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像是在回忆什么。
"那时候我整个人的状态很差，每天浑浑噩噩的，不去上课，也不跟人说话。老师找我谈过好几次，我都应付过去了。后来有一天，我忽然想，我读这个书干什么呢？毕业了找个工作，上班下班，结婚生子，然后呢？就这么过一辈子，没意思极了。"
他笑了一下。
"我那时候觉得，人活着没什么意思。真的，不是矫情，就是……觉得什么都无所谓了。读不读书，有没有工作，以后怎么样，都无所谓。"
钟野听着，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攥住了，一阵一阵地发紧。
他从来不知道柏蔺有过这样的时候。
事实上他认识的柏蔺永远是冷静的克制的，什么都安排得井井有条，更无法想象柏蔺躺在宿舍里浑浑噩噩、觉得活着没意思的样子。
"然后呢？"钟野的声音有点哑。
"然后我就办了休学，"柏蔺说，"回到村里待了大半年。那大半年我什么都没干，就是每天在村里晃悠，我父母唯一留给我的，就是三只鸡和一只猪，一块地。我每天就帮王奶奶挑挑水，跟村里人干点活，但是晚上就没办法了，总不能赖在人家里，很长时间我一个人在房子里坐着，小时候会很害怕，然后把公鸡抱进屋子里，它睡着了我就给它吃面，让它陪我一起醒着，坐到很晚。"
"村里的人都以为我是因为没钱读书才回来的，我也没解释。解释了也没用，他们不会懂的，兴许还会认为我不思进取。"柏蔺苦笑了一下。
柏蔺看着他的目光很深。
"后来遇到了你。"
钟野的呼吸停了一拍。
“我就想着，你这么娇贵，总不能跟着我受苦，也是在那时候我理解了我父母，他们只是太想拥有自己的一方天地了，爱情是没错的。”
柏蔺说到这里，停了一下。
钟野傻傻地站着，不知道该说什么。
"当然，我不是说你拯救了我什么的，"柏蔺似乎觉得这个说法太肉麻了，皱了皱眉，换了个说法，"就是你让我觉得，好像努力向上还是有点好处的。不是为了什么远大的理想，就是……人活着，总得有点奔头吧。"
他说完了，安静地看着钟野。
钟野喉咙酸涩，半晌说了一句："你这人……怎么什么都，怎么现在说这些。"
原来他还是柏蔺的精神支柱。
早说啊，钟野眼眶有点红。
柏蔺笑了："我想现在说给你听，钟野，谢谢你。"
"那你早干什么去了？"早知道这五年他怎么着也得和柏蔺在一起。
"早说怕你得意。"
"我得意什么？"
"得意你是我的精神支柱啊。"
钟野："……"
钟野突然把头撞到他怀里，不说话了。
过了很久，他才闷闷地说了一句："柏蔺。"
"嗯。"
"我也有件事没告诉你。"
"什么？"
"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就觉得你长得好看。"
柏蔺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就这个？"
"不然呢？"
"我还以为你要说什么惊天动地的。"
"这还不够惊天动地？"钟野从他怀里抬起头，一本正经地说，"我这么多年见过的帅哥没有一千也有八百，能让我第一眼就觉得好看的，你是头一个。"
"荣幸之至。"
"你别光说荣幸啊，你呢？你第一次见我什么感觉？"
柏蔺想了想："觉得......"
