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眼底满是不认同。
“裴司渊，你不觉得你那样说别人，实在太伤人了吗？今天下午我光是看着宋总男朋友的神情，就清楚他心里有多难受。你这番话，和当众打他的脸又有什么区别？”
“杨澄！你非要把我们之间的关系说得这么不堪吗？”
裴司渊的声音里带着几分受伤。
杨澄嘴角微微往下撇，他喉结滚动，吞咽了一口唾液，试着压下心底里正在不断涌上的心疼，语气认真。
“我没有把我们的关系说得不堪，是你本身就对同性相恋这件事带着鄙夷，你不该用那样的眼光去看待别人的关系。”
两人正争执不休，丝毫没察觉身后一道小小的身影正慢慢靠近。
裴念安和阿原、阿舟吃完晚饭从包厢出来。
见杨澄好半天都没有回来，裴念安则嚷嚷着让另外二人带自己去寻杨澄哥哥的身影。
在走廊里，他听见擦肩而过的陌生人说起这片沙滩上难得一见的自然景象。
荧光沙滩。
小家伙顿时来了兴致，吵着要去沙滩玩。
他第一个想到的就是赶紧找到杨澄哥哥。
他去了卫生间，没有人。
便一路吭哧吭哧爬上了楼顶，远远就看见观景台边坐着的两人。
童心未泯的他想着悄悄凑过去，猛地扑到杨澄哥哥身上吓他一跳。
可就在他快要靠近时，只见裴司渊骤然抓紧了杨澄哥哥的手，声音急切又带着几分慌乱。
“杨澄，你为什么非要这么说？我们本来就和宋行之他们不一样，我是认认真真在追求你，我想追到你以后和你好好在一起，你为什么非要为了别人这样说我？杨澄，我是真心的！我是真的喜欢你！”
裴念安:“……”
“（）！！！”
裴司渊对杨澄真挚又热切的表白突然钻进裴念安的耳朵里。
小家伙直接整个人顿在原地。
一时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他第一时间怀疑自己是不是因为海风太大，听岔了。
爸爸说喜欢杨澄哥哥？
是和自己一样喜欢杨澄哥哥的那种喜欢吗？
可追求又是什么意思？
在一起，又是什么意思？
小家伙的认知猝不及防被彻底打破，呆呆僵在两人身后，整个人懵懵的，完全不知道该回去还是该上前。
愣了好几秒，他下意识脱口而出地喊了一声。
“杨澄哥哥……”
同样。
因为裴司渊这番剖白真心，说着喜欢他，要认真追求他，和他好好在一起的话。
让杨澄也怔在原地，一时忘了开口。
陡然间，裴念安的声音从两人身后传来。
两人猛地回头，就见小家伙僵在原地，脸上满是震惊与无措，直直望着他们二人。
杨澄心里咯噔一下。
完了，两人的对话，裴念安多半是听见了。
他连忙抽回被裴司渊攥着的手，起身推开座椅，快步朝着裴念安走了过去。
到了孩子面前，他蹲下身，指尖轻轻按住孩子的肩膀，刻意避开刚才的对话，语气放得格外柔和，完全绕开敏感内容。
“安安，你怎么一个人跑上来了？阿原和阿舟呢？你是不是等哥哥等着急了？”
裴念安怔怔地看看杨澄，又转头望向坐在原地的裴司渊。
小嘴刚张开，正要追问刚才爸爸说的话。
“刚才爸爸说……”
杨澄心头一慌，连忙出声打断。
“刚才你爸爸是在跟我开玩笑，都不是真的。”
他伸手轻轻捧住裴念安的小脸，放软了声音。
“安安，楼顶风太大，吹久了会着凉的，楼下餐厅还有小甜品，我们先下去好不好？哥哥带你去挑一份。”
可裴念安明显没被转移注意力，依旧执拗地想要开口。
“可是爸爸刚才……”
见小家伙还要继续追问。
情急之下，杨澄下意识伸手捂住了小家伙的嘴。
“哥哥下午听到别人说这里的沙子晚上能看到荧光，我们去找阿原和阿舟，一起去沙滩好不好？”
说完，他顺势将孩子打横抱了起来，脚步匆匆地快速离开观景台。
他心里暗自安慰自己。
小孩子的注意力本就容易被新鲜事物带走，只要趁着裴念安还没回过神，赶紧带他去吃甜品玩耍，这件事很快就能被抛在脑后的。
应该吧？但愿吧！
千万不要再追问下去了。
