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李言之忽然又开口，声音平静，没有任何幸灾乐祸，也没有任何刻意的残忍，“有件事你应该知道——我哥答应了和何氏集团的大小姐联姻。何小姐知性美丽，知书达理。两家都觉得……配得上我哥。”
林云深的瞳孔微微一缩。
联姻。
何氏集团。
知性美丽，知书达理，配得上。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钝刀，割在他心上，慢慢地、反复地割。
他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说不出任何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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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3章 番外 相忘于江湖
第二天。
林云深登上飞往阿姆斯特丹的航班。飞机穿过云层的瞬间，林云深睁开了眼。
舷窗外，那层厚重的灰白色云幕将一切都隔绝了。
下面是那座他生活了六年的城市，上面是无垠的湛蓝天空和刺目的阳光。
他看了一会儿那些翻涌的云海，然后重新闭上了眼。
空乘轻轻走过来，放下一杯水，又悄无声息地退开。
头等舱里很安静，只有发动机低沉平稳的嗡鸣声。其他乘客大多在休息，有人盖着毯子，有人戴着降噪耳机，有人已经发出均匀的呼吸声。
林云深靠在座椅上，却怎么也睡不着。
脑海里反复浮现的，是昨晚李言之那句“我哥答应了和何氏集团的大小姐联姻”。
知性美丽，知书达理，配得上我哥。
他想起李言淳那张永远冷静自持的脸，想起他穿着深色大衣站在紫云阁走廊尽头时，眼底那抹复杂的神色。
——你到底想说什么？
——你还有什么想说的吗？
——我哥是很理性的，你要走就走好了，他绝不拦你。
是啊。
他早就知道了。
李言淳从来不是那种会为谁停留的人。
六年前不会，两年前不会，现在更不会。
林云深睁开眼，拿起那杯水，喝了一口。水是冰的，顺着喉咙滑下去，凉意一路蔓延到胃里。
他放下杯子，侧过头，看向舷窗外那片无垠的云海。
飞机正朝着西方飞行，朝着那座他以为可以重新开始的城市飞去。
这一次，是真的要重新开始了。
……
江市，李氏集团总部。
李言淳站在落地窗前，看着窗外这座渐渐苏醒的城市。
身后响起敲门声。
“进来。”
助理周瑾推门而入，手里拿着一份装帧精美的文件。
“李总，这是何氏集团发来的联姻公告草案，请您过目。”
李言淳转过身，走回办公桌后坐下。周瑾将文件放在他面前，退到一旁静立。
他翻开那份文件。
措辞严谨，格式规范，显然是经过双方公关团队反复打磨的成果。
“李氏集团与何氏集团联姻，强强联合共谋发展。”
“李言淳先生与何婉清女士，门当户对，珠联璧合，堪称天作之合。”
“两家企业将在多个领域展开深度合作，共同开拓更广阔的市场……”
他的目光在这些字句上缓缓扫过，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门当户对。
珠联璧合。
天作之合。
这些词，每一个都那么精准，那么恰当，那么……理所应当。
他合上文件，递给周瑾。
“可以。按流程发布。”
周瑾接过文件，犹豫了一瞬，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点点头：“好的，李总。”
她转身离开，办公室的门轻轻关上。
李言淳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窗外那片愈发明亮的天空上。
晨光很温暖。
可他觉得，有什么东西，比刚才更凉了一些。他抬起手，指腹轻轻触碰了一下自己的左边脸颊。
那里，是他清醒时，被一个吻印过的地方。
早已没有任何痕迹。
可不知道为什么，此刻，他忽然觉得那个地方，微微发烫。
……
阿姆斯特丹。
傍晚时分，细雨蒙蒙。
林云深从公司出来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街灯次第亮起，在水汽中晕开一团团朦胧的光。
他撑开黑色的伞，走进雨里。
公司在运河边的一栋老建筑里，这一带是他喜欢的区域——安静的街道，斑驳的砖墙，偶尔驶过的有轨电车，还有那些在雨中显得格外温婉的拱桥。
