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爷今天也在挑粪_会飞的烤鸡【完结】(149)

  话音落,现场瞬间活络。

  喜剧演员赵恺最先活过来,当场吆喝:

  “组队组队,谁跟我喂鸡!”

  旁边小花苏软软立刻举手:“我我我,说起来有鹅吗,我不怕小鸡,我怕鹅......”

  年长女演员李姐慢悠悠收拾手套:“那我去摘菜吧,踏实活。”

  三秒,全场组完队。

  唯独剩下钟野和柏蔺,没人敢搭。

  镜头很默契地给到了两位。

  主持人适时:“哦豁,看来我们第六小队也已经确定好咯。”

  两人沉默几秒。

  柏蔺看向钟野,很随和:“想干什么活?”

  钟野立刻站正了一点:“随便,轻松点安全点的?我很惜命的。”

  柏蔺:“......那除草?”

  钟野:“行。”

  两人直奔菜地。

  菜地是村里规整好的小菜畦,绿油油一片,草菜混长。

  节目组给的工具很朴素:小锄头、手套、小篮子。

  镜头远远跟着。

  钟野干活是真熟练。

  蹲下去、弯腰、辨草、拔除,动作一气呵成,一看就是真干过农活。

  柏蔺一直在看着他的脑袋,慢慢地脸上就没笑了。

  “看我干什么。”

  眼见摄像头没拍近景,钟野问。

  柏蔺低眸:“没有。”

  钟野边拔草边假装镇定:

  “你还在看我。”

  柏蔺侧头看他的头顶,很耐心:

  “后山那片桃子树是你种的?”

  钟野唔了一声:“之前来这里住过大半年,种了点水果。”

  风轻轻扫过菜地,带着乡野泥土湿润的气息,拂过两人肩头,掀动浅白的衣角。

  周遭很静,远处传来其他嘉宾零零碎碎的笑闹声、喂家禽的轻响,隔着一片青青菜地,显得遥远又模糊。

  唯独他们这一方小畦安静得过分,只剩下青草被扯断的细微脆响,甚至还有两人平稳却暗藏滞涩的呼吸声,可能是钟野的错觉。

  柏蔺也跟着蹲下身,指尖刚碰到一株杂草的根茎,动作却微微一顿。

  他目光落在钟野修长干净的手指上。

  钟野没戴节目组发的粗布手套,指尖裸露在微凉的风里,骨节分明,很好看。

  他连根扯掉疯长的杂草,熟练得根本不像养尊处优的艺人。

  柏蔺嗓音裹着淡淡的温哑:“我来吧。”

  钟野的动作顿了顿,果真让他来了,但是也没走远,就蹲在他旁边絮絮叨叨:

  “去年夏天节目组采景,我栽在后山的桃子熟得满枝都是,现在你去看纵有天骄这部剧,剧里还都有呢。”

  柏蔺手上的动作没停:“......嗯。”

  他说:“怎么想起来回这里,晚上害不害怕?”

  面前这一小块菜地拔完,柏蔺往前面挪了挪,果然后面的脑袋也跟着挪了挪。

  钟野睫毛轻轻颤了颤,跟在后面,没抬头,揪着田里的小菜苗:“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短短五个字轻描淡写盖过了一整个盛夏的朝夕驻守。

  其实没人知道那段时间他为什么躲来这个偏僻的小山村,也不清楚他日复一日浇水、修枝、除草,对着一片果林独处大半年的日子,到底在熬些什么。

  周达文说他有病。

  倒是顾铮跟着来待了三天,踩断了他的几株菜苗后被他赶回城里了。

  这段沉寂的时光,是钟野藏得最深的软肋,从不愿摆在人前。

  但是现在他迫切的想要柏蔺知道,就当可怜可怜他。

  “害怕死了,”于是他继续说,“那块地以前你不是种萝卜么?软死了一踩一脚泥,我好不容易种上树,结果第二天下雨了,我顶着大雨去看我的树苗,树苗倒了好几棵,最后风大。雨伞也刮断了,好冷的。”

