剁三刀_躺平的鱼丸【完结】(13)

  陈敬喜垂眸,突然觉得饭菜没那么可口了。

  “小喜,我们养一条小狗吧。”

  “嗯……嗯?”他一愣,惊愕地忘了下咽,含着饭问他,“什么狗?”

  “阿拉斯加。”

  “那是大型犬吧。”陈敬喜打着哈哈,忽然感到惆怅,“……怎么突然提起养狗了?”

  任竟成收起吹风机,拨了拨他半干的头发:“因为想在淮海安定下来。”

  “和小时候一样吗?”

  陈敬喜六岁的时候,第一次认识大他六岁的任竟成。

  彼时,任竟成的父亲任肃担任陈氏某船舶制造项目的负责人,因收受贿赂,采用不合规的钢材,最终导致沉船惨案,背负了十七条性命。

  任肃被判死刑后,陈松海收养了年仅十二岁的任竟成,给予他庇护。

  就是在那会儿,为了给这个漂泊无依的孩子一个慰藉,陈松海买了一只阿拉斯加犬。

  它既是任竟成与这个世界唯一的联结,抑是他与陈敬喜羁绊的开端。

  因为这只阿拉斯加犬,陈敬喜频繁找他玩,问小狗喜欢什么,什么时候休息,并在它清醒的时间跑来逗它。

  起先,任竟成像任何一个失去双亲的孩子,沉默得可怕。

  渐渐地,随着陈敬喜来找他的次数多了,他也学着敞开心扉,用笨拙的口吻认真回答他的每一个问题。

  “小狗吃草吗?”

  “……不吃。”

  “它在哪里拉臭臭?”

  “……到处拉。”

  “会污染环境吧?”

  “……我会捡的。”

  “你好厉害啊。”年幼的陈敬喜发自内心佩服,“要是我,早就不管它了。”

  任竟成抿了抿唇,不说话,眸底暗流涌动。

  可惜那只阿拉斯加犬在它四岁的时候就死了。

  那天任竟成牵着它出门,它挣脱了绳索,冲出马路,与一辆大货相撞。

  对此,任竟成没有大的波动,只是又陷入了沉默,反应和他父亲入狱当时相差无几。

  陈敬喜倒是哭成了个泪人。

  于是十六岁的任竟成对他说:“既然它的死让你那么难过,以后我就不养狗了。”

  现在又为什么要提呢?

  任竟成从背后抱住他,枕在他的肩上,收紧了手臂。

  陈敬喜看不到他,也想象不出他的表情。他低声问:“是因为想念它吗?”

  “想念吗?嗯……”任竟成意味深长地拉长调子,“也许是吧。”

  “好。我过几天有空去宠物店看看。”

  “一起吧。”

  任竟成扬起头,埋进陈敬喜未干的发丝,轻轻嗅着,突然亲了下他的圆润的耳尖。

  “小喜,你好好闻啊。”

  话音刚落,陈敬喜准备夹进碗里的茄子啪嗒掉在桌上。

  他气急败坏拍他:“你该不会又乏勤了?多少岁的人了,还是高中生吗?”

  任竟成忙不迭松开他:“我没有。”

  “晚上也别做。”

  “不做。”

  见陈敬喜不语,只一味拨饭,他又自证清白了一遍:“真的。信我,我一定节制。”

  你的保证和“我就蹭蹭不进去”一样。

  陈敬喜懒得吐槽了,正巧手机亮起,是龚述敏的消息。

  他发了一串号码,多余的一句没说,估计是在玩,抽不出空来。

  也不知道刚才的通话他有没有听出异常,陈敬喜只求龚述敏别多嘴把他和任竟成的关系捅破在公司。

  龚述敏:18xxxxxx190

  三分钟后,多发了条人名。

  龚述敏:康司棋。

  好兄弟!

  陈敬喜在心里默默给龚述敏点了个赞!

  次日中午,陈敬喜趁着午休在天台给康司棋拨了电话。

  前三次,对方都没有接,以至于陈敬喜耐心告罄,粗暴地拨了第四次,心想对方要是再不接,他就去找龚述敏换个手机试试,指不定被拉黑了呢?

  第四次,对方像是被他的坚持打动,接听以后,言简意赅地问道:“什么事?”

  陈敬喜深呼吸,平复了一下方才因碰壁而烦躁的心情:“你好,我是陈敬喜。”

  此话一出,他意识到犯了个蠢:康司棋又不认识他,自我介绍顶个屁用?

  果不其然,康司棋作势就要挂:“不认识。挂了。”

  “等、等一下!”

