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两个人窝在酒店床上，祁知渝靠在楚修怀里，拿手机刷着明天的通告，刷着刷着忽然把手机放下，翻了个身面对他：“楚修。”
“怎么了鱼鱼？”
“你这几天心不在焉的。”
楚修伸手摸了摸他的脑袋，掌心在他发顶停了一下：“没事。”
祁知渝没躲，就让他摸着，抬眼看着他：“是不是想去看看？”
“你爸。”祁知渝把话说得很直，“你想去医院。”
楚修把手收回来，偏开视线：“不去。”
“楚修。”祁知渝伸手把他的脸掰回来，逼他看着自己，“你是人，不用嘴硬，我看得出来。”
似乎是看出来了楚修心里的顾虑，祁知渝换了个说法。
“是因为你善良，不是因为其他的。”祁知渝的手指从他脸侧滑下来，搭在他肩膀上，“去看一眼又不会怎样，你不想让他知道就不让他知道，远远看一眼就行。”
楚修沉默了很久，最后他低下头，把额头抵在祁知渝的肩膀上：“嗯。”
第二天上午，楚修去找了牧泽。
牧泽正在化妆间等戏，看见楚修进来，立马站了起来，楚修站在门口，没往里走，只是看着他，问了一句：“他在哪个医院？”
牧泽反应过来，放下手里的剧本：“你要去看他？”
见楚修没说话，牧泽也没多问，把医院名字、科室和病房号报了一遍。
说完之后犹豫了一下，又补了一句：“我妈平时都在，你……注意点。”
楚修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出了化妆间，他站在走廊里，掏出手机翻到老周的对话框。
他盯着屏幕看了几秒，忽然皱起眉，楚从谦住院这件事，老周居然一个电话都没给他打过，他收起手机，先没急着问。
晚上回到酒店，祁知渝刚洗完澡，头发还滴着水，他看见楚修进来，走过去搂住他的脖子，在他嘴角亲了一下，声音软软的：“明天去？”
“嗯。”
祁知渝又亲了他一下，这次落在鼻尖上：“把缘缘带着。”
“就像我陪着你啦。”祁知渝弯着眼睛笑，“等到周休，我就过去一直陪着你，怎么样？”
楚修看着他笑盈盈的脸，忽然觉得心情好了不少，他低头回吻了他：“好。”
第二天上午，楚修一个人去了医院，车停在医院地下车库，坐电梯到住院部楼层。
走廊洁白干净，安静到只有护士推着车经过的轮子声，他走到病房门口，隔着门上的玻璃窗往里看。
楚从谦躺在病床上，身上接着几根管子，监护仪一下一下地跳着。
他闭着眼，脸色灰白，比上次见面的时候瘦了一圈，颧骨突出来，嘴唇干裂，完全没有了平时的样子，他看起来就是一个普通的、病了的、老了的人。
楚修站在门外，看着那张脸，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恨吗？好像没有之前那么浓了，心疼吗？也谈不上，就是空落落的，像被人掏了一块什么东西走，剩下一个洞。
看一会就好了，他站了一会儿，准备转身离开。
就在他扭头的时候，走廊另一头传来脚步声。
楚修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退到拐角墙后面，他探出半个头看了一眼。
牧婉容正从电梯方向走过来，身边跟着一个男人，那男人四十多岁，穿着深色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手里拎着一个公文包。
两个人走得很近，牧婉容偏着头跟他说笑，声音压得很低，笑的时候伸手在男人胳膊上轻轻拍了一下。
动作随意却透着一种不属于普通关系的亲昵。
直觉告诉楚修，这两个人……关系不一般。
楚修皱起眉，掏出手机，对准那个方向，录了一小段视频。
牧婉容和那个男人在走廊尽头又说了几句话，男人低头在她耳边说了句什么，牧婉容抿着嘴笑了一下，然后转身往病房方向走，男人站在原地看了她一眼，转身进了电梯。
楚修等电梯门关上，才把手机收起来，他快速截了一张那个男人的正脸，发给老周。
楚修：老周这人是谁？
老周：回少爷，丁道生，楚氏集团副总裁。
楚修盯着那个名字看了看，又打字：有具体资料吗？
老周：稍等少爷，马上去查，您在医院？
楚修：嗯，先查，这件事不能让别人知道。
老周：明白。
楚修顿了一下，又打了一行字：他住院，为什么没跟我说？
