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忱听出他话里的意思:“还有别的选择?”
吕闻华捏着鼻梁骨揉了揉:“除了这两种以外,还有一种拆东墙补西墙的方法,把他自己肺动脉里的门拆下来装到心脏上,肺动脉的再补一个新的上去。听着好像把原本一个坏的东西变成了两个,但是对于他的心脏来说,材料来自他自己的组织,不会排异,不需要终生服药,衰败速度也比生物瓣慢,肺动脉本身压力比心脏小,理论上来讲是最适合他目前这个年纪的手术。”
宋忱静静地听着他的下半句话:“但手术复杂,目前国内能做这手术的医生不多,排不上队加上费用问题,所以大多数人还是选择前两种。如果确定好了手术类型,我可以打给认识的朋友,让他给你们排期,只是最快可能也要到五月中了,在这之前,只要钙化那部分不继续加重,不出现心衰或是心律失常,依靠药物基本可以维稳过渡。”
何柚年醒来前,没想到一个小小的病床旁边能站这么多人。
杨桂兰牵着他的左手在抹眼泪,徐文航一脑门汗地站在床尾,有些着急又有些尴尬地站着,苹月姐正红着眼扶着杨桂兰的肩膀,如果不是宋忱半靠着墙看着淡定自然,何柚年真要以为自己活不了几天了。
三人各自沉浸在自己想象的,何柚年的悲惨人生中,太过认真以至于没人发现何柚年醒了。
何柚年看着宋忱,眼珠子从左滑到右,然后安详地重新闭上眼,过了一会儿,宋忱的声音传到他耳边。
“医生刚说不能围太近,他容易喘不上气,”宋忱张口就来,“航子,你先带她们回去吧,等他醒了我和他一起回。”
桂兰和苹月拒绝到一半,宋忱悄悄勾了下何柚年的拇指,下一秒,何柚年闭着眼躺在床上深呼吸了两个来回。
等三人走出病房,何柚年睁开一只眼,看到宋忱的瞬间憋不住笑了,他从病床上坐起来,苍白着脸眼尾却弯弯:“你让我摔了没?”
宋忱轻轻压了下他的脑袋:“抱住了。”
“大头贴呢,帮我捡了吗?”何柚年仰头,鼻尖点着他的掌心蹭了蹭。
宋忱看起来并没有注意到他当时手里攥着东西,何柚年却反而勾唇笑了一下,在他的指缝中露出眼睛:“担心得都没注意到吧?是谁啊?吓得手都凉。”
“是啊,”宋忱这才笑笑,掌心盖着他的脸往后推了推,拉开一半外套拉链给他看里面,“吓得围裙都穿出来了。”
何柚年一愣,紧接着噗嗤一声,再抬头时咬着唇努力憋笑:“操…你别逗我笑了…”
之前何柚年在体育课上晕倒,瞎子带他去医院检查过,这次吕医生讲的和上次那个医生讲的大致差不多。
所以何柚年这次听到并没有多大反应,拿完药,两人一起去了医院门口的公交站,晃晃悠悠的二十分钟里,两人安静地牵着手坐在最后一排,谁也没说话。
三月初,昨天下了场小雨,芦水街的站牌前面又形成了个大水洼,两人一前一后,从车内跳进何柚年当初躲雨的公交亭底下。
在何柚年准备迈过水坑,踩在旁边的泥面上时,宋忱先一步拽住他的胳膊,弯腰把他背在背上,带着他一脚踩在了泥泞的路面上,留下一小串深深的脚印。
何柚年想到宋忱第一次背他也是在这里,那时候宋忱还不太愿意和他接触,甚至听到他生病也一副事不关己的态度。
“怎么办啊宋忱哥哥,炸弹爆炸了,”何柚年笑着趴在他的背上,胳膊紧了紧,“还要我好好珍惜剩下的时间吗?”