被独留在原处的裴司渊望着两人匆匆离去的背影，指尖微微收紧，眼底掠过一丝无奈。
他没有起身跟上。
对于儿子听见了他和杨澄之间的对话。
裴司渊心里没有半分惊慌，也没有半点慌乱。
他并不害怕孩子知晓这件事。
只是惋惜，自己刚才掏心掏肺说出口的真心话，就这样被猝不及防打断，连一个完整的回应都没能等来。
第129章 :喜欢
或许真的是像杨澄说的那样。
他太不关注自己的孩子，太不在乎裴念安的想法了。
所以就算裴念安现在知道他喜欢杨澄，接下来，他也会选择对孩子不再隐瞒什么。
前提，是得在杨澄同意的情况下。
海风卷着咸湿的气息拂过他的脸，他抬手揉了揉眉心。
刚才和杨澄争执时，燃起的情绪，一点点沉了下去。
最后，他重新点燃一根烟，深吸一口。
重新望着海面，久久没有动。
深夜。
一行人回到酒店，各自回房。
阿原和阿舟同住一间。
裴司渊独自一间。
杨澄则理所当然的陪着裴念安住一间。
刚才在沙滩上玩闹，几人身上都沾了不少细沙，虽然回来之前在餐厅外的洗手台简单的粗略清理过，但是衣物和发丝里还藏着细碎的沙粒。
一进房间，杨澄就立刻带着裴念安进了卫生间，仔仔细细冲洗了好几遍。
最后确保把小家伙的头发和身上的沙子都清理干净，才用浴巾把小家伙裹好抱出来。
他把裴念安抱到床上，拿着毛巾慢慢给孩子擦拭湿漉漉的头发。
裴念安睁着圆溜溜的眼睛，懵懂地望着杨澄，忽然轻声开口。
“杨澄哥哥，你喜欢爸爸吗？”
这一句话，让杨澄擦拭头发的动作猛地僵住。
他心头一震，眼底满是错愕，完全没料到孩子会直白地问出这样的问题。
半晌，他道:“喜欢。”
“就像喜欢你一样的喜欢。”
小家伙听到这个回答，脑袋更混沌了。
“喜欢我一样的喜欢？”
“嗯。”
杨澄打定主意要隐瞒。
就算今天晚上裴念安实实在在，真真切切的听见了裴司渊对自己的表白。
可裴念安终究还是个孩子。
这些事本就不该是他这个年纪该知晓了解的，这和他的年龄背道而驰。
孩子尚且分辨不清世间的是非对错。
哪怕是杨澄自己。
现在都分不清对裴司渊的这份感情到底是对是错，究竟该不该存在。
可是每每在裴司渊的柔情之下，他都控制不住自己。
或许他们两个大人本身就是错的。
怎么能把这种对错难辨的想法灌输给还是孩子的裴念安，徒增裴念安的困扰。
杨澄望着裴念安，手上擦头发的动作又恢复，缓缓继续擦拭着。
他轻声开口，语气尽量平淡温和。
“就是人与人之间相处得来，聊得来，不会厌烦对方。”
裴念安眨了眨懵懂的眼睛，追问。
“那这就叫喜欢吗？”
“嗯，不讨厌，就是喜欢。”杨澄应声。
“那你也喜欢阿原叔叔和阿舟哥哥吗？”
杨澄轻轻点头，指尖温柔地梳开小家伙湿软的发丝。
“是啊，你们都对我很好，所以我理所当然地喜欢你们每一个人。”
裴念安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没有再追问别的问题。
杨澄悬着的心这才落了地。
他拿酒店吹风机把裴念安的头发吹干，让他躺好，随后自己也去卫生间洗漱干净，擦干头发后躺回床上哄孩子入睡。
小家伙今天在沙滩上疯玩了一整天，许是累极了，没一会儿就沉沉睡去。
杨澄躺在床上，睁着眼睛思绪纷乱。
这次和裴司渊出来说是散心旅游，他原本也以为会是轻松愉快的旅程。
可一想到裴司渊对孩子冷漠，待人说话的刻薄，他就忍不住压不住火气，总对裴司渊摆脸色。
杨澄轻轻叹了口气，又在心里责怪自己。
明明裴司渊是特意好心带他出来散心，一路上处处顾及他的感受，事事迁就他，处处都是好意。
唯独他自己一直在别扭，胡思乱想，动不动就对裴司渊发脾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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