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沾上酱汁了。慢点拌，酱溅到衣服上不好洗。”
“哦……哦这样。”
钟野赶紧低下头，把脸埋进碗里，胡乱扒了一口面。
酱香混着面香在嘴里化开，可他却尝不出什么味道，满脑子都是刚才柏蔺指尖的触感，还有他看自己的眼神，心跳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他偷偷抬眼瞄了一下对面，柏蔺正慢条斯理地拌着面，动作从容，好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察觉到少年在偷看自己，柏蔺握着筷子的手指关节微微收紧了些。
手擀面筋道弹牙，炸酱咸香浓郁，黄瓜丝和豆芽脆生生的，解了酱的腻。
一碗面下去大半，钟野才抬起头，看见柏蔺碗里的面没动多少，正看着他。
“看我干什么。”
钟野奇怪，以为是自己刚才偷看他被发现了，欲盖弥彰地拿起桌上的腊八蒜，剥了一颗丢进嘴里。
刚咬开，一股酸劲就直冲脑门，酸得他瞬间眯起了眼睛，眉头都皱成了一团。
柏蔺被他这副样子逗笑了，赶紧把水杯推到他面前：
“吃不了就别吃，喝点水。”
“谁说我吃不了。”
钟野灌了一大口水，压下那股酸劲，叛逆心理一下子上来了，可再看那罐腊八蒜，伸出去的手诡异停住。
面子和里子谁更重要。
最后钟野看了一眼柏蔺，明智认输：“我还真吃不了。”
柏蔺就笑了，低头把自己碗里的煎蛋夹起来，放进了他的碗里。
“看你爱吃，这个也给你。”
“我不要，你自己吃。”钟野要把煎蛋夹回去，却被柏蔺用筷子按住了。
“我不爱吃蛋黄。”柏蔺说得坦然，指尖按着筷子没松，“你吃了，别浪费。”
钟野美滋滋地把煎蛋吃了。
吃完他抬头发现柏蔺不见了。
再一转头，柏蔺拎着个东西走进来，放在了桌上。
是一盒鸡爪子。
柏蔺难得开了个玩笑：“快吃，我不告诉翠红她们。”
钟野：“......”
吃完，柏蔺起身去结账。
钟野跟在柏蔺后面：“你还有钱吗？”
“......有。”
柏蔺侧头看他，少年的头发被风吹得有点乱，他忍不住伸手，轻轻揉了揉他的头发，动作自然得离谱：
“你要管钱吗？”
钟野好像真的习惯了他这个动作，没再像之前那样炸毛，任由他揉了两下，突然反应过来他说什么：
“啥？”
“我说，你管钱。”柏蔺看着他，掏出钱包递给他，“省得你天天担心家里没钱。”
钟野：“？？？”
原来柏蔺家的钱居然能用得上钱包吗。
然后他打开钱包，入目一沓红色钞票，几乎闪瞎了他的眼。
钟野：“......”
原来柏蔺这么有钱的吗。
这数目比他被偷掉的钱还多吧。
入乡随俗的钟少爷丝毫没察觉这数目放在以前，甚至不够买他一双鞋带。
“对了，我们咋联系李叔啊？”钟野忽然想起这件事，“你之前没手机，你们怎么联系的，意念吗？”
“......”柏蔺说，“李叔每次散集才走，在镇口等着他就行。”
“好吧。”钟野拉着他的胳膊走，意犹未尽，“那我们还能再逛一会儿不。”
柏蔺被他拉着往前走：“当然。”
钟野已经快跑起来了：“刚才看到好多摊子没来得及看，我们再去看看？”
好不容易他手里有钱！
两个人又扎进了热闹的集市里。
路过卖竹编的摊子，钟野盯着一个巴掌大的小竹筐看了半天，竹编的纹路细密，带着竹子的清香，小巧得很。
柏蔺看他喜欢，没等他开口，就问老板问了价，买了下来，递到他手里：“给你装蜂蜜用，刚好能放下一小罐。”
钟野如愿以偿。
把小竹筐攥在手里，宝贝得不行，翻来覆去地看。
柏蔺又到卖种子的摊子上，跟老板问有没有番茄种子。
“你要种番茄？”钟野也蹲下来，凑到他身边，好奇地翻着那些种子袋。
“嗯。”柏蔺点头，接过老板递过来的种子袋，“院子里有块空地，种上几棵，夏天熟了，你就能吃新鲜的番茄了，比镇上买的甜。”
钟野心里已经想美了，拿着种子袋挨个问：“这个是什么？这个种出来能吃吗？”
柏蔺耐心地一个个给他讲，这个是黄瓜种子，爬藤的，那个是辣椒，种出来能炒肉；还有这个是草莓，种在地里，就能结小草......
