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旭醒来，已是三天后。
比意识先抵达的，是鼻腔里刺鼻的消毒水味。他不自觉地皱眉。
下一秒，一股清冽的、像阳光下暴晒过的青草气息涌进来，将那令他厌恶的味道尽数盖去。
是多吉。
这个认知让他眉头缓缓舒展。
脸颊上落下一道温柔的抚摸，多吉的声音带着担忧，像是自言自语：“不舒服吗？”他起身调高室内温度，又把窗户关紧，才重新坐回床边。
纪旭的眼睫挣扎了几下，缓缓睁开。
入目是雪白的天花板，垂眼便见多吉坐在床边，手里捧着一本护理书。
察觉到动静，多吉抬眼望过来。
四目相对，他愣了几秒，随即放下书蹭地站起身，按下床边的呼叫铃。
“没事，医生马上来了——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纪旭张了张嘴，才发现喉咙干得发不出声。他只能轻轻摇了摇头，示意自己没事。
医生来得很快，乌泱泱地涌进来，病房一下子显得拥挤。
多吉站在人群外，只能从缝隙里看见那些人在检查仪器、询问纪旭的情况。
纪旭始终淡淡的，像一台没有感情的机器。就在人群晃动的间隙里，他忽然抬起眼，正好对上多吉的目光。
多吉来不及避开，纪旭便努力扯出一个笑来，像是在安抚。
多吉不自然地避开了那个笑容。
纪旭有些失望地垂下眼。面对医生的询问，他不再回答，连小幅度的点头摇头也没有了。
几次之后，医生无奈地叹了口气。
医生只能在报告上写道：反应迟缓，应为创伤性后遗症，建议多观察，生命体征良好。
临走时，他特意把多吉叫出去。
医生把注意事项给他细细交代，叮嘱道：“前面两天喂流食，清淡一点，少油少盐，还有，毕竟是经历了这事，家属要多关心患者心理情况，不要刺激他，这种病人出来很容易有创伤性后遗症，这是很严重的事，要多注意，”
多吉连连点头，说知道了，说好，说麻烦医生了。
回到病房，纪旭坐在床上，目光死死盯着多吉。
多吉根本不敢对上那双眼，只能移开目光，仿佛什么事情都没发生一样走过去。
他知道——审判开始。
多吉不自然的坐在椅子上，指尖蜷了蜷，想拿书，感觉太刻意，想开口，但又害怕，最后他从旁边拿起水杯想喝点水，掩饰自己的紧张。
他以为自己掩饰的很好，最多有些不自然，但在纪旭眼里，多吉的手都快抖成筛子了，纪旭有些想笑，现在多吉的一切行为，一切透露出的情绪在他眼里都变得无比可爱。
可能这就是情人眼里出西施。
恶劣心作祟。
纪旭冷下脸，死死盯着多吉。
凉意如同有实质一般，多吉手一颤，手里的杯子因为动作溢出一点水，他赶忙低头擦拭，因为动作太急，嘴里的水着急想吞下，被呛到。
“咳咳——咳咳——咳——”
多吉狼狈的捂住嘴，不想露出一点声音，但无济于事，咳嗽声在安静的病房显得格外清晰。
担心纪旭嫌吵，他抬眼想看那双眼是不是露出厌烦的神色，却对上一张偷笑的脸。
多吉反应过来，自己被戏耍了，但比起难堪更多的是高兴。
他敢确定，那天在冰洞里的话，纪旭绝对是在清晰的状态下听到的，现在这反应就说明纪旭并没有觉得他的感情很恶心。
至少不厌恶。
他努力平复心情，压抑住咳嗽，端起水杯却被纪旭阻止。
“我要喝。”因为许久没有开口，声音有些沙哑。
刚醒的病人不能喝太多水，多吉连忙从旁边拿出棉签，棉签要沾水时，忽然反应过来，这是自己喝过的水。
“而重新去倒一杯。”他起身，衣角被纪旭拉住。
纪旭看向他，“我现在就想喝，我渴。”
“可是……”多吉还想解释，对上纪旭那双可怜兮兮的眼神心软下来，“好，躺好。才醒，胃可能受不了，先沾点，等观察期过了再喝。”
“好。”纪旭乖乖点头。
多吉把棉签伸进杯子，棉头遇上水，瞬间润湿，沾满清水。
他低下头，半弯身子，勉强凑近纪旭，轻轻擦拭那双干枯依旧的唇。
感受到纪旭的目光，他不自然地轻咳一声，起身重新沾水。
“多吉。”纪旭忽然开口，“那天的事你不解释解释吗？”
该来的还是来了，多吉伸在半空的手僵住。
早该明白的，不反感不代表喜欢。
他抿了抿嘴，“我——”
