剁三刀_躺平的鱼丸【完结】(3)

  梁平生给陈敬喜预留的时间不多:“入职合同我会让秦火跟你谈,今天就签了吧。”

  陈敬喜不语,直到洽谈室的磨砂玻璃门盖住梁平生颀长背影,他才吁出一口恶气。

  小少爷?

  去他的少爷,他早就不是当初那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陈敬喜了。现在的他参与过维和作战,几次与死神擦肩,心比铁都硬,想杀梁平生的恨意却不减分毫。

  没事,时间还很长,他尽可以陪梁平生玩过家家,慢慢折磨他。

  梁平生走后,陈敬喜久久回味余恨,直到秦火敲门。

  秦火看到陈敬喜神情如此恐怖,迟疑着退出去看了看门匾,确认没走错才问:“陈先生,您…您还好吗?”

  “秦火,如果你也学梁平生跟我装客套,我不介意给你来上一拳。”

  伤不了声名在外的梁平生还怕伤不了他跟班吗?

  陈敬喜是这么想的。

  没想到秦火压根没把他的恐吓放心上,自顾自将打印好的劳动合同递给他。

  合同一式两份,涉及岗位职责与福利。

  福利可谓应有尽有,报酬也确实令他心动,月薪七个零,比开家船厂都赚。

  只是……

  陈敬喜指着职责一栏,做了三次深呼吸才不至于让声线打颤:“工作时间跟上级保持一致,意思是梁平生不下班我也不能下班吗?”

  秦火点头:“是的。”

  好好好,接受睡眠不足的未来吧。

  陈敬喜严重怀疑梁平生自知欺人太甚,怕他一拳轰他,所以才设法逃走留下他跟秦火谈工作。

  他早年便深知梁平生的觉有多么少。

  梁平生没有一点生活情趣,连奢侈的做梦也抛弃了,于是夜间十二点下班、次日五点上班是常态,而更变态的是他居然能每天保持四小时睡眠不犯一丁点困。

  过去的陈敬喜十分钦佩梁平生,现在得知自己也要跟着他的生物钟上班,已然没有钦佩,只有绝望。

  外出作战他都没那么拼。

  陈敬喜平时的作息跟高中生无异,除却每天与部队一起完成训练,他的生活还是很惬意的。

  若是当夜没轮到他值班,晚上十点就能睡了,此外还有两小时的午休。

  现在,睡眠时间随梁平生压缩为四个小时。除了睡觉,醒着就得为梁平生服务。

  梁平生上班,他得寸步不离守在办公室;梁平生出席饭局、舞宴、重大会议等等他都得陪同前往,连公关也得他做。

  他哪有想过给梁平生打工比当特种兵视光师都累。

  绝望之余,陈敬喜还有理性判断优先级,给合同签了字:“我什么时候上班?”

  “今天。”

  “今天?”

  “是的,梁先生交代我,说是让您等他开完会和他一起去SupperCanaan见客户。”秦火面不改色道,“我看您简历上写有C1驾照,届时就由您载他去吧。”

  陈敬喜:“……要不要把简历看那么细?”

  活接了,陈敬喜不干也得干。

  秦火走后,他托着腮又在脑海里为严密的复仇计划打草稿:既然做了梁平生的副手,那么有的是机会戕害他。

  首要任务是找出证据,证明当年杀害父亲陈松海的人是梁平生,否则一切复仇就无从谈起了;次要任务是把梁平生加害他的种种,强制也好,软禁也罢,一一回敬他。

  梁平生现在是彻底瞎了,就像砧板上待人宰割的鱼肉。陈敬喜能够不动声色剥离他光鲜亮丽的外壳,暴露他的恶行,直到素以冷静著称的梁平生再无暇面子,跪在地上乞求他的谅解。

  等到了那天,他再攥着完整的证据链翻案,一把将梁平生打入监狱。

  陈敬喜想着想着,笑了出来,正好一个陌生号码打进他的手机,他笑着接通,是梁平生。

  “你很开心?”

  于是陈敬喜一下笑不出来了。

  不等他回应,梁平生便命令他:“五分钟内,来议客厅接我。”

  想象是美好的,现实是骨感的。

  陈敬喜恨恨挂断电话,手握成拳在兜里捏出了汗。

  他不像游刃有余的梁平生,他得凭全部意志才能控制自己冷静。

  就算在部队陶冶了十年,也只让他爱憎分明的性子稍微收敛了些,他内里仍是个情绪大起大落、纯粹得有点天真的人。

  也正因如此,当他来到议客厅,一眼相中背对他站在落地窗前的身影,心像被点着了似的,迅速地融化。

  呼之欲出的苦思将他拽回十多年前的晚霞,梁平生也是站在不知哪栋大厦的落地窗前,向他指明地平线一抹打散的蛋黄。

  不,不是落地窗,是天台。学校天台护栏网边上,空调风机呜呜地响,他和梁平生对酌,易拉罐在碰杯中不小心洒出些生啤,男人眉目一如既往的温润,口吻也是极淡的。

  “想做什么就去做吧。”

