疯子。彻头彻尾的疯子。
宋星行在眩晕与暴怒中回复：「你真的有病。」
谢衍的信息紧追不舍，字字诛心：
「这是你这辈子，唯一能赢我的机会。还是说……你怕自己真的会爱上我？宋星行，你就那么仰望我吗？从十年前开始？」
最后这句，彻底点燃了宋星行被酒精浸泡的、摇摇欲坠的理智与自尊。
十年积压的不甘、屈辱、愤怒，轰然炸开。他手指颤抖，却无比用力地敲下被酒精催化出的、极端而决绝的誓言：
「好！一年为期。如果我爱上你，我就去死。我的意思是……高空自由落体。你知道吗，我曾无数次幻想过，从万米高空落下……那会是种什么感觉。」
这条信息发送出去，世界仿佛安静了一瞬。连窗外的纽约都屏住了呼吸。
过了仿佛一个世纪那般漫长，又或许只是几十秒，谢衍的回复，终于缓缓浮现。只有一行字，却重如千钧，将这场疯狂的赌约，彻底焊死：
「好。如果你没有爱上我，我也去死。」
对话，戛然而止。
手机屏幕的光，在昏暗的房间里，兀自亮着，映着宋星行苍白如纸的脸，和他眼中那片破碎的，倒映着纽约不夜城的、绝望的光。
赌约成立。
以生死为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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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你不会是爱上我了吧？
手机屏幕暗下去，最后那句「如果你没有爱上我，那我也去死」的讯息，像一滴浓墨，沉入寂静的深潭。
谢衍将手机随意搁在宽大的红木办公桌上，发出一声轻微的磕碰声。
他身体向后，缓缓靠进高背椅的皮质靠背里，指尖极有节奏地轻敲着光滑的扶手。
纽约此刻是深夜，但隔着半个地球和十二个小时的时差，江市这边是阳光刺目的午后。
宋星行刚结束长途飞行，疲惫不堪，还带着昨夜荒唐残留的宿醉和与母亲争执后的心力交瘁。
正是防御最脆弱，理智最容易被情绪和酒精冲垮的时刻。
谢衍不过是在那个恰好的时机，投下了一颗精准计算的石子。
利用宋星行对输赢近乎本能的敏感，利用了他此刻孤立无援、内外交困的绝境。
“只是随便刺激一下他……”谢衍低声自语，声音在空旷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冰冷。
他微微侧头，望向落地窗外江市CBD永不熄灭的璀璨灯火，嘴角勾起一抹近乎虚无的弧度，“没想到，真的成功了。”
这场赌约的达成，看似是酒精催化下的疯狂，实则每一步都在他的预料之中，甚至比他预想的还要顺利。
宋星行骨子里那股不肯认输的倔强，和潜意识里对赢一次的病态渴望，是最好用的杠杆。
他想起酒店房间里，宋星行离开前，那个粗暴甩被角的动作。
“宋星行，”谢衍对着空气，像在点评一件终于落入网中的猎物，语气平淡无波，“这可不能怪我。”
他顿了顿，指尖停止敲击。
“谁让你，要帮我盖被子的。”
有时候，一念之差的微弱善意，或是一个下意识的举动，在错误，或者说，在精于算计的人的解读和利用下，便足以将自己置于万劫不复的境地。
谢衍深谙此道。
他没有沉溺于这片刻的思绪。赌约只是序曲，真正的游戏需要更周密的布局。他重新坐直身体，打开了面前的笔记本电脑。
屏幕冷光映亮他没什么表情的脸。
接下来两个小时，他高效地处理了数封紧急邮件，审阅了两份即将提交董事会的并购案核心条款，与欧洲分部的负责人进行了一场简短的视频会议。
他的思维清晰缜密，言辞精准果断，与方才那个设下疯狂情感赌局的人判若两人。
工作是他的疆域，他在这里同样是绝对的掌控者，不容有失。
当最后一份文件签署完毕，时间已近晚上九点。
他关掉电脑，拿起搭在椅背上的西装外套，步履平稳地离开了办公室。
地下停车场空旷安静，只有他皮鞋敲击地面的回声。
他坐进那辆宝石黑的宾利添越，却没有立刻发动引擎。
车厢内弥漫着皮革和新风系统过滤后的洁净气息。就在他手指即将触及启动键的瞬间，搁在副驾座位上的手机屏幕亮了起来。
来电显示：林羽澜。
谢衍的目光在那个名字上停留了两秒，眸色深沉，看不出情绪。
他最终还是按下了接听键，将手机贴近耳边，但没有说话。
