乍破_百丈枝【完结】(20)

  宋忱做好了应对何柚年plus版本的准备,却在芳芳百货门口,接到一位安分款小柚子。

  何柚年笔直地站在门口,正直铿锵的眼神在看到宋忱时变得有点委屈巴巴,好在不吵不闹,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像棵快要醉倒的松。

  宋忱走到距离何柚年两米远的位置,和他说:“走了,回家。”

  何柚年反应了一下,突然像做操一样张开双手。

  宋忱吊起一边眉梢:“什么意思?”

  何柚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臂,要他:“背。”

  这次的语气不像上次要人背时那样理直气壮,罕见地有些小心翼翼,像是怕被拒绝。

  宋忱站姿挺拔,淡淡抬眼扫了下,说得却是:“过来吧。”

  何柚年平常的饭量不小,压在背上却不重。宋忱低头,看到他脚上穿的还是双拖鞋,鞋面上的熊已经被滚滚咬掉了一只耳朵。

  “我要是死了,你会难过吗?”何柚年的呼吸轻轻扫在宋忱的后颈,突然在他耳边发问。

  宋忱稳稳当当地背着他,和他说:“不会。”

  何柚年在他背上扭了一下,转开了脑袋。

  宋忱侧头看他一眼:“生气?”

  何柚年手抵在他的肩上,离得远远,说:“我没有。”

  “那你不看我?”

  “为什么看你?你又没有多好…”何柚年指着他的鼻子戳了戳,他压在宋忱的肩膀上看着那张侧脸,不高兴地叹了一口气,“好吧,你好看。”

  喝醉反倒乖了,宋忱有些意外。

  回到家,杨桂兰还没睡,见宋忱把人好好带回来了才转身回屋,顺便提醒他们:“桌上有蜂蜜水。”

  “下来。”宋忱背着何柚年站在客厅,滚滚在他脚边打转。

  何柚年把脸埋在他的颈侧,不愿意听话。

  宋忱松开手站直,何柚年就勾住他的腰,抱紧他的脖子,说:“不要这样。”

  何柚年毕竟还是何柚年,不过是以往气人的耍赖在喝醉后全都变成了依赖,连语气都罕见地带上了央求。

  低倭的楼梯间,陈旧的梁木因为前几天下雨,散发着古老的潮闷味,宋忱背着他在昏暗狭小的木梯上走,走到一半,何柚年收紧手臂,去贴宋忱的面颊。

  宋忱停下脚步。

  何柚年脸颊微烫,软乎地贴着人,宋忱闻到了淡淡的麦芽味,紧接着脸上一痒。

  何柚年分了一滴泪给他。

  自上次吓唬何柚年要来抓他的小金猪之后,这是宋忱第二次进这间屋子。

  东西较上次相比并没有添置。衣柜门开了半扇,空空荡荡的,只挂了几件夏天的短袖,依旧是何柚年第一天带来的那几件,宋忱甚至已经记得每一件的图案。小金猪依旧被他养在床头,不过最近没再被严加看守,就那么四脚朝天睡得正香。

  何柚年被放在床上,安安静静的,正仰头看宋忱。

  不咋咋唬唬的小柚子难得一见,但也不至于眼眶里包着的泪也要忍着不掉。

  “我的鞋不见了。”何柚年光着脚踩在宋忱的鞋面。

  宋忱低头,这才发现缺耳朵的棕熊已经逃跑一只。

  “捡回来就好了,”宋忱低头看他,似是无奈,“这也要哭吗?”

  “没有因为这个哭,”何柚年拿他的衣服下摆擦眼泪,脸颊一坨红,突然说,“我今天遇见瞎子了。”

  宋忱回想了一下瞎子是谁:“撞见鬼了?”

  何柚年思绪转得有点慢,反应过来后看了他一眼说:“你这样很讨厌。”

  “不是你说他死了吗。”宋忱看了一眼自己的衣服下摆,最后还是没有退后。

  下一秒,何柚年突然语气愧疚地嚎:“我骗了你们!行了吧!我是一个很坏的人!”

  宋忱被这嚎的这一嗓子吓一跳。

  见多了何柚年的眼泪,宋忱非常顺手地替他揭掉了挂在鼻尖的泪珠:“谁怪你了?”

  何柚年眼眶包着泪,把下巴垫在宋忱的手腕上,在这句话后又变得委屈,疑惑地问宋忱:“那怎么都没有人爱我?”

  宋忱指尖颤了颤。

  “别人都有,就我没有,”何柚年像个讨要礼物的小孩,见别人有了所以自己也想要,于是仰起头委屈地发问:“宋忱,你可以爱我吗?”