  “因为时间是很容易流逝的。今天我们所爱的人,明天就会离我们而去。”

  卞之琳有首诗写的是桥上的人在看风景,楼上的人在看桥上的人;陈敬喜觉得自己就是那个楼上的人,因为梁平生完全沉浸在晚霞中,无暇顾及那时陪伴着他的他。

  天真浪漫的少年几次欲言又止,就算喝得醉醺醺被扛回家,嘴边那句“我最想做的其实就是亲你”也没能说出口。

  到最后,也没能说出“我爱你”。

  轰。

  陈敬喜阴沉着脸一拳捶在议客厅外的粉墙,巨大的一声粉碎了梦,同时也惊醒了梁平生。

  梁平生一怔,慢慢回过身来。

  陈敬喜整饬了一番西装驳领,冷冷道:“时候不早了。梁总,我们出发吧。”

  第2章 断线

  陈敬喜搀着梁平生,俩人宛如做了夫夫,一左一右相依离开公司。

  期间不少员工对他俩投以好奇的眼光,偶有一些闲言碎语落入陈敬喜耳朵,都被他自动屏蔽了。

  到了路畔停车点,陈敬喜邀请梁平生坐上他的宝马后座,自个儿钻进驾驶室,将车驶入正轨。

  他两手搭在方向盘,偷觑后视镜,却见梁平生紧蹙着眉头。

  “怎么了?”

  梁平生终于发话:“怎么不把车停在车库?”

  陈敬喜被点着导火索就要骂:“阁下车库一小时收费二十,搁这抢劫呢?”

  “下次开我那迈巴赫。”梁平生几乎是不容置喙的,“没钥匙找秦火,让他把牌号一并发你。”

  陈敬喜呛他:“所以是看不上我这宝马740?”

  话一出口才想起他看不见。

  梁平生:“你不跟我讲我这辈子都不知道你开宝马。”

  陈敬喜摸了摸鼻尖,干笑。

  一贯隐忍的梁平生终于道明原因:“我不认为你迟钝到连别人的嘲笑都察觉不到。”

  陈敬喜以为他是在意员工的评价,觉得被挽着出现在公共场合破坏了他的完美形象。

  “行,一切以你的感受为重。”

  趁着等绿灯的空当,他从西装内兜掏出根烟叼上,顺带多捎了一根,给梁平生。

  “抽烟不?”

  梁平生戴着墨镜,薄唇重新抿成一条线,一副生人勿近的样子。

  陈敬喜甫一踩下油门,就听到他仿若降至冰点的嗓音自脑后响起:“我不喜欢烟味。”

  “行吧。”

  他自讨没趣,把烟收了起来。

  正值下班高峰期,路上行人熙来攘往。交警把持着十字路口,连高架也上不去,陈敬喜只得在桥下见缝插针地穿行。

  梁平生却是不急,连坐姿都不曾变动。

  不知他在想什么,反正陈敬喜跟他呆在一个车厢挺闷的,总是没由来忆起年少无疾而终的暗恋,与杀父之仇交织着,在心里翻江倒海。

  烦到极致又被旁边的车加塞,陈敬喜用力捶了一下方向盘,喇叭登时发出凄厉的鸣笛,引得梁平生眉梢一挑:“你犯病?”

  陈敬喜啧了声:“我有路怒症,别理。”

  “如果不介意可以跟我聊聊天。”

  “聊什么?”

  梁平生默了片刻,应该是在挑话题:“你西装料子挺好,哪做的?”

  “……”

  陈敬喜觉得梁平生没话找话的样子特别好笑。

  他本来是能忍住的,可一想到梁平生瞎了眼还在琢磨他的西装,琢磨的时间就在他搀着他离开公司的途中,实在是忍不住了。

  于是他放声大笑,边笑边解开束缚着脖子的领带,丢在副驾。

  “我去英国留学,拍毕业照以为要穿正装,就在当地定制了一套。”

  陈敬喜跟老朋友唠嗑似的,随口提起往事。

  “结果店里完工我才知道同学穿的是白大褂。西装到我手里,退也退不掉,一套要我一万英镑。我以前大手大脚惯了,偏偏留学的时候身无分文,一万英镑像要我老命似的,赎了好久。”

  梁平生安静地听着。

  一直讲到钱,滔滔不绝的陈敬喜才想起听众是梁平生,那个害他家破人亡的罪魁祸首,而他却像个没事人在跟他谈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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