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不通，一向看重家族声誉、行事谨慎的父亲，怎么会说出如此不计后果的话。那个袭击他的人固然可恨，可杀人这种事，简直是天方夜谭。
宋之问看着他崩溃的模样，眼底的狠戾稍稍褪去，却依旧带着不容置喙的决绝。
他上前一步，逼近陈幕俞，声音低沉而沙哑：“对，是个很大的秘密，原本知道的只有我一个人，但是现在，要加一个你。”他的指尖微微颤抖，“那个人活着一天，我们父子俩就没有一天安稳日子过！他必须死！”
“到底是什么”陈幕俞追问，心脏狂跳不止，“难道和陈暮言有关？他不是已经死了吗？”
“陈暮言……”宋之问的声音带着几分艰涩，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他可能没死，打你的很有可能就是他。”他深吸一口气，像是做了巨大的决定，“当年，陈暮言的失踪，是我派的人。”
“什么？！”陈幕俞的瞳孔骤然收缩，像是被一道惊雷劈中，大脑瞬间一片空白。他难以置信地看着宋之问，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他一直以为陈暮言是在旅游途中被人拐了，而后死亡，却没想到，竟然是父亲亲手策划了这一切！
宋之问看着他失魂落魄的模样，脸上没有半分愧疚，反而透出一种扭曲的“理所当然”。
他上前一步，声音冷硬如铁：“你不是一直讨厌他吗？不是嫉妒他比你聪明、比你讨长辈喜欢，甚至羡慕他那份本该属于他的家产吗？”他的语气带着几分刻意的煽动，“我是在满足你的愿望！找人绑了他，造成失踪的假象，再顺理成章地宣告他死亡，这样一来，陈家的一切，就都是你的了。”
他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阴鸷的懊恼：“只是我没想到，那帮废物办事不力，竟然让他活了下来！现在他回来了，还找到了秦书宴当靠山！打你的人，肯定是他派来的，或者就是他本人！如果你现在不杀了他，等他收集齐证据，那以后死的，就是我们父子俩！”
陈幕俞彻底懵了，巨大的信息量如同洪水猛兽般将他淹没，让他无法呼吸，更无法消化。
父亲的狠辣无情，陈暮言的“死而复生”，神秘袭击者的真实身份，还有自己一直以来引以为傲的一切，竟然都是建立在这样肮脏血腥的阴谋之上！
所有的一切，都像一张密不透风的巨大黑网，将他牢牢困住，勒得他喘不过气，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
他看着宋之问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声音带着几分破碎的沙哑，像是在求证，又像是在自我欺骗：“所以，你的意思是……你对他做那些事，是为了我？”
宋之问毫不犹豫地点头，眼神锐利如刀，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所以现在到你办事回报我的时候了！”
“现在，他回来了，要报复我们！你必须杀了他，只有他死了，我们才能安全，陈家才能保住！”
“不……不可能……”陈幕俞猛地摇头，像是要挣脱这可怕的真相，“他如果真的没死，为什么现在才回来？为什么只打了我一顿，没直接找你？还有秦书宴，他为什么要帮陈暮言？”
宋之问同样也想不通，陈暮言为何偏偏在这个时候出现，又为何会与秦书宴扯上关系。但他知道，现在不是纠结这些的时候，当务之急，是除掉陈暮言这个心腹大患。
“陈幕俞，你以前怎么玩我都不管你，但是这一次的事，关乎到你能不能继续留在陈家，能不能继续活下去。”
“你如果还想继续保持现在的生活，还想被人尊称一声陈少爷，还想继承陈家的家产，那就杀了他。”
陈幕俞的脑子里如同走马灯般，飞速回放着这两年挥金如土的生活。
酒会上众人追捧的目光，朋友间因他家世背景而流露的艳羡与讨好，那些虚荣与体面，那些不费吹灰之力就能得到的尊崇，像一张无形的网，死死缠住了他的心神。
他攥紧了手心，指节泛白，原本因恐惧而颤抖的身体渐渐稳定下来，眼底的迷茫与挣扎被一丝决绝取代，眼神逐渐变得坚定而冰冷。
第64章 64.他能完全接受秦书宴吗？
他不能失去这一切，不能从云端跌落泥潭，更不能像父亲说的那样，落得个死无葬身之地的下场。
“我知道了。”
