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蔺把杯子放回去，脱了外套挂在一旁。刚直起身，床头柜上钟野的手机震了起来。屏幕亮着，来电显示是一串奇怪的号码，前缀带了一大串数字，归属地显示阿联酋。
总有人半夜给他打电话。
柏蔺看了一眼。
钟野已经又闭了眼，呼吸绵长，显然听不见手机在震。柏蔺拿起手机接通，凑到耳边。
那头安静了两秒，然后一道男人的声音响起来，低沉的，带着长途电话微微失真的电流杂音："钟野？"
柏蔺把手机从耳边拿开，看了一眼屏幕上的号码，又重新贴回去。他没说话，嘴角慢慢翘起一个弧度。
"钟野？你在听吗？"那头又问了一句，语气里带上一丝隐约的急切。
柏蔺把嗓音压低了，对着话筒慢悠悠地说："他睡着了。"
那头沉默了。
持续了大概四五秒，然后那个声音再次响起，这回带上了一层薄薄的、像是被冰水浸过的冷意："柏蔺？"
"是我。"柏蔺说。说完他低头看了一眼床上的钟野，后者无意识地蹭了蹭枕头，嘴唇微微张着，"有什么事明天再打吧，他现在......”
柏蔺勾唇：“不太方便接电话。"
"把电话给他。"那头的声音压得很低，几乎吼出来。
柏蔺笑了一声，他把电话贴在钟野耳边：“你哥哥的电话，要接吗？”
钟野正在如坐针毡地装睡这时候哪里敢，迷迷糊糊“嗯？”了一声，“谁呀，不接。”
柏蔺没再说话，在那头刚要开口说什么之前，干脆利落地摁了下去。
屏幕暗了。
柏蔺把手机放回床头柜上，关了大灯，只留了床头一盏昏黄的小夜灯。
他在床边坐下来，低头看着钟野的睡脸——嘴唇微微嘟着，眉头舒展，整个人被暖光裹着。
很适合亲吻的状态。
他吻了下去。
带着压了大半个晚上的力道，凶得几乎称得上惩罚，舌尖撬开齿关的时候钟野从喉咙里溢出一声闷哼。
柏蔺的手扣在他后脑，另一只手攥着他手腕按在床上，吻得又深又急，好像要把洗手间门口看见的那一幕从钟野身上全部洗掉。
钟野呼吸困难，被他吻得腿发软，刚才那五六杯白的这会儿全翻上来，晕得他整个人都往旁边躲。
柏蔺察觉到，松开嘴，额头抵着他额头喘了两口气。
"醒了？"
声音哑得厉害。
"……嗯。"钟野有点心虚。闭着眼，睫毛扫在柏蔺脸颊上，“你怎么亲我呢。”
他本意只是想提醒人睡觉，谁知柏蔺闻言微微一笑：“你倒是提醒我了。”
两个人现在的姿势，柏蔺跪在他上方，单手扯松了领带，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钟野。"他把领带抽出来缠在手上绕了两圈，"你觉得我现在想做什么？"
他把领带丢在沙发扶手上，俯下来，鼻尖蹭着钟野的鼻尖，尾音低进呼吸里——"嗯？"
钟野：“......”
还能做什么。
司马昭之心。
路人皆知。
第156章 大结局【下】
第二天正午。
钟野睁眼。
腰酸得像被车碾过，某个部位传来的钝痛让他嘶了一声，然后胳膊往旁边摸了一把，摸了个空。
他睁开眼看过去，床的另一侧已经凉了。
“......”好冷哦。
钟野撑着胳膊坐起来，床头柜上压着一张便签纸，上面是柏蔺的笔迹，潦草但有力：早上有个会，先走了。粥在锅里。别喝咖啡。
看完以后他往下翻，便签背面还有一行小字：昨晚是我不对。
钟野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嘴角抽了一下，把便签纸折起来塞进枕头底下，然后赤脚踩在地毯上往外走。
厨房里果然有锅白粥，保温档亮着绿灯，灶台旁边碟子里搁了两个剥好的水煮蛋，旁边还放了盒牛奶。
是蛋。
钟野真的很爱吃蛋。
他之前几乎没怎么吃过原生态的煮鸡蛋煎鸡蛋，傅家以前那个五星级大厨总是把一个复杂的食材处理成不认识的样子，所以当第一次在柏蔺家吃到煎鸡蛋的时候钟野恨不得把碗筷都吃了，当然这件事他没和柏蔺说过。
他靠在料理台边上端着碗喝粥。
手机震了。
屏幕上跳出一条消息，来自一个没有备注但很熟悉的号码。
钟野看了两秒钟，划开，消息只有一行字：昨天的话我收回。我没打算结婚。
钟野把手机扣在料理台上，夹了一筷子咸菜放进粥里，慢吞吞地搅了两圈。
又震了一下。他翻过来看，还是那个号码：我在你楼下。
钟野叹了口气，把最后一口粥喝完，碗放进水池里，走到阳台上往下看。
