乍破_百丈枝【完结】(9)

  理发店里传来娟姐爽朗的笑声,半夜里喇叭叔店门口的垃圾桶被人踹倒,烂桃子滚了一地,水产店的文叔第二天路过时摔了一跤,好在并不严重,当天傍晚娟姐的儿子豆豆来买大闸蟹,他还能帮着处理干净。

  何柚年也想吃大闸蟹,可他最近没有这么大胆。

  “奶奶,宋忱最近在做什么?”第三天时,何柚年忍不住跟杨桂兰打听。

  杨桂兰停下手工活:“去打暑期工了。”

  这人都白白中了五万,怎么比他这个快要死的人还上进?何柚年感到不爽快。

  “说是做什么画画的模特,我也搞不清楚的,他讲坐在那里就有钱拿。”杨桂兰手里的针线被何柚年接过去,这才眨了一下酸胀的眼睛。

  何柚年熟练地把针线穿进针孔,甚至没花两秒,同时还能在心里想象宋忱冷着脸坐在画室让别人一直盯着看的场景。

  “还是小孩眼睛好使。”杨桂兰满意地接过何柚年穿好的线。

  “我以前天天给杜瞎子……”何柚年讲一半渐渐没了声儿。

  杨桂兰悄悄看他一眼。

  何柚年下一秒就跟没事人一样,问杨桂兰:“奶奶,你做这个艾草包是用来干嘛的?”

  “城里有人来收货,芦水街不少人都在做。”杨桂兰递给他一个布袋,视线却落在何柚年的袖子上,上回被滚滚咬破的洞洗过几次之后撑大了不少,她回想这孩子的衣服,好像确实没几身,还几乎都是一些洗得发白的短袖。

  何柚年被转移注意力,挺有兴致地跟着做了几个,抓一把艾草塞进碎花小布袋里,何柚年拿起一旁的针线,三下五除二地缝好,几个小时后已经会藏针收尾了。

  杨桂兰平常一天下来做不了多少,今天有何柚年帮忙效率大大提高,小孩看着笨手笨脚的,活干得意外好。

  看着满满一竹筐的艾草包,何柚年成就感满满,问杨桂兰:“这能卖多少钱?”

  杨桂兰伸出一个手掌。

  何柚年瞪圆了眼:“五百!?”

  “想什么呢?”杨桂兰笑着说,“五十!”

  一句五十把何柚年打击得没了心情,杨桂兰做饭期间,何柚年牵着滚滚去遛弯时都心事重重。

  夏日傍晚,何柚年踩着拖鞋走在斑斓的树影里,巷子里传来一人一狗的脚步声,啪嗒啪嗒地响了一阵又停下,何柚年在往左还是往右间犹豫了一下,最后转向了往公交站的那条小路。

  只可惜没走几步,就被芳芳百货门口那几个低头抽烟的人拦住了去路。

  “你等会儿。”带头的人半坐在摩托上,头发丝用摩丝打得油光发亮,脸有何柚年的两个长,此刻正咬着烟嘴。

  街里这个点人不少,何柚年悄悄翻了个白眼,装作没看见这几个人。

  “和你说话呢,”结果这人拉着何柚年的后领子,提鸡仔一样把人扯了回来,“你他妈耳朵聋了?”

  作者有话说:

  周末休

  第6章 躲

  *

  事情还要从何柚年染发那天说起。

  那天的何柚年原本只是想去理发店剪短一点发尾,谁知刘海剪了一半这几人推门而入,没等多久就开始在一旁吞云吐雾。

  因为身体原因,何柚年这辈子最讨厌烟味,闻久了总有一种塑料袋套住口鼻的胸闷感。

  一开始,何柚年只是让娟姐开门通风,后来那几人看何柚年捂着鼻子,反倒抽得更凶,你不让我好过,我也不让你好过,何柚年跟人较上劲儿,当即决定染个粉色脑袋。

  那几人最后失去耐心,头也没剪就走了人,跨出理发店时领头那人还回头瞪了一眼何柚年。

  等人走后,何柚年才露出被药水疼得龇牙咧嘴的表情,后来和娟姐聊天中知道了这人叫赵朋,属于芦水街的闲散人士,简称街混子。

  何柚年不是没和这类人打过交道,他最好的朋友邓博远就是街混子中的街混子,想到邓博远,自何柚年休学之后两人联系的就少了许多,也不知道对方最近过得怎么样。

  “你他妈的走什么神呢?”赵朋又扯了一把何柚年的肩膀。

  何柚年被拉得踉跄一下,滚滚在他脚边差点被踩,仰着头张嘴狂叫。

  “有事吗?”何柚年把滚滚提到怀里。

  “没事不能找你聊聊?”赵朋认真看了眼何柚年,突然道,“以前没在芦水街见过你啊。”

  “朋哥,他这狗像是宋忱那小子的。”他身旁的黑瘦子突然插了句话。

  赵朋从摩托车上起身,把烟蒂丢在了路边:“你和宋忱认识?”