第一是好看，第二是蠢。
不过这个当然不能说。
所以柏蔺去粗留精：“挺好看的。”
钟野乐滋滋的："一见钟情啊？"
“......”柏蔺困难地，“嗯。”
第141章 看看我们钟老师的演技
下山的路比上山好走。
夕阳已经快落到山后面去了，天色暗下来一些，风也凉了。
钟野把草帽摘下来拿在手里，头发被风吹得乱七八糟的。
"柏蔺。"他忽然叫了一声。
"嗯？"
"我们现在是回家吗？"
"对。"柏蔺看着他，眉梢微动，"但不是四乃子村这个家。"
钟野："？"
柏蔺往前走了一步，伸手在钟野头发上揉了一把，把本来就乱的头发揉得更乱了：
"不是和你说过我买了一个房子？"
钟野眼睛亮了起来："哪儿？"
"去了就知道了。"
他微微侧身，抬手示意前方。
"现在带你去。"
钟野立刻点头："好！"
柏蔺新买的家在市中心，开车用了快三个钟头。
山路蜿蜒，出了乡镇地界之后，路越走越宽，两边的景色也从成片的山林和农田变成了规整的行道树和高楼。
天色彻底暗下来的时候车子驶进了市区，路灯一盏接一盏亮起来，车流汇成光河，霓虹灯在远处的楼群上闪烁。
钟野扒着车窗看了一路，眼睛瞪得圆圆的，像头一回进城的小土狗。看了一个多钟头，新鲜劲慢慢退了，困意涌上来，脑袋一点一点的，最后歪在座椅上睡着了。
柏蔺余光扫到他耷拉的脑袋，腾出一只手，轻轻把他的头按到靠枕上，又调低了空调温度。
"睡吧。"他低声说，"到了叫你。"
钟野含糊地哼了一声，翻了个身，面朝他的方向。
柏蔺看着他的侧脸嘴角不自觉地弯了弯。
三个钟头后，车子稳稳停在一栋两层小洋房的院门外。
钟野被叫醒的时候还有点懵，揉着眼睛下了车，晚风一吹，脑子才慢慢清醒。他抬头一看，整个人愣在原地。
正屋是两层小洋房，落地窗通透明亮，浅色系的装修风格，温柔清爽。院子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靠墙种了一排绿植，角落留了一小块空地，看着像是专门留出来种花的。
钟野站在院子里，微微怔住。
他在村里住惯了土坯房和木板床，头一回见这么干净漂亮的房子，而且——这是柏蔺买的，是他们以后要住的地方。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心口就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又暖又胀。
柏蔺看着他满眼欢喜的模样："喜欢吗？"
"喜欢，"钟野毫不犹豫点头，转头看向他，眼里盛着光，"那我们以后就住这啦？"
"嗯。"柏蔺低笑，伸手轻轻牵住他的手腕。
他的掌心温热宽大，刚好裹住钟野纤细的手腕，力度轻柔，带着让人安心的触感。
"进来看看。"
两人牵手走进屋内。
玄关干净整洁，原木色鞋柜，墙上挂着简单的装饰画，客厅采光极好，整面落地窗引满夜色里的路灯光，浅米色布艺沙发，柔软蓬松，茶几干净通透。
屋里没有一点新房子的味道，反而有淡淡的木质清香，显然是提前通风散味、精心布置过的。
钟野被他牵着，慢悠悠逛着，眼底好奇不减，像误入温柔秘境的小孩，细细打量每一处细节。他伸手摸了摸沙发，又戳了戳靠垫，软得不像话，整个人恨不得直接陷进去。
"带你看楼上。"
两人踩着原木楼梯缓步上楼，楼梯扶手干净微凉，墙面是温柔的奶白色，台阶边缘嵌了暖光灯带，踩上去的时候光影在脚边流动。
二楼是两间卧室、一间书房，还有一个超大的露天阳台。
主卧的色调温柔软糯，浅灰色的床品，蓬松柔软，落地窗正对小院的绿植，虽然是晚上看不清绿意，但能想象白天阳光洒进来的样子。
床头摆了两盏简约的台灯，暖黄的光一开，整个房间都软了下来。
钟野越看心里越美："柏蔺，我好喜欢这里。"
柏蔺垂眸看着他。
钟野生得眉眼清艳，偏偏眼底盛满温柔依赖，蛊惑人心的长相配上这般乖巧柔软的模样，让人心头发软，克制不住地想靠近、拥抱。
"喜欢就好。"柏蔺声音低了几分。
钟野眼珠一转，指着另外一间房："以后吵架了，还可以分房。"
柏蔺："......什么？"
他微微眯起眼，钟野敏锐感觉到一丝危险："没有。"
钟野镇定地补充："我的意思是，我们有两个房间可以睡。"
柏蔺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往前迈了一步。
钟野下意识往后退，后背贴上了微凉的落地窗。柏蔺一只手撑在他身侧的玻璃上，微微俯身，把人圈在自己和窗户之间。
"两个房间？"柏蔺的语气慢悠悠的，带着点危险的笑意，"你打算怎么用？"
钟野被他圈在怀里，退无可退，仰头看他。
柏蔺的脸离得很近，近到能看清他睫毛的弧度，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清冽气息。心跳不自觉快了起来，耳尖悄悄发烫。
"就、就正常用啊。"钟野嘴硬，"一间睡觉，一间......一间放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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