等了一分钟，老周的消息才弹出来：是……夫人说，不让跟您说，她说您跟楚总关系紧张，怕您知道了心里不好受，说由她照顾就行，让您别担心。我……
楚修打断他：知道了，先去查丁道生。
老周：是。
楚修关了手机，站直身子，刚准备走，病房门从里面打开了。
牧婉容走出来，一抬头看见他，整个人愣了一下。
只惊讶了一瞬，很快就被突如其来哀伤取代，眼眶泛红，像是刚哭过，伸手拢了拢耳边的碎发：“小修？你怎么来了？”
楚修看着她，面无表情。
“你爸刚做完手术，还没醒。”牧婉容往前走了半步，“医生说脑出血量不小，压迫了神经，什么时候醒不好说。小修，你也别太担心，这里有我照顾就行。”
她顿了顿，目光垂下去：“你也知道你爸这次住院是因为什么……等他醒了，你好好跟他说，别再气他了。”
楚修看着她那张哀伤哭泣过后的脸和她对丁道笑起来的时候的脸，简直就是判若两人。
最后想到老周那句“夫人不让说”，忽然觉得胃里一阵翻涌。
“那真是麻烦您了。”他开口，声音冷冷的。
说完后，楚修没再看她，转身往电梯方向走。
身后牧婉容又叫了一声：“小修！”
他没停，一直走到电梯门关上。
坐进车里，楚修握着方向盘，他闭着眼靠了一会儿，掏出手机，给祁知渝发了一条消息。
有病的老公：鱼鱼，这两天有点事情要处理，你在剧组乖乖的，我忙完了就回去找你。
鱼鱼那么可爱：好，我等你，注意安全。
第147章 你是一个大坏蛋
楚修从医院回来之后，整个人安静得有些过分。
那天晚上他坐在公寓沙发上，面前摊着老周发来的资料。
丁道生，楚氏集团副总裁，分管财务和投资板块，在楚氏待了快十二年，是楚从谦一手提拔起来的人，资料上还附了一张照片，就是他在医院走廊里看到的那个男人，西装革履，面相斯文，看起来无懈可击。
但老周在邮件末尾加了一行小字：少爷，这边查到丁道生和牧婉容在楚总与牧婉容结婚前就认识，两人曾在一家公司共事过。
楚修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结婚前就认识、共事过、然后丁道生一路升到副总裁，分管财务。
他把手机扣在茶几上，靠进沙发里，盯着天花板，他给老周打了个电话：“查牧婉容和丁道生，从最早的时候查起，别让任何人知道。”
接下来的几天，楚修偶尔去医院，他不进病房，只是站在走廊拐角，隔着玻璃窗看一会儿。
楚从谦还是没醒，脸色一天比一天灰败，管子从鼻子里插进去，监护仪的声音闷闷的。
他找了主治医生问过一次，医生说脑出血量比较大，还有其他基础疾病，手术虽然及时，但压迫到了神经，加上病人本身心脏功能就弱，什么时候醒不好说，可能要等，也可能……
不过看着楚从谦平时的样子，也不像身体素质这么差。
医生没往下说，楚修也没追问，他回到楚家老宅，是在第四天。
那天他本来没打算回去，但老周在电话里说了一句：“少爷，夫人今天没去医院，在家。”
楚修想了想，还是开车过去了，开了门，客厅里没人，餐桌上摆着一只空茶杯和几份报纸。
他往里走，经过楼梯口的时候，听见书房方向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书房的门虚掩着，留了一条窄缝。
楚修放轻脚步走过去，从门缝里看进去，牧婉容背对着他，站在楚从谦那张红木书桌后面。
书桌的抽屉全部拉开了，文件一摞一摞地堆在桌面上，她正低着头一份一份地翻，每份只扫两眼就扔到一边。
她脚边的地板上已经落了几张纸，像是没拿稳掉下去的。
楚修的手伸进口袋，摸到手机，他刚把手机掏出来，还没来得及划开相机，牧婉容忽然停了手上的动作。
她没转身，侧脸对着门缝的方向，站起身，声音柔柔地响起来：“小修回来了啊？”
楚修的手指停在屏幕上方。
牧婉容转过身来，脸上的表情已经换好了，整个人又软又温婉。
她把手里的那份文件很自然地放回桌上，顺手把抽屉推回去一半，语气里带着一点疲惫的叹息：“看你爸这么还没回来，我帮他收拾收拾，书房乱得不成样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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