“你喜欢我呀？”纪旭忽然起身凑近打断他，目光从多吉不敢对视的眼缓缓移下，眉骨，鼻梁，人中，最后落在他紧抿的唇。
纪旭故意使坏，伸手摸上多吉衣领，往前一拉，多吉浑身一僵，下意识撑住两边避免压到纪旭。
这样就像是他们两个在拥抱，纪旭仰头索吻似的。
“什么时候的事？嗯？我想想，第一次见面？”纪旭缓缓开口，刻意将清晰喷薄在多吉脸上。
多吉脸瞬间红透，他从未想过，纪旭会有这么蛊人的一面，但是想想也不奇怪，毕竟身处高位，纸醉金迷，花天酒地的世界早已经见过，这种人怎么可能什么都不会。
是自己想的太天真了。
多吉硬着头皮嗯了一声。
纪旭满意地点点头，继续靠近，“喜欢我什么？”
多吉低下头，不做回答。
纪旭继续逼问，“说不出来？因为钱？因为我蠢？因为我好看？还是因为你在可怜我？”他字字逼问，期待答案，却又害怕答案。
爱情本就肤浅，轻易能说出口，也能轻易抛弃。
他有活生生的例子，他的父亲不爱他母亲吗？答案是非常爱，但那份爱是因为那雪中送炭的上亿产生的，建立在金钱上，那自然也就比不过金钱，所以在做选择题时，爱情，自然而然成为了后者。
爱钱，会有比他更有钱的人，爱傻白甜，会有比他更单纯的人，爱脸，世界上比他漂亮的人不计其数，这些都能被轻易取代。
如果是可怜他，那更可悲——多吉爱的不是他，而是享受保护别人时那种责任感。
多吉抬眸对上他的眼，他喉头滚动，“我不否认有这些存在。”领口的力气变轻，纪旭眼中有些失落。
多吉话锋一转，“但是，这些都只是我对你产生兴趣的开始，我喜欢你，就只是单单你是你，我喜欢你起床是微微翘起的呆毛，喜欢你吃到好吃时扬起的嘴角，喜欢你难过时哭泣的眼泪，喜欢你生气时像小猫一样伸出的爪子。”他语气认真，像发誓一般，“我喜欢你露出的柔软，也接受你露出的刺，我喜欢的只是你。”
“纪旭，能不能给我一个机会。”
“让我名正言顺站在你身旁的机会。”
“想想，我再也没办法只做你人生的过客，我想在你这里留下什么。”他抬手指向纪旭的心脏，“哪怕没有结果，我也想在这里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让你永远不会忘记我。”
他的话如同锤子一般死死砸在纪旭的心尖，让他心跳加快。
那种熟悉的、之前无数次出现的感觉，此时此刻纪旭终于明白了。
这是心动。
“你……”纪旭张了张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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遇见爱情时，请大胆追求！
第71章 嘴唇破了
多吉低头抵住他的额头，语气卑微：“不要拒绝我，不要拒绝我。”他接受不了任何拒绝。
纪旭抬手轻轻抚上他的脸颊，粗糙的触感从掌心传来。
看着对方紧闭双眼、仿佛快要哭出来的模样，他忍不住轻笑一声，唤了声“多吉”，闭眼仰头吻了上去。
多吉搭在一旁的手倏地一僵，猛地睁开眼。
目之所及，是纪旭无限放大的脸——脸上细小的绒毛、轻轻颤动的睫毛，还有唇上那一片柔软的触感。
他们在接吻。
这个认知像烟花般在脑中炸开。
多吉满脑子只剩下一个念头：纪旭答应他了。
浅尝辄止。纪旭刚想退开，后脑勺就被一只手按住。
他心头一惊，多吉已经重重压了下来。
病床的靠背不知何时被调高，纪旭被死死抵在上面，肺里的空气越来越稀薄。
快要窒息了。纪旭发出难受的呜咽，用力去推，身上的人却纹丝不动，像一只饿久了的狗终于啃到了骨头。
良久，久到纪旭差点以为自己会成为第一个被亲死的人——多吉终于起身。
纪旭刚松了口气，还没来得及呼吸第二口，多吉又压了下来。这一次不再是单纯的亲吻，而是啃咬。
比接吻难受得多。如果说接吻是缺氧的窒息，那现在就是多吉完全掌控了他的呼吸。这种感觉让纪旭既惶恐，又生出一种难以言说的快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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