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爷今天也在挑粪_会飞的烤鸡【完结】(78)

  少年脸上的震惊还没来得及收回来。

  傅歧突然感到一阵诡异的愉悦,从心口恐怖的传到四肢百骸,一种冲破头脑的兴奋涌了上来。

  “明天公司没事,”傅歧说,声音平稳,直视傅沉渊,“傅先生,我带他去医院。”

  餐桌上安静了三秒钟。

  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男人坐在主位,周身的气场沉得像暴雨前夕的深海,墨色的眼底褪去了所有隐忍的平和,只剩下极具压迫感的冷厉与阴鸷。

  他微微抬眼,视线穿过桌间狭小的空隙,看向傅歧。

  从小到大,傅歧最清楚,傅沉渊真正动怒的时候,从不会疾言厉色。

  极致的平静之下,藏着的是最不留情面的杀伐。

  身侧的钟野还僵坐着。

  少年微微睁大了眼,眼尾那点泛红的湿润愈发明显,漆黑的瞳仁里盛着满满的错愕,像是完全没预料到傅歧会答应,所以现在不知所措。

  他原本只是抱着孤注一掷的心思。

  万般走投无路之下,只能赌傅歧。

  他没抱多少希望,只是单纯想恶心一下傅歧,还有傅沉渊。

  甚至做好了被拒绝、被冷眼无视,甚至被傅沉渊借机惩戒的准备。

  可傅歧应了。

  钟野指尖下意识蜷缩起来,藏在桌下的手微微发颤。

  餐桌对面,傅沉渊薄唇微抿,线条冷硬得近乎刻薄。

  “我记得,”他缓缓开口,声线低沉平缓,听不出半分情绪,却字字带着施压,“傅歧,你明天有一场和国资方的终审面谈吧?”

  傅歧脊背挺得笔直,语气平稳,“上周城西科创地块的对接方案备案在我手上,本来计划明天面谈,我挪到了后天下午。”

  他提前做的,那也就意味着他明天也没打算回公司。

  “公司季度财报的终审核查、海外分部的资金回流对接,近段时间公司的核心流程我已经提前梳理完毕,空出了明天一整天的空档,不会耽误集团任何进度,当然,资料都已经发到您邮箱了。”

  在傅沉渊天涯海角找钟野的时候。

  傅歧微微抬眸,直视着面色渐沉的傅沉渊,语气依旧克制从容:“我正好要带钟野去医院做一次全面检查。”

  空气彻底凝固。

  傅沉渊的指尖再次落回桌面,这一次,指腹缓慢摩挲着光滑的纹理,动作缓慢又危险。

  他盯着傅歧沉静无波的眉眼,看了许久,久到一旁的钟野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心底的忐忑一点点蔓延开来。

  半晌,男人低低嗤笑了一声,笑声冷冽,带着几分压抑的戾气,还有一丝被忤逆后的不耐。

  “倒是学会算计了。”

  傅歧没有说话。

  僵持之间,身侧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响动。

  是钟野。

  少年大概是紧绷太久,骤然松神,身子微微一晃,单薄的肩背轻轻靠在了椅背上,唇色泛着病态的浅白。

  他只侧着眼,余光悄无声息地落在傅歧的侧脸上。

  “宝宝?”傅沉渊脸色一变,上前扶住他,探了探他的额头。

  钟野当然没有发烧。

  他身体好的可怕,有时候这也是他最不喜欢的一点。

  钟野推开傅沉渊的手,抿唇看着桌面。

  良久,傅沉渊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不容置喙的底线约束:“可以。”

  两个字落下,但下一秒他抬眼死死盯住傅歧,字字冷硬,带着刺骨的警告:“我准你带他去医院检查、看病、拿药。”

  “但仅此而已。”

  “明天日落之前,必须把人完好无损送回来。不准私自带去别的地方,不准瞒着我做任何事,更不准——”

  他停顿半秒,眼底寒光凛冽,字字诛心:“不准乱碰不该碰的东西。”

  他在警告傅歧别妄图越界,别妄想借着这次机会,觊觎不属于自己的人和事,也在隐晦提醒傅歧。

  你手里的权力是我给的,你的安稳也是我默许的,别太贪心。

  傅歧微微颔首,语气依旧平稳:“我明白。”

  一旁的钟野彻底松了口气,紧绷的唇线微微放松,眼底晦暗的阴霾散去大半,那点湿漉漉的柔软愈发清晰。

  他悄悄抬眼,认认真真、安安静静地看着身侧的傅歧。

  第一次没有敌意。

  傅歧感受到那道落在自己脸上的视线,侧眸回望过去。

  少年眼尾泛红,眸光澄澈又脆弱,像终于挣脱了阴霾的小小星火,安安稳稳地落在他的眼底。

  傅歧喉结轻轻滚动,心底那点被压抑多年的执念、贪念,在这一刻,悄然疯长,生根发芽。

  他克制着,冷声开口:“明天早点下楼。”

  突然傅沉渊一把掰过钟野的下巴:“看他干什么?”