“谢衍，”林羽澜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她精心修饰过的柔媚，“我们周五晚上见面吧？老地方，我新学了一道菜，要不要做给你尝尝？”
她的邀约直接而充满暗示，是他们之间心照不宣的模式。
谢衍沉默了片刻。车窗外的地下停车场，灯光惨白，照得他侧脸轮廓分明，也格外冷硬。
“不用了。”他开口，声音平稳，没有任何情绪起伏，只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我想，我们短期应该不会见面了。”
电话那头明显顿了一下，呼吸似乎有瞬间的凝滞。
但林羽澜很快调整过来，声音里挤进一丝刻意的轻松和不在意：“什么？你……你有新对象了？没关系呀，这次不见，我们下次再约也可以的。你知道的，我从不纠缠。”
她试图维持他们之间那种“开放”、“互不干涉”的表面平衡。
“随便你。”谢衍的回答简短而敷衍，透着一股明显的疏离。他并没有接她关于“新对象”的话茬，但那句“短期不见面”本身，就是最明确的信号。
林羽澜的伪装似乎裂开了一条缝。她语气里的轻松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急于求证的口吻：“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她……很漂亮？很性感？”
她试图用这种比较来重新定位自己，或者，至少打探出对手的份量。
谢衍的指尖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一下。他想起宋星行——那张苍白倔强的脸，那副包裹在挺括制服下、清瘦却蕴含力量的身躯，那双眼睛里燃烧的愤怒与不甘，还有那晚在极度疲惫和崩溃边缘，流露出的罕见的脆弱。
“是发现了不错的猎物。”他缓缓说道，像是在评估一件物品，“漂亮算不上，性感也算不上。”
他停顿了一下，脑海中闪过宋星行咬紧牙关说“我接受你的提议”时的样子，闪过他仰头灌下威士忌时滚动的喉结，闪过他最后发出那条带着自毁气息的赌约信息……
这些片段混杂在一起，形成一种奇异的、充满挑战性和破坏性的吸引力。
“就是有些意思。”他最终给出了这个模糊却足够危险的评价。
林羽澜显然被这个回答刺痛了。
她试图挽回，或者说，试图降低自己的底线：“那也不影响我们见面吧？我们说过不干涉彼此，所以我不会过问，只要你没跟她一起过，都可以约我！你不是每次都戴套吗？下次……下次你可以试试不戴，我不介意的。”
这句话已经逾越了他们之间默认的、纯粹的肉体关系界限，带着一种近乎卑微的讨好和失控的占有欲。
谢衍的眼神彻底冷了下来。
他讨厌失控，讨厌计划外的东西，尤其是掺杂了不该有的情感，会让事情变得复杂、粘稠、难以收拾。
他沉默了一瞬，这短暂的沉默比任何言语都更具压迫感。
然后，他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像手术刀般锋利无情：
“林羽澜，你不会是爱上我了吧？”
不等对方反应，他紧接着，用一种近乎残忍的冷静说道：
“别自讨没趣。”
“我从不谈感情。我说过，你把我当作工具使用，而我对你也是。掺杂了感情，事情便不可控。我喜欢一切尽在掌握。”
电话那头是长久的死寂。只能听到细微的电流声，和林羽澜陡然变得粗重，却极力压抑的呼吸。
许久，她才找回自己的声音，那声音干涩，带着被戳穿后的狼狈和强撑的自尊：
“不，没有。我怎会爱上你……就只是想做而已。你不方便，我找别人就是了。”
“嗯。”谢衍只回了一个单音节，算是为这场对话画上句号，“随你。”
他干脆利落地挂断了电话，车厢内重新恢复寂静，只有仪表盘发出幽微的光。
他发动了车子，车子缓缓驶出地下停车场，汇入江市夜晚依旧繁忙的车流。
霓虹灯光透过车窗，在他脸上投下流动的、明暗交错的光影。
处理掉一个可能带来麻烦的关系，让他心情稍微愉悦了一些。
他需要绝对的专注和清晰的局面，来应对接下来和宋星行的这场游戏。
而宋星行……
谢衍目视前方，嘴角那抹极淡的弧度再次浮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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