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柚年意识到自己设想的重逢场景还是不够全面,至少他没能预料到会在这种状态下重新遇见宋忱。
可也怪不了他,结合曾经那张写下宋忱人生规划的一页纸。何柚年想过宋忱也许成为了某个开发界的领域人才,也想过他会不会成为天文学家,在某个研究所找星星,总之没想过宋忱会成为一名医生。
想来也是,人会在一夜之间变成另一幅模样,人生计划又算得了什么。
检查结束,那人抬手帮何柚年拿掉了身上的导联线,就在对方伸手要把他的衣服拉好时,何柚年往后躲开了他的动作。
今天要上台,何柚年穿得正式,他起身扣好衬衫扣子,拿上心电图,和女医生说了句:“谢谢。”
从心电图室出来,何柚年头也没回,一直到电梯门快合上,他抬头看到空荡荡的走廊才回神似的,嘲讽地扯了下唇角。
不知道在躲什么,两人总共的相处不过一年,五年过去,一年又一年地覆盖了曾经,谁还会对一个不懂事时交往过几个月的人有什么记忆点。
何柚年被救护车送过来时已经半下午,一通折腾医院已经快到下班时间,医生告诉他验血报告今天来不及出结果,看过心电图没什么问题后叮嘱了几句,让他明天再过来复诊。
老师与师兄吓得不轻,何柚年回去的路上和他们表达了歉意,并主动提出今晚的聚餐由他请客,结果下一秒遭到两人的拒绝,并要何柚年照照镜子,看看他愈发苍白的脸色。
何柚年不好讲这大概是因为在医院见到了初恋情人,只好笑笑扯开话题,表示他现在感觉身体状态已经缓过来,至于验血报告,可以明天回去后把电子报告带到他熟悉的医生那里,让对方分析。
只是何柚年忽略掉一点,他们今天的演讲并没有顺利完成。
“明天必须再去一趟医院,”不涉及学术领域,老师很好说话,这次却态度强硬,“你先把身体照顾好,讲座可以往后推。”
就这样,何柚年逃跑不成,还被迫要在这附近留宿一天,原本和室友约好的饭局也只能推掉。
“明天吃也一样,又不差这一天,身体怎么样?”高与寒直接一个电话打了过来。
何柚年躺在酒店的大床上,老师怕他半夜再晕倒,特地给他和师兄开了间双床房,现在师兄正在浴室洗澡。
“好着呢,可能上台前突然紧张了。”何柚年把手机放在耳朵旁边,愣愣地看着床上的医院报告单,不知在想什么。
“真有出息,”高与寒松了口气,笑着说他,“什么破胆儿,小宝明天几点去医院?我陪你。”
何柚年让他闭嘴:“能不能别这么喊人,我想吐。”
高与寒最近和女朋友蜜里调油,回宿舍对着其他三人也小宝、宝宝和乖宝地叫,何柚年是小宝。
小宝最后同意了高与寒来陪自己,因为怕再撞见宋忱,有个人在身边好歹能借口脱身,而且他觉得这样有气势一点,想到此,小宝甚至贴心地为高与寒报销了打车费用。
只是,有人陪何柚年也没办法阻止宋忱站在自己面前,风轻云淡地喊出自己的名字。
何柚年今天为了不面对面撞见宋忱,甚至戴了口罩,出门前还向师兄借了顶帽子。
何柚年和高与寒在医院门口碰了面,如今的他早已习惯一个人去医院,突然有人忙前忙后地照顾,他反而有些不适应,于是趁高与寒帮他取报告,何柚年绕到这层的自助贩卖机前,打算给对方买瓶咖啡。
没想到,偏偏就在高与寒不在他身旁时,何柚年再次撞见了那人。
和昨天不同,全副武装的成了何柚年,宋忱反倒摘掉了口罩和医护帽,只脖子上挂了个听诊器。
是有变化的,何柚年明明也有长高,再看到这人还是觉得肩背宽阔挺拔,头发比印象里短了许多,眉眼多了几丝成熟,唯一没变化的,是他看着人时那副沉稳又冷静的样子。
有些阴魂不散了,何柚年压了压帽沿,半蹲着去拿取货口的咖啡。
身后的宋忱安静地站在他身后,没有开口的意思。
何柚年乐得如此,捏着咖啡罐转身。
“何柚年。”宋忱却准确地叫出了他的名字。
医院的长廊,两人面对面站着,何柚年想到的却是新南县医院的那条绿色的走廊,他熟练地在脑海中背诵了一遍宋忱当年最后对他说的那些话,往后悄悄退了一步离他八尺远,淡淡地开口:“何柚年死了。”
空气中安静了一瞬。
宋忱盯着他露在外面的眼睛,看了不知多少遍才缓缓开口:“谁生气是咒自己的?”