果然门口停着一辆黑色轿车，驾驶座车窗摇下来一半，一只手搭在窗沿上，指间夹着半根烟。钟野靠在阳台栏杆上，拨了个电话过去，那边接得很快。
"上去说还是你下来？"顾铮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比昨晚电话里疲惫不少。
钟野看着楼底下那缕升起的烟，风把它吹散在九月底的晨光里。
"我下来。"他说。
电梯里钟野靠在内壁上揉了揉后腰，心里把顾铮从头到脚骂了一遍。
骂完想起那张便签纸背面的字，嘴角又压不住地往上翘了一下，然后赶紧压平。
电梯到了一楼他走出去，单元门外的阳光明晃晃的，顾铮已经熄了火下了车，站在车前盖上摁灭了烟头。
他今天穿了件深蓝色的针织衫，没打领带，整个人看起来比昨晚少了几分商场上打磨出来的锐利，多了点说不清的颓唐。
"你怎么找到这儿的。"钟野在离他两步远的地方站定，语气冷淡。
“这个你不用管。”顾铮开口，“小野，你听我说我不会结婚......”
“关我什么事？”钟野打断他，一笑。“顾铮。你可能还不知道，我父亲同意了我和柏蔺的事。”
他猛地上前一步扯住顾铮的衣领，欣赏着他眼底的错愕：“连他都妥协了，你在这儿纠缠什么？”
“我警告你顾铮，别以为我不对你发火就以为我这五年脾气变好了。”钟野凑近他耳朵，“我什么都做的出来。”
顾铮的脸色白了一瞬。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喉结上下滚了两轮，最后只挤出一句："你就这么喜欢他？"
钟野笑了一下，松开他：“不喜欢他难不成喜欢你？”
顾铮沉默地站了很久。钟野等了一会儿见他不说话，双手从兜里抽出来拍了拍："行了，话都说完了，你回去吧。"
他转身要走。顾铮在后面叫住他，声音哑得不像话："钟野，对不起。"
钟野脚步顿了一下，没回头，摆了摆手，"你又没做什么。"
他推开门进了楼，电梯上行的时候他靠着金属壁板闭了会儿眼，突然掏出手机给柏蔺打了个电话。
对面秒接：“醒了，粥喝了没？”
钟野盯着屏幕笑了一下，走进客厅把自己摔进沙发里，仰头望着天花板：”吃了。”
柏蔺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背景里隐约有纸张翻动的声响和谁在说话的声音。
"怎么突然给我打电话？”
“想你了。”钟野感叹。
听筒那边传来一声低笑，然后背景里那个说话的声音变大了些，柏蔺似乎在跟旁边的人说了句"稍等"，然后重新对着话筒压低了嗓音："我十一点左右回来。给你带了那家生煎。"
"……你不是说早上有会吗。"
"中午了。开完了。"
“......”钟野把手机从耳边拿开看了一眼时间，哦。
"你路上开车小心点。"柏蔺在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声音带上了点笑意："知道了。"
“挂了？”
“嗯。”
电话挂断后客厅重新安静下来。
钟野把手机扣在胸口上望着天花板，阳光从纱帘后面透进来落在地板上，暖融融的一片。
他后腰还酸着，眼皮也开始发沉，昨晚折腾到大半夜加上刚才下去吹了阵风，这会儿困劲又上来了。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沙发靠枕里，掏出手机给经纪人转了个账，理所当然旷工。
再醒的时候门锁响了一声。
钟野迷迷糊糊抬起头，看见柏蔺拎着外卖袋从玄关走进来，西装外套脱了搭在臂弯上，衬衫袖子卷到小臂中间，露出一截线条流畅的腕骨。
他看见钟野像只猫似的蜷在沙发上头发乱成一团的样子，站在原地看了两秒，把外卖袋搁在餐桌上，走过来蹲在沙发边。
"怎么在沙发睡？"他伸手把钟野额头上翘起来的一撮头发按下去，"起来，生煎还热着呢。"
钟野半睁开眼看他，视线从柏蔺的眉毛滑到鼻梁再到嘴唇，这人早上出门的时候应该刮了胡子，下颌线干净锋利，衬衫领口开了两颗扣子，锁骨半露不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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