坏花_钻石十七【完结】(5)

  白黎礼看着他:“我今天不想吃牛排了,我想吃蛋糕。”

  宋岩拿出手机随便按了几下:“我给你定一个。”

  “我要奶油多的,漂亮的。”

  方平安忽然笑了:“怎么说起蛋糕,不找爸爸了?”

  白黎礼没说话,也没理他,他感觉宋岩被方平安骗了,这方平安肯定不知道他爸的消息。

  白黎礼低着头,眉眼耷拉着,手指拧在一起,心情特别不好。

  如果他爸陈友明没出事,今天,他的生日宴一定特别热闹,会满是蜡烛和鲜花,陈友明会捧着蛋糕走向他,送给他一份昂贵的生日礼物。

  但现在,什么都没有了。

  陈友明是白手起家,九几年下海创业的那批人,在深市小有名气。

  但白黎礼并不知道陈友明是他爸,从他有记忆以来,他一直和白荷住在深市靠近莞城的城中村里。

  他是十五岁那年认祖归宗回的陈家,只是名字一直没改。

  他随了白荷的姓。

  那年夏天特别闷,台风刚刚过境,深市的天气罕见的清凉了两天。

  白黎礼穿着蓝白相间的校服,绕过满地的枝杈树叶回了家,推开门,一阵潮湿的风裹挟着城中村独有的潮湿味道扑面而来。

  刮台风那天,白黎礼把房间里的所有玻璃都贴好胶带,最后玻璃确实没事,但是客厅的窗子被整扇吹走。

  风急雨骤,室内瞬间满地狼藉,白荷醉的人事不省,白黎礼先把白荷拖到卧室,然后开始抢救屋里的东西。

  其实也没什么可救的,家里也没什么值钱的东西。

  房东还没来装窗,所以现在屋子里特别凉快,开门就有穿堂风,缺点就是蟑螂全爬进来了。

  这地方其实没法住了,但母子二人没有存款去住酒店,只能在这硬挺着。

  白黎礼进屋后皱着眉拿起杀虫剂对着窗框猛喷,蟑螂沐浴在杀虫剂之下,像是细雨拂面,丝毫不畏惧,抖抖须子,惬意潇洒。

  白黎礼叹了口气,走进卧室,见白荷又躺在一地酒瓶子和呕吐物中间。

  这时的白荷已经不再漂亮,还生了一个孩子,再没有男人愿意为了她的青春买单。

  白黎礼熟练的把白荷拖到床上,然后挽起袖子收拾满地秽物。

  呕声从床上传来,白黎礼熟练地把垃圾桶踢过去,白荷像丧尸一样扭曲着从床上爬起来,抱着垃圾桶呕吐。

  白黎礼蹭了把头上的汗:“妈,待会我去找房东,让他拿钱咱们去宾馆住几天,等窗子装好了再回来。”

  白荷吐完之后,用床上的脏衣服擦了把嘴,对白黎礼说:“黎礼,妈妈要告诉你,你的真实身份。”

  屋子里没空调,白黎礼收拾屋子出了点汗,软毛贴在额头上,听到白荷的话之后,他瞪大了眼睛,黑眼仁如同黑曜石一般闪闪发亮。

  白黎礼总是无条件相信白荷的话。

  他有些兴奋地走过去,见白荷从角落翻出手机,打开一则讣告。

  白黎礼盯着手机,严肃总结:“一个女的,死了。”

  白荷脸上咧出大大的笑容:“对,这是你爸的原配。她活着的时候妈斗不过她,现在她死了,你可以回你爸那了。”

  白荷补充一句:“你爸特有钱。”

  白黎礼更兴奋了:“那我还用中考吗?”

  白荷笑:“随便考考吧,走个过场,让你爸送你上国际高中。”

  白黎礼上学时态度特别认真,但成绩差到离谱。

  在学校坐的板板正正,俩大眼睛直勾勾盯着老师,小嘴抿成直线,态度端正,但其实脑子里全是浆糊。

  老师也不忍心说他什么,只委婉地提醒他长相不错,可以走艺术生这条路,但白黎礼考虑到自己的家庭情况,放弃了。

  白荷不管他,但他自己是有些升学压力的,现在一听说不用中考,简直高兴的没边了。

  白荷说完这些就昏睡过去。

  白黎礼下楼去了房东那吵架要钱,但没成功。

  小孩子一个,谁在乎。

  扯着脖子喊也没要来住宾馆的钱,只是房东许诺,说第二天一定来装窗户。

  白黎礼这一宿都没怎么睡着,屋子里蟑螂爬来爬去,他还担心有小偷顺着窗户爬进来偷他家值钱的家用电器,例如电饭煲啊,电水壶什么的。

  他不敢合眼,沙发被雨水浇过后泛着令人作呕的霉味上,于是白黎礼就在客厅的椅子上将就了一宿。

  他抱着膝盖,下巴搭在上面,圆眼睛没了光彩,忍不住想睡觉,又不敢睡,混混沌沌的时候,脑子里一直想着白荷昏睡之前和他说的那几句话。

  是真话也好,假话也罢,白黎礼喜欢生活里出现一点可以称之为希望的小火苗。

  这样的小火苗可以把他心里那些负面的悲观的情绪垃圾烧成灰烬,让他对未来留有一丝希望。

  第二天放学回家,白荷难得清醒,于是拉着白黎礼开始教他一些豪门保命指南。

  “你听妈说,钱是第一重要的,其次就是别委屈自己……但是如果是为了钱,那还是可以委屈自己的。”