  话音落的瞬间,柏蔺手上拔除杂草的动作骤然僵死。

  指腹死死抵着粗糙的草茎,力道大得指节泛出一层青白,连带着腕间淡青色的血管都微微凸起。

  方才还勉强维持的平和神色彻底从他脸上褪去翻涌上来的是密不透风的心疼,沉得让人喘不过气。

  他从来不知道这些。

  柏蔺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喉咙干涩得发疼。

  风还在吹,拂过菜苗簌簌轻响,可好长一段时间他耳边反反复复回荡的,只有钟野那句轻飘飘的“好冷的”。

  轻飘飘地密密麻麻扎进心口,酸胀的钝痛瞬间蔓延四肢百骸,疼得他指尖发麻。

  他难以想象那个画面。

  人烟稀少的山村,倾盆的暴雨,狂风卷着冷雨劈头盖脸砸下来,没有人撑伞陪伴。

  山里一刮风下雨就会很黑很黑。

  他又那么怕黑。

  就那样孤身一人扎进风雨里,跌在泥泞的土地上,去扶几棵刚栽下、摇摇欲坠的小树苗。

  柏蔺缓缓垂眸,视线落在身侧的人身上。

  镜头拉近了。

  柏蔺压下情绪,闭了闭眼。

  钟野还低着头,指尖无意识捻着菜叶,语气带着点故作娇气的抱怨,像是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倾诉的出口,把藏了好几年的委屈,小心翼翼、碎碎念念地吐露出来。

  甚至带着点嬉皮笑脸的坦荡,可微微发颤的尾音全都藏不住。

  他很想他。

  他隔着遥遥岁月,安安静静地、笨拙地,向他讨一点迟来的心疼。

  柏蔺胸腔里的酸涩翻涌得快要炸开,心口又沉又软,密密麻麻的愧疚和心疼缠在一起,勒得他呼吸都发紧。

  他示意镜头离远一点。

  摄影大哥:“......”?

  他还是走开了。

  柏蔺一点点放松紧绷到僵硬的指节,放缓了所有动作:

  “我回来了,钟野,对不起。”

  钟野闻言指尖猛地一顿。

  他慢慢抬起头,眼尾微微泛红。

  柏蔺抬眼看向他,眼底再也藏不住翻涌的疼惜,目光牢牢锁在他脸上,一寸一寸、认真又珍重地描摹着他的眉眼,像是要把这些年错过的、不知道的所有委屈,全都一一补回来。

  他刻意放轻了语气:

  “我现在真的很想抱你。”

  风掠过菜畦。

  柏蔺微微倾身,借着除草的姿势,不动声色地挡掉远处所有可能的镜头角度,宽大的肩头轻轻护住身侧的人,隔绝了山野微凉的风。

  他没再说话,只是弯腰替钟野拔干净脚边所有杂草,动作轻缓至极。

  隔的近了,柏蔺才发现钟野的手掌外侧有一道浅淡旧疤,被阳光照得隐约可见。

  “这里怎么了?”他一下子拉过钟野的手。

  钟野自然不可能告诉他那一晚上和傅沉渊之间的龌龊,脸色苍白一瞬:

  “被玻璃割伤的。”

  “怎么割的?”柏蔺蹙眉。

  “就不小心,”钟野收回手,“都已经好了。”

  “......”柏蔺涩声,“我以为这五年你会过得很好。”

  钟野没吱声。

  “在这里待着很舒服?”柏蔺忽然轻声问。

  他问的是那大半年的时光。

  钟野这才抬了下头,视线掠过眼前成片的青绿菜地,又落回远处层叠的青山,眉眼间染了点松弛的软意:

  “嗯,清净。”

  柏蔺看着他眼底难得的平和,眸色温和:

  “这里什么都没有,吃的好吗?”

  钟野垂着眼:“我自己学会了煮饭。”

  柏蔺更想抱他了。

  他慢慢弯下腰,将手边整理好的杂草放进竹篮,动作从容,目光始终落在钟野身上:“是吗。”

  钟野的心跳骤然乱了节拍。

  柏蔺强行稳住手上的动作:

  “......钟野。”

  钟野安静等着他说。

  “......”柏蔺欲言又止,终究没再说什么,他垂眸,目光落在脚下的泥土上,“后山的桃树我看了,长得很好。”

  钟野喉结滚动,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桃子也快熟了。”

  “钟野。”

  柏蔺忽然又轻声喊他的名字。

  钟野抬眼撞进他的眼底。

  柏蔺的眼眸很深,盛着细碎的日光,藏着太多未尽的话和未说的意,沉沉地覆过来,几乎要将他整个人裹进去。

  “辛苦你了。”

  钟野心口骤然一紧,像是被什么软而沉的东西堵住,闷得发慌。

  他别开视线,刻意看向远处摘菜的李姐,指尖无意识地抠着锄头木柄的纹路,硬撑着:

  “其实也还好。”

  柏蔺没急着说话,只是安静地看着他躲闪的侧脸。

  耳尖微微泛红。

  过了几秒,柏蔺才缓缓开口:“钟野。”

  钟野抱怨:“你怎么总叫我。”

  话音落下,就看见柏蔺抬手,动作自然。轻轻拂掉钟野发间沾着的一点细碎草屑。

  指尖擦过发梢的触感极轻,碰到了他的耳朵尖,钟野猛地一激灵,但是这个触感转瞬即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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