在后面看不清宋忱的表情,何柚年只能看到他紧绷的下颌线和圆滚滚的后脑勺。
下一秒,何柚年听见宋忱和自己说:“我陪你治病。”
语气不郑重,平静得像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决定,何柚年把自己通红的眼睛压在他的后颈,哽着声音,语调却有些得意地上扬:“好。”
何柚年最后是在客厅的茶几上找到的那张大头贴,杯子压住一角,旁边还放着杨桂兰的老花镜。
老太太什么也没问,看着没以前精神的小柚子,每天只是深深叹气。
苹月姐也不让何柚年去百货店帮忙了,月末却还是拿了笔钱给他,说是何柚年这几个月认真工作的奖金。
徐文航和王伊朵每周都来看他,连赵朋都来了几次,何柚年每天笑嘻嘻地喝着杨桂兰炖的汤,和王伊朵斗嘴,假装没原谅徐文航,却还是接受对方一起打游戏的提议。他现在每天上楼有人扶,下楼有人背,衣来伸手饭来张口,过着皇帝般的生活。
于是在所有人都愁眉苦脸担心何柚年的时候,这颗小柚子的心情反而越来越好。
只有晚上,灯灭了,连滚滚也睡了的时候,何柚年会悄悄钻到宋忱的怀里,鼻尖蹭着他的锁骨,嘴唇贴着他的皮肤,不知第几次地确定着他们的未来:“等你读了大学,我们去学校附近租一个一室一厅,最好有个阳台,我们不在家的时候滚滚还可以看看外面,到时候我下班了,你下课了我们就一起遛它。”
“何柚年。”宋忱在黑夜里喊他的名字。
“嗯…”
“等你病好了重新上学吧,”宋忱轻轻抓着他的头发,“我陪着你。”
“那谁赚钱?”何柚年闷声说。
宋忱被他逗笑似的,轻轻发出气声:“讨好讨好我,我来赚钱资助你。”
“听着像包——养啊,”何柚年把手伸进他的裤子里,声音带着勾子似的喊他,“宋忱哥哥。”
感觉到宋忱小腹的肌肉绷紧,何柚年开始变本加厉,他隔着布料摸到那个不知什么时候变鼓的部位,主动牵着宋忱的拇指放在了自己的腿缝中央,仰头问:“这算讨好吗?”
“这也等你好了再说,”宋忱提着他的手腕,把他冰凉的手从自己裤子里抽了出来,“冰棍似的,别给我小香肠冻坏了。”
“操…”何柚年难得主动这么一回还被拒绝,红着脸凑过去用力咬了一口他的下唇,“说你一次小香肠你记多久…”
“昂,心里受伤了,可不记得久。”宋忱舔了舔被他咬出的牙印。
何柚年想到之前自己每次给他弄完后手酸的感觉,在心里暗骂一声。
妈的,装货。
只是没一会儿,何柚年就贴过去重新抱住了他。
为了减轻心脏的负担,吕医生给他开了利尿剂之类的药,何柚年吃过药后总是没多久就要起来上厕所,很多时候他不想吵醒宋忱只能悄悄掀开被子,但脚刚踩上地板,手就会被握住,耳边再传来宋忱清醒的声音:“穿鞋。”
何柚年轻手轻脚地回来,背对着他躺下,没过多久腰间就横出一双手臂,把他抱进怀里。
宋忱摸着他凉飕飕的掌心,抬手碰碰他干燥的嘴唇:“水喝太少了。”
何柚年没回答,过了一会儿他翻过身,把脸埋在宋忱的颈窝,声音闷闷的:“腿有点肿。”
宋忱没说话,他伸手摸到何柚年的脚踝,只轻轻按了一下指腹便陷进去,松开后,那个浅浅的坑过很久才变平。他把何柚年的腿拉过来,架在自己的腿上,用手心捂着他的小腿,一下一下地揉。
何柚年没动,也没说话,墙上的时钟滴答滴答,不知过了多久,他开口和宋忱说:“明天开始我们分开睡吧。”
宋忱揉着腿的手一顿,他埋头轻轻咬了一下何柚年的锁骨,咬完没有离开,贴着那块皮肤呼出温热的气息,最后闷声说:“不要。”
第39章 小年
吕忆梁迈进更衣室,看到穿着工作服的宋忱时,还以为自己没睡好头昏眼花了。
难怪刚刚吧台的同事和他说店里新来了个新人,调侃他小柚子走后他终于又要有危机感了。
两口子轮番折磨他。
“今天不是周一吗,”吕忆梁把头盔丢进柜子里,“为爱辍学了?”
“上不上都一样。”宋忱扣上领口的扣子,低头看着手机里何柚年发来的消息。
“小柚子怎么样了?”吕忆梁这段时间和陶以勒不上不下的,吵架吵得什么都顾不上,这才想起来问一句。
“还行,又饿又馋,但吃不下多少东西。”宋忱没抬头,正打字回复对方的无聊话。
吕忆梁听着他仿若玩笑的话,微微一愣。
“之前谢了。”宋忱收起手机。
吕医生的号不好排,之前和他解释那么详尽,包括帮他们联系认识的朋友排手术,这些忙除了医生本职工作之外,应该还有吕忆梁介入。
“我也没做什么,你直接求吕医生帮忙他也帮,他爹当得不怎样,做医生还行。”吕忆梁说。
迪厅工作时间弹性,宋忱有空就能去,除此之外他还排了几个周中晚上的家教,周末也兼职起了王伊朵之前画室的模特。
直到班主任的电话打到杨桂兰的手机上,何柚年才知道一周七天,宋忱只去学校两三天,常常只上半天的课,下午再翻墙出去。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mono.college/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