“好了。”
钟野打断他：“草莓我认识。”
他被赶出家门之前还缠着傅沉渊吃了一个草莓阿诺的。
想到这个钟野心情再也不好了，他把草莓种子扔开：“我不吃草莓。”
柏蔺的动作顿了顿，目光落在他骤然冷下来的脸上，指尖轻轻碰了碰钟野攥得发白的指节：
“不想吃就不吃。”
他把草莓种子放回摊子角落，顺手拿起方才看中的番茄种子，又添了一包茄子种子，动作干脆利落：“那就只种番茄和茄子。”
钟野唔了一声。
他指尖在竹筐的纹路里用力抠了抠，指腹被粗糙的竹篾磨得有些发疼，自己也浑然不觉。
柏蔺把选好的种子装进布袋，系紧了递给他，又顺手替他理了理额前被风吹乱的碎发，语气自然得像寻常唠嗑：
“等回了村，我先把院子的土松一松，挖个坑把种子埋下去。你要是闲不住，就蹲在旁边给我递水壶，顺便每天傍晚给他们浇浇水？”
钟野抬眼撞进他平静的眼底，他能感受到柏蔺妥帖的顺着他的情绪。
片刻，他才闷闷“嗯”了一声。
“走吧。”柏蔺笑了笑。
钟野侧头看他，忽然开口，声音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轻快：“那……你种的番茄，要给我留最大的一个。”
“好。”柏蔺应声，指尖轻轻敲了敲他抱着竹筐的手背，“都给你。”
走到集市口，柏蔺又停下脚步，回头看他：“还想要什么？都买些回去。”
钟野目光扫过路边卖农具的摊子，忽然眼睛一亮：“我要一把铲子，松土用的。”
“好。”柏蔺转身去挑，选了一把木柄轻便的，塞进他手里，随口道，“你要帮我松土啊？”
钟野握着小铲子，掂了掂重量：“你别看不起人好不好？我打高尔夫可厉害的。”
都有个棒子，大差不差吧应该。
他边说边抬头看向柏蔺，对方正低头付账，侧脸线条干净利落，带着几分沉静的力量。
柏蔺付完钱转身，就撞进钟野的目光里。他愣了愣，随即笑了：“怎么这么看着我？”
钟野移开目光，声音里带着点明显的不自然：“走了，回村。”
柏蔺看着他挺直的背影，眼底的笑意更浓，快步跟了上去。
集市尽头有一个卖小鸡的摊子，钟野又走不动道了。
纸箱子里全是毛茸茸的小黄鸡，叽叽喳喳地挤在一起，圆滚滚的，可爱得不行。
他蹲在地上，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指，碰了碰小鸡的绒毛，软乎乎的，很可爱。
“要不要买几只？”柏蔺蹲在他身边，声音很轻，“买回去养在院子里，给昴日星官做个伴。”
钟野眼睛一下子就亮了，猛地点头，本来已经挑了只最活泼的小黄鸡，但他想了想又放手：
“不行，翠红和晚晴会吃醋的，我们只能有它们两只小鸡。”
柏蔺失笑：“好吧。”
两个人就这么一路逛，一路买，手里的东西越来越多。
后来柏蔺干脆买了背篓，把所有东西放自己背上背好。
街上人多。钟野手上得了空，自然而然地伸出手，拉住了柏蔺的手腕。
柏蔺轻微停了停，没挣开，反而悄悄往他身边靠了靠，任由他拉着自己，在人群里往前走。
“差不多了，李叔应该快回了。”柏蔺开口，“我们也走了？”
钟野心满意足点头。
回去的路是下坡，比来的时候好走些，不过钟野还是鬼使神差的，没放开柏蔺的手。
第23章 又弯一个
柏蔺的手掌宽大，指节分明，掌心带着点薄茧，握起来踏实又暖和。
钟野指尖勾着他的手腕，走得慢悠悠的，时不时偏头看一眼身边的人。
在被发现之前又欲盖弥彰地转头。
风里带着草木和泥土的味道，混着集市残留的烟火气，钟野长这么大，从来没有过这样安稳又轻松的时刻。
钟野指尖不自觉又收紧了些。
柏蔺像是察觉到他的小动作，侧头看他，眼底含着浅淡的笑：“怎么一直拉着？怕我丢了？”
被这么指出来，钟野有点不好意思，嘴硬道：“人这么多，万一你被挤走了，我找谁背东西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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