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走廊里传来了电梯抵达的提示音。
叮——
清脆，冰冷，像某种倒计时的宣告。
宋星行的呼吸骤停。他看向房门，又看向谢衍。两个选择在他面前清晰地展开，每一个都通往不同形式的毁灭。
谢衍没有动。他只是看着宋星行，像在观察一个有趣的实验反应。
“她三十秒后会敲门。”谢衍看了看腕表，一个下意识的精英动作，“你有二十秒做决定。”
“什么决定？”宋星行几乎是本能地反问。
“是打开门，让三个人面对面。还是——”谢衍顿了顿，目光在宋星行脸上逡巡，“接受我的提议。”
脚步声在走廊里响起，高跟鞋敲击地毯的声音被吸收了大半，但依然能听见那逐渐逼近的节奏。
哒。哒。哒。
像心跳的倒计时。
宋星行的大脑一片混乱。他想起了和蔡思妍的第一次约会，想起了求婚时她惊喜的眼泪，想起了两家人坐在一起商讨婚礼细节时其乐融融的场景。
他想起了自己是如何小心翼翼地经营这段关系，如何告诉自己这一次终于可以拥有某种常人的幸福——
然后他想起了今晚巷口的画面。
她踮起脚尖，吻上谢衍的侧脸。那个吻轻佻、熟练，带着某种蓄谋已久的意味。
而谢衍——谢衍甚至没有推开她。
愤怒再次涌上来，但这次混合着别的什么东西。
一种黑暗的、扭曲的、他自己都不敢承认的好奇。
如果……如果真的接受谢衍那个疯狂的提议呢？
如果让蔡思妍的计划得逞，但同时，自己也成为这场背叛的共谋者呢？
那会是什么感觉？
“十秒。”谢衍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
宋星行看向谢衍。在那张平静无波的脸上，他忽然捕捉到了一丝别的东西——不是嘲讽，不是胜利者的优越感，而是一种……近乎期待的专注。
谢衍在期待他的选择。
这个认知让宋星行感到一阵寒意。
“五秒。”
脚步声停在了门外。
短暂的寂静。然后是轻轻的叩门声。
叩，叩叩。
温柔，带着暗示。
宋星行的身体先于大脑做出了反应。
他猛地转身，不是走向房门，而是冲向了套房深处的衣帽间。门被他拉开又关上，动作快得像在逃避什么追杀。
黑暗瞬间吞没了他。
狭小的空间里弥漫着干洗剂和檀木香薰的味道。宋星行背靠着门板，剧烈地喘息。他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在胸腔里疯狂撞击。
然后，他听见了外面客厅传来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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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真相
“谢衍？”蔡思妍的声音透过门板传来，带着笑意，“等很久了吗？我刚才在楼下碰到了个熟人，聊了几句。”
“没有很久。”谢衍的声音平静如常，“进来吧。”
开门声。关门声。高跟鞋踩在大理石玄关上的清脆声响。
“哇，这view真好。”蔡思妍的声音向落地窗方向移动，“你每次来都住这间吗？”
“看情况。”谢衍的回答简短。
一阵衣物摩擦的窸窣声。宋星行在黑暗中闭上眼睛，指甲深深掐进掌心。他知道那是什么声音——她在脱外套，或者更糟。
“要喝点什么吗？”谢衍问，语气礼貌得像在商务会面。
“你开了酒？”蔡思妍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暗示。
“冰箱里有香槟。”
“好啊。”
开瓶塞的轻响。液体倒入玻璃杯的潺潺声。
衣帽间里，宋星行缓慢地滑坐到地上。真丝地毯柔软得令人恶心。
他能想象外面的画面：蔡思妍举着酒杯，靠在落地窗前，城市的灯火在她身后铺开。而谢衍——
谢衍会是什么表情？
那个永远冷静、永远掌控局面的谢衍，此刻在想什么？
他想起谢衍刚才的那个提议。
那句“一起背叛她”到底是什么意思？仅仅是字面意义上的共同出轨，还是……别的什么？
宋星行忽然意识到，自己根本不了解十年后的谢衍。
他只记得那个十七岁的少年，聪明、疏离、永远站在人群中心。
他只记得那个在大雪中递出袖子的瞬间，那个短暂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温柔。
门外的对话继续传来。
“所以，”蔡思妍的声音压低了一些，带着调笑的意味，“上次在新加坡之后，你有没有……想我？”
宋星行屏住了呼吸。