  陈敬喜急忙喊住他,快速调整呼吸后调用所有脑细胞说明来意:“您是康司棋,康先生对吧?我通过核查梁氏账簿得知梁平生先生在六七年前陆陆续续给您汇款,累计金额高达七百五十万。我对这笔资金的性质存疑,想跟您约个时间谈谈。”

  “我很忙。”

  “我不会占用您太多时间。如果您不方便,报个地址,我去找您。”陈敬喜觉得自己的脸皮真是越练越厚了,他现在卑躬屈膝的模样像极了被甩还要死缠烂打的前任。

  为了调查陈氏破产的真相,他一次又一次逼着自己去做本能厌恶的事:“拜托了。康先生。事成以后我一定不会怠慢您,可以吗?”

  对方沉默半晌,不知在思考些什么,陈敬喜胆战心惊的,生怕他说半个“不”字。

  好在结果差强人意,康司棋报了一家咖啡餐厅,还定下时间:“明天下午两点半,人民路180号,三百六十度咖啡餐厅。”

  陈敬喜开免提,调出备忘录,记下地址。

  “好的,万分感谢。”

  嘟。

  初次谈话还算顺利,虽然康先生的语气听起来冷到骨子里了,但没太为难他,还定下了明天的约会。

  陈敬喜暗自高兴,准备回总裁办捋一捋要过目的材料。

  刚一回头,就撞见同样来天台吹风的龚述敏。

  他靠在防护网上,嘴里叼着一根燃到半截的烟,可见他在这儿偷听很久了。

  此刻见陈敬喜回眸,龚述敏也不瞒了,把烟夹在食指与中指之间,一边吐气一边缓缓开口:“陆陆续续汇款七百五十万……嗯……”

  转瞬,他又跟个没事人一样露出开朗的笑容:“陈哥,其实我早该料到的,既然你以前在维和部队,现在回国为梁平生做事,图什么呢?”

  陈敬喜大气不敢出,攥着手机的手心直冒冷汗。

  天台风很大,阴云密布下透不出一丝光。他穿着单薄的衬衫,源源不断灌进领子的风撑得衬衫像鸟儿张开的翅膀,领带则在胸前疯狂地蹁跹着。

  龚述敏点了点烟,笑容染上暧昧的忧郁:“陈哥为什么不早说呢?明明只要跟我讲,你向我套话是为了揭梁总的底,我哪会不配合啊?”

  “你会跟他说吗?”

  “梁总吗?”龚述敏几不可闻地哼了一声,“不会。”

  片刻,龚述敏又狎昵地问:“那你会对我说‘拜托了’吗?我还挺想听听的,你说‘拜托’,尾音格外的翘。”

  陈敬喜有点发昏:“什么?”

  “我的意思是……陈哥——”龚述敏掐断了烟,陈敬喜终于凭着过人的视力看清他的烟。

  万宝路黑冰,跟他抽的牌子一模一样。

  “——陈哥,我喜欢你。”

  第10章 抉择

  旧的世界轰然崩塌,来不及重塑,陈敬喜被迫涉入一个全新的世界。

  天光骤暗,风起云涌,狂风将不知哪里刮来的叶片卷得老高,蒙住他的大部分视野。

  在视野的中央,龚述敏的身影被芜杂的树叶遮挡,他仍然穿着蓝黑相间的格子衫,插在兜里的左手手腕戴着一只电子表,仿佛被摁下加速键,表盘上的数字以陈敬喜意想不到的速度增长。

  他们面对面伫立,谁也看不清谁,只有沉默横亘,随时间的延续被无限拉长。

  终于,陈敬喜找回了身体,干咳着发出点动静:“我…咳…你,你应该知道,我有男朋友了。”

  “我对你说过。”

  “嗯。所以,这样,不太好吧。”

  龚述敏接着他的话,咄咄逼人的:“有男朋友跟我喜欢你有什么必然的联系吗?”

  陈敬喜刚刚搭起的世界观在龚述敏轰击下再次粉碎。

  他是想反驳的,嘴上却笨拙地回应:“嗯。是没有必然的联系,但是……”

  “再说了,我表白跟你接不接受没有关系,我不是为了让你接受才表白的。”龚述敏说,“我只是想让你知道,将来遇到困难,可以随时来找我;有什么想打听的,没必要旁敲侧击,这会让我很受伤。”

  陈敬喜怔住了。

  龚述敏垂眸,看着脚下被踩扁的烟头,弯腰捡起它:“知道你是想套我话才对我示好,我就很难过。”

  陈敬喜不知该作何表态了:“为什么要喜欢我?”

  “在SupperCanaan,我就一见钟情了。”龚述敏苦笑,“你问我理由吗?”

  “不要喜欢我。”

  “挺难的。”

  陈敬喜瞥了眼时间,觉得再跟龚述敏耗下去,下午的活要干不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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