  白黎礼掏出小本本,写下这几句话之后,有些疑惑道:“妈,这话听起来有些矛盾。”

  “茅盾?他的书我看过几本。”白荷捋了捋自己杂乱的发丝,手指头很快被头发缠住。

  “不要拗文学人设,太容易露馅。想吃的开,吃得饱,就要做一个漂亮的蠢货,这样才有人愿意为你花钱。”

  白荷握住他的手:“收拾收拾,待会妈带你去找你爸享福去。”

  母子二人换上自己最体面的衣服。

  白荷把自己塞进一件紧身白色连衣裙里,白黎礼穿着校服。

  母子二人地铁转公交来到一栋别墅前。

  这户人家显然是刚办过丧事,院里白黄花朵尚未凋谢,打开门,气氛严肃。

  白荷把白黎礼往门里一推,对着屋内的中年人说:“陈友明,这是你的种。”然后转身离开。

  白黎礼揪着书包带子,回看白荷:“妈,你不来享福啊。”

  白荷潇洒地扬手,头都没回。

  白黎礼当天就住进了陈家。

  晚上,他洗过澡躺在陈家的大床上,闻着屋子里淡淡的香薰气味给白荷发短信,问她窗子装上了吗,白荷发了个微笑的表情。

  白黎礼回了个抱抱,然后说,妈妈我有点想你了。

  手机显示对方正在输入。

  但最终白荷什么都没说。

  放下手机,白黎礼睡得依旧不安稳。

  没多久,好像是一周左右吧。

  白黎礼发现白荷那一整天都没回消息,于是他回城中村看了一眼。

  刚用钥匙打开房门,就见白荷躺在一地酒瓶里,身上已经出了紫红尸斑。

  干掉的呕吐物从她的口鼻蔓延到胸口,屋子里弥漫的难闻的气味,漂亮但无神的眼睛紧闭着,窗框上糊的垃圾袋被风吹的哗哗响。

  又要下雨了。

  这一年的深市,有两场台风过境。

  陈友明操持了白荷的丧事,在葬礼上,白黎礼第一次看见白荷年轻时候的照片。

  白裙子,大波浪,嘴角一个深深的酒窝。

  她真的是个很漂亮的女人,是外人眼里不称职的母亲,却是白黎礼唯一的妈妈。

  白黎礼难过的快要死了。

  但幸好自己还有爸爸。

  如同白荷所说,白黎礼上了私立国际高中,然后在高中毕业那年,陈友明卷入一场金额巨大的诈骗案,他带着大儿子逃到国外,音信全无。

  白黎礼觉得自己是天底下最倒霉的人。

  他坚信陈友明是携赃款出国享福去了,所以现在急切地想要联系上陈友明,跟着他一起出国享福。

  所以当听说宋岩有他爸的消息时,白黎礼是很兴奋的。

  但现在感觉到方平安不怀好意地逗自己,白黎礼就不那么高兴了。

  他不再搭话,嘴撅着,上唇的小唇珠鼓起来,湿润莹红。

  方平安的眼神几乎不加掩饰,他不断调整着坐姿以掩盖令人尴尬的部位。

  宋岩给那份牛排上撒了不少胡椒盐,所以白黎礼顺理成章的拿起了那杯水。

  咕咚咕咚。

  嘴唇被水浸润的更亮,小巧的喉结上下滑动。

  方平安低头看了下手表,心里合计着最晚几点回家能赶上和女儿见一面。

  他又看了白黎礼一眼。

  漂亮的脸蛋不需要最佳观赏角度,看着他,方平安觉得自己的身体都变年轻了,好像不再需要吃药,就能保持||勃||发状态。

  被碾碎的药劲儿上的很快,白黎礼的身形摇晃,双手垂在椅子两侧,眼睛泛着迷离的水光,嘴合不拢,能看见舌头在嘴里难耐地蠕动着。

  方平安没多犹豫,立刻助理发了信息说他今晚不回家了。

  收起手机,方平安看着已经趴在桌上的白黎礼。

  他已经意识涣散,额上渗出薄汗,手指虚弱的蜷缩着,后颈纤细白皙,宋岩的手搭在上面,轻轻揉了揉,捏了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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