  这语气,听着像是和宋忱有过节,何柚年果断摇头:“不认识。”

  “不认识?”赵朋反问。

  何柚年大嗯一声。

  “那进去给我买包烟。”

  何柚年立即改口:“可是我和他住在一起。”

  赵朋恶狠狠道:“再多带一包出来。”

  何柚年张了张嘴,看着赵朋身旁除了个黑瘦子外还有个胖光头,三对一,那他这次可以不计较。

  “芳芳妈,两包烟。”何柚年人还在店里,眼神却在狂瞪外面那三人。

  “不卖,小屁孩抽什么烟。”芳芳妈把一旁满是划痕的银镯子戴回手上,继续刷手机视频。

  何柚年转身就要汇报这个难过的消息,被店门口的赵朋一瞪眼,又转身回来了。

  “不是我抽,我帮家里人买。”

  “那你让家里人来,”芳芳妈说何柚年,“小小年纪就不学好,头发也染了个鬼样。”

  “不是,我学不学好关你什么事啊?”何柚年不高兴了,“你没孩子要管?还管起我来了。”

  这段时间在芦水街,何柚年多少也看出了点这条街邻里关系。

  就像每个村都会有那么几个嘴碎的人一样,芦水街嘴碎又爱管闲事的,应该就是面前这位。

  街里有哪家的垃圾没丢要骂,小孩在河边坐着吃糖也要骂,前两天杨桂兰回到家还生气呢,说是好心给她送点艾草包,结果芳芳妈嫌七嫌八最后还没要。

  总结起来,就是嘴里永远没有谢谢,也没有对不起的那种人。

  吃力不讨好,何柚年想,自己来买烟给你赚钱还不好了?怎么还这样骂上帝呢!

  想到芳芳妈骂街的样子,何柚年吞了吞口水,仰着脖子准备迎战。

  结果下一秒,面前突然丢下两包烟。

  何柚年一愣,心想自己现在这么厉害了吗?以前村里的碎嘴子他说不过两句就落败呢。

  “抽烟短命。”芳芳妈背对着他说。

  “你…”何柚年愤怒地扫码,怼她,“我不抽也短命!”

  买完烟,何柚年抱着滚滚怒气冲冲地走出芳芳百货,走到三人面前,他刚要把烟递出去,抬头突然看到远处徐家面馆门口出现了个熟悉又亲切的身影。

  “上回和你讲的事考虑得怎么样了?我爸前几天把老孙的冰沙店盘下来了,说是今晚开始让我要去跟老孙头学学烧烤技术,我估计三四天就能上手,到时候你过来帮忙。”徐文航看到宋忱路过面馆,特地出来逮人。

  “不读了?”宋忱接过徐文航递过来的烟,夹在手里玩了两圈。

  “考了两百来分,还读个屁...”徐文航今天刚查分,看到分数时自己都笑了,“我爸说他一个没读过高中的人,用脚趾头写肯定都不止这个分数。”

  宋忱挺认真地说:“跟叔讲高考应该不让脱鞋。”

  “烦不烦。”徐文航搭上他的肩膀。

  “你赶紧给个信,你要是晚上过来帮忙,我到时候就不招人了,酒水给你算提成,”徐老板大手一挥,“一晚上够你赚不少。”

  老孙头的冰沙店在芦水街开了二十年,地理位置极佳,夏夜里溪边凉快惬意,暑假人流量大时桌凳常常摆起长龙,一直游到拱桥边。

  只是受众大多是街里放暑假的小孩,常常吃过晚饭后缠着父母要吃冰,酒水销量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偶尔来几群中学生,店里也不敢卖酒给他们,去年老孙头偷偷给他们上了几瓶,其中有个小孩喝醉了回到家,被家里大人发现,老孙头第二天被小孩奶奶撵了二里地,整条芦水街的人都跟着笑。

  “提成就算了,我可不想被人撵,”宋忱拒绝道,“到时候跑也不是,不跑也不是。”

  “那你就来端盘子啊?”徐文航表情愁苦。

  “那我来当老板,”宋忱看他一眼,吩咐道,“你去端盘子。”

  “不是…”徐文航笑了一声,“我这不是觉得屈才了吗…”

  “上次学校发了六十六的奖学金,”宋忱点了点头,挺赞同,“来一趟你这,回去身价估计都得掉一半。”

  “一中这么小气呢。”徐文航又讲自己大方,宋忱来帮忙的话,保准会发个比六十六更大的红包。

  也不能算小气,宋忱想到压在励志奖学金下面的那一打书,从四大名著到五三,垒得都快到他大腿高。最后宋忱嫌运去废品店麻烦,打包送给了食堂阿姨们,一人一本,规规矩矩地写上寄语,半个学期里宋忱不管去哪个窗口打饭,餐盘里的肉都堆满满当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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