  这世上应该很少会有这样的人吧,跟一个认识不久的同性要求爱爱他。何柚年也许都不知道自己要的爱是什么爱,他浅显的只是希望,如果他死掉的话,至少也会有一个人会为他难过。

  而宋忱是恰好被他选中的对象。

  何柚年呼吸得很缓,在等待回复。

  下一秒,宋忱突然弯腰凑近,他圈着何柚年的手腕,把对方的掌心放在自己的脸颊边,开口道:“擦了。”

  何柚年捧起他的脸,用掌心抚干宋忱脸上沾到的泪渍,甚至讨好地用自己干燥的那半边脸贴过去蹭蹭,已表完成要求,最后困难地与宋忱的眼睛对上焦,可怜兮兮地说:“我擦干净了。”

  宋忱微眯着眼,视线落在两人的影子上,不知过了多久才问了句:“确定要我爱你?”

  何柚年湿乎乎的眼眶里生出期待,吸了吸鼻子嗯一声。

  宋忱狭长的眼尾微微下坠,像是思考着什么,最后很是残忍地说:“说三遍何柚年是笨蛋,我可以考虑考虑。”

  作者有话说:

  周末休

  第15章 巧克力片

  *

  在八月的第一个周六,何柚年作为客人正式光临冰沙店,只不过结束后付钱的,次次都不是本人。

  自何柚年那晚捡镯子碰到赵朋,这已经是对方第三次请他吃饭。

  “饿死鬼见你都要喊你一声鬼王。”赵朋给他点了一瓶啤酒,推给他。

  何柚年摇头说不要,自上次在苹月那里喝醉后,他决定这辈子再不碰这东西。

  理由之一,何柚年认为酒精会让他死得更快,加粗警惕的理由之二,是何柚年没办法接受,自己喝醉后连柚子皮都不要了,居然哭着问宋忱能不能爱他。

  何柚年并不可以与喝醉的何柚年感同身受,醒来的何柚年只感到五雷轰顶、丢人现眼、面子全无、天崩地裂。

  更可恶的是,何柚年记忆并未丧失,清楚记得宋忱那晚对他的羞辱。

  和自己屈辱的三句,何柚年是笨蛋。

  一颗小柚子居然可以没出息成这个样子,何柚年很是挫败,为此装傻充愣了好几天。

  “看不出来你烟酒都不碰啊。”赵朋从筐里提了两酒瓶,递给一旁的光头和黑瘦子。

  何柚年和他们吃了几顿烧烤,现在终于把人认全,话多的光头叫阿勇,存在感低的黑瘦子叫板鸭,两人从读书时就跟着赵朋混,现在都跟着他在鞋厂上班,今天阿勇还带了个女生来,几人拉了两张桌子坐在室外,一晚上吵得旁边桌的人频频注目。

  “你这也太不给我们朋哥面子了…小锦…”阿勇拍了拍旁边的女生的膝盖,示意她帮忙开酒。

  女生穿着成熟,脸上化了浓妆,见何柚年不愿意,拿起阿勇面前的酒瓶,熟练地撬开瓶盖,笑着附和:“就是啊,我都能喝,帅哥你不能喝?”

  “你们懂什么,”何柚年语气压低,神秘地望了一眼四周,凑近他们说,“我这是怕喝醉了犯事儿。”

  “看到这个疤了吗?”何柚年扯了扯洗松的短袖领口,露出了半片纹身和藏在下面的疤痕,压不住的得意,“对方拿刀砍的。”

  “还有纹身呢,我看看。”小锦声音挺大。

  何柚年松开手,在后面扯了一把衣服下摆,不给看了。

  “鸡崽似的,我一只胳膊都能撂倒你,犯什么事儿?”阿勇笑起来,脖子上卡了三层肉,拍拍一旁的板鸭,“给这小子看看你腿上的伤。”

  赵朋眉头一皱,刚想拦一下,板鸭却低着头,苦笑着掀起了裤腿。

  骨头突出的膝盖上盘着道长长的疤,大概是过去太久,不算狰狞,留下的是消不掉的增生,到现在板鸭走路都是跛脚。

  “被新南一个大老板砍的,你有我们板鸭勇吗?”阿勇拍拍板鸭的肩膀,仿若他的故事一般,开始和何柚年开始吹嘘。

  “那时候板鸭才十几岁,是我们仨唯一考上高中的,我记得他还在念高二呢吧,他爸欠了文盛老板一屁股债,还不上啊,那些个畜生就找上了他。”

  “用板鸭威胁他老爹还钱,结果他爹压根就不管,大老板的钱拿不回来,气不能白受啊,一棍子下来,被上面的钉子划了个这么长的口子。”阿勇咬着烟,一笑,烟灰就落在了地上,他放下比划的手,安慰似的拍了拍板鸭的肩膀,扭头问何柚年,“我兄弟牛不牛?这才叫犯事儿。你那破疤算什么?”

  赵朋喝着酒没说话,板鸭低着头放下裤子,在阿勇拍肩时笑了一下,一副习惯这些对话的模样。

  何柚年胃里一阵翻滚,不太舒服地拧了一下眉。

  他不是没和这样的人接触过,他初中在镇上读,一个年段只有两个班,其中一半以上的男生都是这样的,说话没个分寸,自以为幽默过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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