他没有叫车，只是想走一走。
雨不大，细细密密地落着，打在伞面上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空气里有一股潮湿的，混着河水气息的味道，是他这两年渐渐熟悉起来的味道。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
他拿出来看了一眼。
是一条推送——国内某财经新闻的头条。
《李氏集团与何氏集团联姻，强强联合共谋发展》
他的目光定在那行标题上，手指悬在屏幕上方，顿了片刻，还是点了进去。
文章很长，配了很多图。有李言淳和何婉清的合照，有双方家长的握手，有觥筹交错的宴会厅。
最显眼的那张，是今天订婚宴上的照片。
李言淳穿着一身深色西装，何婉清穿着一袭白色长裙。他们站在一起，交换戒指。
他的脸上是那种一贯的淡淡的表情，没有太多笑意，也说不上冷漠。何婉清微微低着头，侧脸线条柔和，唇角带着恰到好处的微笑。
配图下方的说明写着：李言淳先生与何婉清女士交换订婚戒指，两人神情专注，画面温馨。
林云深看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雨水顺着伞沿滴落，在他脚边汇成一个小小的水洼。
偶尔有路人经过，脚步声在雨声中显得格外清晰。
他不知道自己看了多久。
也许只有几十秒，也许有好几分钟。
最终，他关掉了屏幕，将手机收回口袋。
继续往前走。
雨还在下。
脚下的石板路湿漉漉的，倒映着街灯昏黄的光。他的皮鞋踩上去，发出轻微的声响，一下，一下，节奏平稳。
走过一座拱桥时，他在桥中央停下脚步。
桥下是缓缓流淌的运河，雨水落在水面上，漾开一圈圈涟漪。远处有几艘游船缓缓驶过，船上的灯光在水面上拖出长长的倒影。
他就这样站着，撑着伞，看着那条河。
脑海里闪过很多画面。
八年前，第一次见到李言淳。
六年前，陪他参加一个重要的并购谈判，他难得露出了一丝笑意，说“林秘书，做得不错”。
四年前，陪他出差到这个城市，他站在另一座桥上，看着同样的运河，淡淡地说“阿姆斯特丹不错，以后可以常来”。
三年前……
两年前……
两个月前，在机场，他不管不顾地吻上去。
还有几天前，在紫云阁，他问“你还有什么想说的”。
然后，就是今天这张照片。
他站在这里，站在异国他乡的雨夜里，看着那条静静流淌的河。
河水流向远方，没有回头。
就像有些人，注定只能陪你走一段路。
就像有些事，注定只能留在记忆里。
他深吸一口气，那潮湿的、带着河水气息的空气涌入肺腑。
然后，他转过身，继续往前走。
没有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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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4章 番外 替身只是替身
车子驶入宅邸大门时，夜色已经彻底笼罩了这座城市。
林云深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那些熟悉的景致——修剪整齐的草坪，错落有致的景观树，还有远处那栋灯火通明的三层主楼。
这是他在阿姆斯特丹的宅邸。两年前买下的，当时中介说这栋房子有一百多年的历史，前任主人是个荷兰的贵族后裔。他没什么感觉，只是觉得大，够安静，可以让他躲起来。
车停稳后，他推开车门，夜风迎面扑来，带着雨后泥土的气息和远处运河的水汽。
他刚走到门口，就看到客厅的落地窗里透出的暖黄色灯光，以及一个不该出现在这里的身影。
Alex。
年轻的艺术家，此刻正坐在他的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红酒，姿态闲适得像是在自己家里。
管家从一旁迎上来，接过他的外套，低声道：“林先生，Alex先生下午就来了，说是……有急事找您。”
林云深皱了皱眉，没说话，径直走进客厅。
Alex听到脚步声，立刻站起来，脸上浮现那种毫无遮掩的欣喜：“深哥！你终于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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