新加坡。那次她说遇到了老同学，玩得很开心。她还给他带了礼物——一条昂贵的领带。
“想你？”谢衍的声音里听不出情绪，“为什么要想你？”
“讨厌。”蔡思妍轻笑，“你就不能配合一下吗？”
“我比较喜欢直接一点。”谢衍说。
短暂的沉默。
然后蔡思妍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更近，几乎就在客厅中央：“那……我们现在可以直接一点了吗？”
宋星行的胃部一阵痉挛。他应该冲出去。他应该打开这扇门，让一切曝光在灯光下。他应该像个被背叛的男人那样愤怒、咆哮、要求解释。
但他没有动。
某种黑暗的好奇心抓住了他。他想知道，谢衍会怎么做。
如果谢衍真的接受了蔡思妍的投怀送抱，那么那个“一起背叛”的提议就只是个恶劣的玩笑。
但如果谢衍推开了她——
“不急。”谢衍的声音打断了宋星行的思绪，“我有个问题想先问你。”
“嗯？”
“你和宋星行，是怎么开始的？”
衣帽间里，宋星行的呼吸停滞了。
外面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宋星行能想象蔡思妍此刻的表情——惊讶，或许还有一丝警惕。
谢衍这个问题太突兀，太不合时宜。太像……一个陷阱。
“为什么突然问这个？”蔡思妍的声音里果然带上了戒备。
“好奇。”谢衍的语气轻松得像在聊天气，“毕竟，我和他也是旧识。想知道他这些年，变了多少。”
“他啊……”蔡思妍的声音放松下来，带着某种评价性的口吻，“他啊……挺好的。工作努力上进，对我也算体贴周到。就是有时候……太较真，一根筋。”
“较真？”谢衍重复，语气平淡。
“嗯。什么都想做到最好，什么都要证明自己。”蔡思妍轻笑了一声，那笑声在衣帽间里的宋星行听来，格外刺耳，“你知道的，他高中时不是总排第二嘛。那种凡事都要争、都要证明自己不比别人差的心态，好像到现在都没完全放下。有时候挺累人的。”
宋星行在黑暗中咬住了下唇，直到尝到血腥味。
谢衍的声音依旧平稳无波，仿佛在讨论与己无关的他人琐事：“既然他挺好，对你也不错，工作努力，也愿意为你付出。那么，蔡小姐，我很好奇，你今晚出现在这里，是出于什么理由？”
他顿了顿，语速放缓：
“是因为突然对我产生了无法抑制的感情？还是为了确认，那个曾经在校园里让你仰望的第一名，如今终于落在了你的射程之内，可以被你轻易捕获？又或者……”
他的声音压低，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洞察，“仅仅是因为，你习惯了被追捧，习惯了操纵，习惯了在安全的婚约之外，寻找一些刺激的乐趣？”
“谢衍！你闭嘴！””玻璃杯被重重放在茶几上的声音。
衣帽间外陷入了剑拔弩张的沉默。
宋星行靠在门板上，浑身冰冷。他应该感到愤怒，应该感到被羞辱的痛苦。
但奇怪的是，此刻充斥他内心的，反而是一种近乎解脱的清明。
像是一个在高烧中昏睡了许久的人，突然被一盆冰水泼醒，虽然冰冷刺骨，但眼前的迷雾却瞬间散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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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人齐了
“你以为你很了解我吗？”蔡思妍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带着明显的攻击性，“谢衍，你永远都是这副样子。高高在上，觉得所有人都活在你的阴影下。但你知道吗？宋星行比你强一千倍！至少他知道怎么去爱一个人！”
“爱？你跟我说爱？”谢衍的声音里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情绪波动——一丝极淡的却足够锐利的讽刺：“那他知不知道，除了我之外，你还有别人？”
衣帽间里，宋星行的血液瞬间冻结。
“你……”蔡思妍的声音开始发抖，“你怎么……”
长久的、死一般的沉默。
那沉默本身，就是最确凿的答案。
宋星行闭上眼睛。原来如此。原来如此。他以为的偶尔冷淡，他以为的工作压力，他以为的感情进入平稳期后的自然表现——原来都是谎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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