  达到目的,钟野一般是不会乱发脾气的,他听话的顺着力度,看向傅沉渊眨了眨眼:“没有,谢谢爸爸。”

  傅沉渊嗯了一声,放开他,端起酒杯,慢慢喝了一口红酒。

  钟野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傅歧,张了张嘴,最后什么也没说,低下头,手指在杯壁上轻轻摩挲着。

  晚餐在一种诡异的平静中结束了。

  钟野第一个起身,说了句“我吃好了”,然后转身上楼。

  他的背影很单薄,走路的时候很放松,三步并作两步,看得出来很开心。

  傅歧盯着那个背影看了几秒钟,然后收回目光。

  傅沉渊还坐在主位上,酒杯里的红酒还剩一半。

  他没有看傅歧,只是盯着杯中的酒液,像是对着一面深红色的镜子在看什么遥远的东西。

  “傅歧。”他忽然开口。

  傅歧已经站起来了,听到这个声音,脚步顿住了。

  “你知道你在做什么。”

  不是疑问,是陈述。

  傅歧沉默了几秒钟,然后说:“我知道。”

  “我只是不想看到先生和他之间越来越远,”傅歧平静的,“他心思不坏,先生这样逼他,适得其反。”

  傅沉渊没有接话,少顷起身,径直走出了餐厅。

  傅歧在书房里待到很晚。

  他没有开灯,就那样坐在黑暗里,面前摊着一份文件,一个字也没有看进去。

  窗外的月光很淡,透过百叶窗的缝隙落在他的手上,把那些因为握笔而磨出的薄茧照得很清楚。

  傅沉渊不会因为他的一两句软话就放松警惕,闭着眼睛想也知道,现在他估计已经赶往公司了。

  猛虎始终是猛虎,他如果想要两三年就架空这头猛虎,那才是天方夜谭。或许他的人今夜会被大清洗,他苦心经营的一切都将功亏一篑。

  只是这一瞬间傅歧突然不想去思考这些。

  他想起钟野看着他的那个眼神。

  钟野从来没有用那样柔软的目光看过他,傅歧第一次体会到这种感觉,欲罢不能。

  第58章 可惨可惨了

  傅歧起身,走出书房,沿着走廊往钟野的房间走去。

  走廊很长,地毯厚实而柔软,踩上去没有一点声音。

  墙上的壁灯散发着昏黄的光,钟野的房间在走廊的尽头。

  门没有关严,留着一道缝隙,暖黄色的灯光从缝隙里漏出来,在地板上画出一条细细的光线。

  傅歧站在门口,手抬起来,指节在门上轻轻叩了两下。

  “进来。”钟野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带着点沙哑。

  傅歧推门进去。

  钟野靠在床头,穿着一件黑色的真丝睡衣,领口敞开着,露出一截白皙的锁骨。

  他的头发半干,像是刚洗过澡,几缕碎发贴在额角,衬得那张脸愈发苍白。

  双手指尖处缠着绷带,松松地搭在被子上,手指微微蜷曲着,像是不敢用力。

  听说傅沉渊把柏蔺打了一顿,至于为什么不得而知,钟野就在一边看着,应该是那时候弄的。

  傅歧不理解傅沉渊为什么会这么做,在他看来,柏蔺于钟野而言并不算什么,钟野擅长对任何人撒娇,只是真不真心的区别而已。

  床头柜上放着一杯水,旁边是几瓶药。

  傅歧的视线在那几瓶药上停留了一瞬。

  止痛药。

  消炎药。

  ......安眠药。

  钟野看了他一眼,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没什么温度的笑:“哥,这么晚了还不睡?”

  他似乎叫“哥”这个称呼已经叫习惯了。

  傅歧坦然接受了这个新的称呼,面不改色地走过去,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

  钟野没有开灯,房间里只有床头那盏台灯亮着,光线柔和地拢在钟野身上,把他整个人笼在一团温暖的橘色光晕里。

  “你到底在想什么?”傅歧问。

  钟野歪了歪头,像是没有听懂:“什么?”

  “你知道我在说什么。”傅歧看着他,“今天晚上,你在餐桌上说的那些话。”

  钟野沉默了几秒钟,然后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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