
“磊哥告诉我的啊。”
听到这回答，陈识律咬着槽牙，连带下颌线都绷紧了。他不想去追究付磊被池晃哄着到底透露了多少自己的私人信息，他现在只想赶紧摆脱这个混蛋。
“回去！不要来找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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