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呀！我上学的时候起得更早呢！”小宝骄傲地说，随即又好奇地问，“你在干什么呢？”
“叔叔在公司，有些事情要处理。”赵云笙的回答简洁。
“哦，那好吧……”小宝的语气低落下去，带着明显的失望。
“有什么事吗？”赵云笙似乎察觉到了他的情绪。
“没有……”小宝踢了踢脚边的地毯绒毛，小声说，“我就是想问问你有没有空，我想跟你去游乐园！你上次答应我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随即是赵云笙带着歉意的声音：“叔叔今天没空……”他顿了一下，“你小叔呢？他没带你出去玩吗？”
“小叔是个大懒虫！”小宝立刻找到了倾诉对象，“他还在睡觉呢！都中午了，他还不起来！我叫他他也不理我！”
“……小叔这几天，有按时跟你一起吃饭吗？”赵云笙问得有些迟疑，带着某种小心翼翼的探询。
“有啊！”小宝肯定地回答，“昨天晚上还给我剥了大虾呢！”
“……我知道了。”赵云笙的声音似乎放松了一丝，又迅速收敛，“叔叔这边要忙了，过段时间有空再带你去玩，好吗？”
“过段时间是什么时候？”小孩子对模糊的时间概念总是要追问到底。
“……就是，很久以后。”赵云笙的声音低沉下去。
小宝不开心了，声音都拔高了：“要那么久啊？不能明天吗？或者后天？”
“嗯。”赵云笙的回应只有一个短促的音节，带着不容商量的决绝，“叔叔这边有事情，我先挂了。你好好听话。”
不等小宝再说什么，电话里已经传来了忙音。小宝看着手表屏幕，委屈地“哼”了一声，小声嘟囔：“赵叔叔也不带我去玩了……”
他一转身，却吓了一跳。
不知何时，李言之已经打开了房门，正静静地倚在门框上。
他穿着深色的丝质睡袍，头发有些凌乱，眼下带着淡淡的青影，脸色是一种缺乏血色的苍白，仿佛真的刚刚从一场漫长的沉睡中挣扎醒来，又像是彻夜未眠。
“小叔你起来了？！”小宝惊喜地叫出声。
李言之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的目光落在小宝的电话手表上，声音有些沙哑：“你刚刚……打电话给谁？”
“赵叔叔呀！”小宝毫无心机地回答。
“……你们……说什么了？”李言之的声音很轻，仿佛怕惊扰了什么。
小宝歪着头回想：“嗯……我问他有没有空带我去玩，他说他在忙。我问他什么时候有空，他就说要很久很久以后……”他复述着赵云笙的话，没注意到小叔的眼神一点点黯了下去，像是风中残烛，最终熄灭。
李言之沉默着，走廊尽头古老的座钟发出沉闷的滴答声。
许久，他才抬手，有些疲惫地揉了揉眉心，声音低沉没有波澜：“去找爷爷玩，或者二叔。今天……不准再来敲门了。”
小宝再次“哼”了一声，积压的委屈爆发出来，小炮仗似的喊道：“赵叔叔不带我玩，你也不带我去玩！你们是不是吵架了？所以赵叔叔就不来了，以后以后都不来了……”
童言无忌，却像一把最锋利的匕首，精准地刺入了李言之心脏最柔软的地方。
一阵尖锐的绞痛猛地攥紧了他，让他几乎无法呼吸。
他扶住门框，沉声道：“不是吵架。赵叔叔他……在忙一个很大的项目。”
说完，他轻轻关上门，将小宝不满的嘟囔隔绝在外。背靠着冰冷的门板，李言之缓缓滑坐在地毯上。
房间里窗帘紧闭，一片昏暗。他闭上眼，耳边似乎还回响着赵云笙那句透过电话手表传来的、冰冷的“很久以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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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8章 告别
三日后的黄昏，夕阳将天空晕染成一片暖金色，却无法温暖庭院中那道孤寂的身影。
李言之独自站在池塘边，看着水中那群色彩斑斓的锦鲤悠然摆尾，荡开一圈圈涟漪。
它们无知无觉，在属于自己的方寸天地里安然度日。
他看得有些出神，思绪仿佛也沉入了那冰凉的水底。
就在这时，放在一旁石凳上的手机屏幕，忽然亮了起来，发出一下短促的震动。
李言之几乎是下意识地转头，目光触及屏幕的瞬间，瞳孔微缩——是赵云笙的头像。
沉寂了数日之后，这是他第一次发来信息。
一种难以言喻的、混合着微弱期待和巨大恐慌的情绪瞬间攫住了他。