“那咒你也行,祝你明天出门就被……”何柚年却突然停下,过了一会儿像是觉得没意思似的,抬腿想走人。
宋忱低头看向他手里拿的咖啡,上个月刚进货的新品牌,最近常常收到医院里值班医护人员的安利,说是咖啡因含量比其他款都高,是夜班提神利器。
“你现在的情况,不能摄入过量咖啡因。”
何柚年脚步一顿,几乎在瞬间,他的脑海中又在疯狂翻页,往前倒退到以前。
在何柚年住院期间,宋忱是一个非常不好讲话的人,医嘱被他写在便签上贴在何柚年的床头,格外要注意的地方还会用红笔标注,例如注意不要剧烈运动,不要突然冲过来抱住宋忱,不可以吃糖,奶茶更是禁止。
何柚年嘴馋时总要生气和他闹,甚至会主动亲亲他几口再讨要零食,宋忱铁面无私,从来没有过破例。只唯一一次,何柚年做完检查回来,瞒着宋忱去楼下买了一根棒棒糖,还没塞进嘴里就被宋忱没收,那天何柚年求情无果,突然红着眼睛从他身上下来,最后安静地钻进了被窝,过了好久,宋忱才拉开他头顶的被子,低头和他接一个糖果味的吻。
而此刻的何柚年低头看了一眼手上的咖啡,不明白宋忱是以什么立场说这句话,但他早不是以前那个想要对方在意的何柚年:“谢谢关心。”
“重新读书了吗?”宋忱问他。
贩卖机的倒影里,何柚年帽子上的学院标志异常明显,甚至还有校徽。
何柚年面不改色地说:“没有,帽子是朋友的,我来这里旅游。”
宋忱很轻地笑了一下,像是以前那样,觉得他在胡扯的笑法。
何柚年懒得陪他玩久别重逢的戏码,攥着咖啡罐语气冷淡:“没什么事我就先走了。”
“在这边待几天?”宋忱像是根本听不出来他想结束对话。
“过两天就走。”
“住哪个酒店?”
“朋友家。”
“明天晚上有空吗?”
“没空。”
“过得好吗?”
身旁不断有人走过,直到有人开始打量贩卖机前沉默的两人。
“要见滚滚吗?”
丑小狗。那只总绕在自己腿边打转的白色小肉球,何柚年想到最后见它时它趴在住院部楼下努力朝自己摇尾巴的样子,连带着想起自己曾经和宋忱说好的,要一起带滚滚离开芦水街的约定。
帽檐微微抬起,宋忱对上了何柚年的视线,那双眼里没有挣扎、动摇和刻意冷漠,而是一种不再向他人寻求任何安全感的无所谓。
“我不想见了。”
“何柚年!”走廊尽头传来一道男声,“你跑这干嘛?”
何柚年朝声处望去,举起咖啡朝对方晃了两下,略过宋忱走向那人,开口抱怨着:“好意思问,还不是为了给你买咖啡。”
宋忱侧头,看着男生抬手揉乱了何柚年的帽子,说了句:“谢谢小宝。”
第48章 专一
何柚年的检查报告并无大碍。晕倒大概率是因为上台紧张,引发的突发性心率失常,平常多注意即可。
从诊室出来,高与寒还在回忆他到底在哪里见过宋忱。
两人刚才离开自动贩卖机没多久,高与寒就拍拍大腿说觉得刚才那医生眼熟,但死活都想不起来自己在哪里见过他。
“大众脸,记混也正常。”何柚年说。
“就那还大众脸呢?倒也给我这张脸大众一下。”高与寒只当何柚年是饱汉子不知饿汉子饥。
“说谁呢!”他们身后窜出一个女生,牵住了高与寒的胳膊,跟一旁的何柚年打了个招呼,“哈咯小宝。”
“难怪昨天非要陪我来医院,”何柚年看着面前甜蜜蜜的两人,呵了一声,“醉翁之意不在酒呗。”
高与寒嘿嘿一声牵住曾彤,过了会儿突然一拍脑袋:“想起来了想起来了,刚才那个医生是彤彤同班同学,之前我还见过一面。”
曾彤看一眼他们过来的科室方向:“你们说宋忱?”
“是吧?”高与寒问何柚年,“你们不是也认识?我看你们聊了有一会儿。”
何柚年慢悠悠地摘掉帽子,开口说:“不认识。”
“你们真行,说他是大众脸,”曾彤笑着说起,“当年我们班的人可都说,同样是一部分人去做一件事,生化免疫就算再多人觉得噩梦也有人能考到满分,可觉得宋忱好看而表白的人里能成功的几率却几乎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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