四个字，他说得平静无波，却像是在为自己的良知判了死刑。
陈幕俞抬起头，直视着宋之问的眼睛，里面再也看不到半分犹豫，只剩下被功利与恐惧填满的决绝：“如果我再碰到他，一定会找机会杀了他。”
宋之问紧绷的脸色终于缓和了些许，眼底闪过一丝满意的笑意。他拍了拍陈幕俞的肩膀，力道带着几分鼓励，又带着几分警告：“这才是我的好儿子。记住，一定不能让他回来。”
宋之问离开后，卧室里只剩下陈幕俞一个人。
他缓步走到桌前坐下，脑子里全是陈暮言的脸，接着又想起那天晚上被打的场景。
那人下手又狠又准，力道大得惊人，揍得他半天爬不起来。
如果打他的人真的是陈暮言，那他是不是已经知道了所有事？他是不是跟了秦书宴？
要是秦书宴真的帮陈暮言，他肯定会被弄死！
“不行！”陈幕俞猛地拍了下桌子，“绝对不行，陈暮言和秦书宴之间肯定没关系，秦书宴看他不顺眼也只是因为那只猫而已。”
必须要杀了陈暮言，必须要在他回来前杀了他。
陈暮言已经死了，他本来就是个死人，死人就要去到他该去的地方，他不该回来，也不能回来。
时间很快到了月底，临近过年，秦书宴也变得忙起来。
陈暮言养好身体后，带着秦书宴给他准备的人，将剩下的研究员全部清理，断绝他们给研究所报信的机会。
同样的，他并没有问到关于小七的消息，但其中一位研究员说了有用的一点。
小七在他离开后一直维持着蛇形，没有再变回人过。
日子转眼就滑到了除夕前夜，年味儿在秦宅庄园里愈发浓重。
秦管家带着一众佣人，把整座庄园打理得焕然一新。
庭院里的枯枝败叶被清扫干净，长廊两侧挂满了大红灯笼，朱红的灯笼穗子随风轻晃，映得青石板路都染上了暖意。
屋檐下贴好了烫金的福字，窗棂上也糊上了寓意吉祥的剪纸，连墙角的腊梅都赶在年关前开了，暗香浮动，添了几分清雅。
陈暮言回到庄园时，正撞见佣人搬着一箱鞭炮往库房去，远远就听见秦管家温和却不失威严的吩咐声：“都仔细着点，灯笼挂得匀些，别歪了。
“厨房那边，先生和陈先生爱吃的菜，材料都备齐了吗？务必仔细打理，不许出半点差错。”
“放心吧秦管家，都备妥了，厨师在那边盯着呢！”佣人高声应着，脸上满是忙年的喜庆。
秦管家转过身，看见陈暮言，立刻迎了上来：“陈先生回来了，外面冷，赶紧进去歇着吧，明天就是除夕了，今晚好好休息。”
陈暮言点点头，抬手紧了紧身上的外套，刚从外面凛冽的寒风中回来，鼻尖还泛着点红。
他目光扫过满园的红灯笼，朱红的光晕映在青石板上，连带着空气里都飘着淡淡的腊梅香和厨房传来的饭菜香气，一股从未有过的暖意悄悄漫上心头。
“秦书宴呢？”他开口问道。
“先生还在公司，今晚公司就要放假了，先生要忙好一会。”秦管家笑着回道，引着他往客厅走，“先生说，如果他回来太晚的话，就让您先吃。”
“嗯，不着急。”
陈暮言到楼上换了身居家服后，抱着言小宝坐到客厅的沙发上。
秦管家给他泡了杯热茶，递到他面前：“陈先生，您先喝口茶暖暖身子，我去厨房看看菜能不能先给您端上来几道。”
“不用。”陈暮言抬手拦住他，声音比刚才缓和了些，“等他回来一起吃吧。”话一出口，他自己都愣了愣，赶紧别过脸看向窗外的灯笼，假装是随口一说，“反正……我也不饿。”
秦管家眼中闪过一丝了然的笑意，却没点破，只是恭敬地应道：“好，那我让厨房先把菜温着，先生那边一有消息，我就通知您。”说完便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把客厅的空间留给了陈暮言。
陈暮言端着热茶，坐在沙发上，却没喝几口，脑中回想起秦书宴这段时间对他的种种，心头升起一种异样感。
如果、假如真的到了那一步，他能完全接受秦书宴吗？
他长这么大，一次恋爱都没谈过，感情世界一片空白，第一次被人放在心上、被人如此细致地照顾，甚至是被喜欢，可对方偏偏是个男人。
这太荒谬了。
他一直觉得自己的人生该是按部就班的，找个合得来的女人，结婚生子，过着平淡的日子，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因为一个男人而犹豫。
“啧。”陈暮言晃了下头，将杯子放下，两只手将怀里的言小宝抱起来，盯着它的眼睛：“言小宝，你觉得他怎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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