他立刻划开手机，动作甚至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急切。
没有称呼，没有寒暄。
屏幕上只有短短四个字，像四颗冰冷的子弹，迎面射来：
【我去荷兰了。】
一瞬间，周围的空气仿佛被抽空。
李言之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变得一片惨白。
他僵立在原地，指尖冰凉，那短短的四个字在他眼前不断放大、扭曲，最终化作最锋利的冰锥，深深刺入他的心脏，带来一阵窒息般的钝痛。
原来，那句“很久以后”，真正的含义是……不必再等。
许久，许久。夕阳的余晖在他身上投下长长的、孤寂的影子。
他缓缓抬起颤抖的手指，在冰冷的屏幕上敲下了一个字：
【好。】
他原本还想打很多字。他想问“去多久”，想说“注意安全”，甚至想打出那句盘旋在心底许久、带着最后尊严与痛楚的“分手吧，这是最后一次，我们就那样结束吧”。
但最终，他都忍住了。
一个“好”字，已然耗尽了他所有的力气。
他尽量放空自己，不去回想这些年来，他是如何小心翼翼地、一步步试图靠近那颗包裹在坚硬外壳下的心，如何在无数个细节里倾注他所能给予的一切，而今天，又是如何彻底地、无声地失去了它。
暮色渐浓，锦鲤早已沉入水底。深冬的寒意渗入骨髓。
李言之转身，步履有些迟缓地走回那座空旷华丽的宅邸。他没有开灯，径直上楼回到自己的房间。
他独自在落地窗边站了许久，看着窗外城市的灯火次第亮起，却无一盏能照亮他心底的荒芜。
最终，他拿起手机，屏幕的光亮在他没有焦距的瞳孔里跳动。
他点开王助理的对话框，用一种近乎冷酷的平静，发出了指令：
【找人盯着叶靖川，看他有没有离开江市，尤其是荷兰。任何动向，第一时间跟我汇报。】
几乎是在信息发送成功的下一秒，王助理的回复就弹了出来：
【明白，李总。我立刻去办。】
李言之将手机扔在一旁，整个人陷进柔软的沙发里，融入了房间深处无边的黑暗。
监控叶靖川，是为了确认什么？是为了死心，还是为了……抓住那最后一丝渺茫的、连他自己都唾弃的不甘？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有些故事，尚未真正开始，便已仓促落幕。而有些疼痛，需要漫长的时间，才能学会与之共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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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9章 追踪
午后的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在李言之脚边投下冰冷的光斑。
手机屏幕上是刚收到的简报，寥寥几行字却像判决书——叶靖川已飞往荷兰。
他跌坐在沙发上，真皮面料发出轻微的呻吟，像一声无奈的叹息。
“没有可能了……” 这念头如同冰锥，狠狠凿穿了他最后的侥幸。
异国他乡，旧情人千里奔赴。
赵云笙正对他感到失望，叶靖川的出现恰到好处。
旧情复燃、干柴烈火、两情相悦……这些词语不受控制地在脑海中翻腾，编织着他最恐惧的画面。
一股尖锐的疼痛从心脏蔓延开，他仰起头，试图阻止什么，但温热的液体还是冲破防线，顺着脸颊滑落，无声地洇入昂贵的羊毛地毯。
他输了，在他自以为还能掌控局面的那一刻，就已经一败涂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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荷兰，阿姆斯特丹。
夜幕初垂，运河倒映着两岸温暖的灯火，街头人流如织。
一名戴着鸭舌帽的男子隐在暗处，目光如鹰隼般锁定不远处橱窗前的身影。
穿着黑色大衣的男人独自伫立，暖黄的灯光勾勒出他挺拔却难掩孤寂的轮廓。
当他转过身，那张英俊却带着倦意的面孔清晰地映入镜头——咔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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