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过来看一下就知道我是不是在跟你开玩笑了。”
闻辛半信半疑地走过去，被草丛挡住的小路慢慢出现，这条路的宽度依旧只能走一个人，王筱晴顺着路往上走，闻辛叹了口气赶紧跟上。
剩下的这段路比前面的路好走太多，最起码闻辛能看清这条窄路上有没有蛇。
五分钟后，闻辛终于看到几座坟包，他找到两座挨一起的坟墓，墓碑上写着他外公外婆的名字。
“哥，你先别点火，我去找个盆来。”王筱晴见闻辛把塑料袋里的东西全取出来，便说道。
闻辛听到“盆”这个字，一时间没反应过来是什么东西，但很快看见王筱晴从某个犄角旮旯里端出来一个脏兮兮的大花铁盆，他才意识到原来是这个盆。
王筱晴把铁盆往闻辛面前一放，说：“你看要先给谁烧纸，蜡烛直接插在墓碑旁的两个孔里，然后香有两捆，爷爷奶奶各烧一捆，你三根三根的围着坟插，插香前记得拜一拜，这些流程你应该都知道吧？”
闻辛一脸茫然，王筱晴叽里咕噜说了一大堆，他一句都没听懂。
关于扫墓祭拜这种事他也是做过很多年了，一般是纸钱抖散点燃，接着借火点蜡烛，两根蜡烛各插墓碑一边，香是一捆一捆的卖，他抽出三根点燃剩下的全丢火里，然后对着爸妈的墓碑拜三拜，再把三根香也丢入火中。
因为分两个人烧纸有点麻烦，除了中元节流程稍微不同的节日外，他连烧纸都是放一起烧，完全没有分开过。
听完闻辛说的话，王筱晴张了张嘴半天无话，最后只憋出来一句：“你有时也挺神奇的。”
王筱晴从小到大就没见过闻辛这种烧纸方法，要说他不重视死者，也没必要中元节时分两种习俗祭拜，可要说他重视死者，又在其他时候不拘小节。
闻辛第一次学着老家习俗祭拜外公外婆，动作略显生疏，王筱晴在旁边帮他抖纸钱，这些纸钱每张压得特别紧实，要抖开才容易点燃。
“哥，你把打火机给我。”王筱晴道。
闻辛从衣兜里掏出打火机丢给她，自己都在一旁用纸巾擦去盆里的尘土，不过仅用纸是擦不干净的，没办法他只能在心里让两位老人别见怪。
等他把铁盆拿回来，王筱晴立刻点燃纸钱丢入其中，火随着燃烧的纸钱越来大，闻辛立刻把香烛点燃，然后按照王筱晴说的流程去做。
他先把蜡烛插了，再威胁坟墓插香，最后剩下三根来到外婆坟前跪下。
很多无法说出口的话都在心里说了，拜了三下后说道：“外婆，外孙不嫌钱多，你要保佑我发大财啊。”
“你都这么有钱了，奶奶肯定先保佑我。”王筱晴双手合十也拜起来，“奶奶，孙女打算毕业就考公，你一定要保佑我留在我们县。”
两个人如同小孩子争一颗糖，许愿都要争着第一个实现，闻辛按照相同的流程祭拜完外公，等铁盆里的火彻底熄灭，王筱晴不放心又用水浇了一遍灰，这才把灰全部倒在一旁的地里。
做完这些已经是傍晚六点多，夕阳将墓地照红，闻辛按照约定拍下远处的美丽风景。
外公外婆的坟墓他只在去世抬棺那天上来过，当时是清晨，他站在坟墓前往远处眺望，没有树木杂草遮挡，他有两位老人看到了同一片景象。
程司涟收到照片的时候也被惊艳了，他仿佛置身在其中，甚至能感受到风吹在他脸上，不过一想到照片的后面是坟墓，他始终觉得不对劲。
【毛豆大王：虽然这只是我过的第二次，但我觉得无论再来多少次，我都会被远处的景象惊艳，以及我以后死了一定要葬在公墓里，绝不让后辈为了祭拜而我翻山越岭。】
“呵。”程司涟看出他后面的话带着一丝丝怨气，不过说是怨气也不对，哪有外孙对长辈生怨的，应该是简单地有感而发。
【毛豆大王：我和你说哦，我妹妹带我去坟地，不走大路偏要走小路，我生怕草丛里窜出一条蛇咬我。】
【毛豆大王：现在要准备回家了，如果我妹妹说要走原来的那条路回去，我绝对不会跟她走，她走小路，我走大路，要是我迷路走进山里，我说不定会上社会新闻，标题就是某某游戏主播在野外迷路，不幸去世。】
【dddwdtld：你现在还在你外公外婆的坟前吧，说去世也不怕他们晚上来你梦中骂你，老人家最听不得这种话了，你今晚最好盖严实被子。】
闻辛等王筱晴将铁盆放回原处，也不用她带路了，先一步走在前面，他一边敲字一边看路。
【毛豆大王：我都说我是他们最可怜的外孙了，他们心疼我都还来不及，怎么可能晚上来吓唬我，如果他们真要来，估计也是太久没见到我，想我了，看我过得好就会心满意足地回去。】
有些事闻辛不敢现在就说出来，在父母去世后他做梦的次数其实很少，大部分都是梦到当年的车祸现场，本来该是最惨烈的梦，但在梦里他连父母的脸都看不见。
所以如果真能梦到两位蓝色，他反而会更加开心。
走到在最后能看见坟墓的位置，闻辛扭头平淡地看了一眼，没有下任何决定，就像是临时出门很快就回来一样。
这次回家走的是正常的平整大路，下山的时间自然比上山时要长，如果路上只有闻辛和王筱晴，两个人一定是沉默地走回去。
不过闻辛有乱码陪他，王筱晴也有朋友，俩人一前一后埋头沿着公路边走，路过的车一辆辆呼啸而过，闻辛暗道一些人在国道上开车，简直就是生怕飞太低，赶不上投胎的时间。
闻辛皱着眉头默默往公路的更边缘走，害怕不避开这些车，就被不长眼的司机将他送到他爸妈身边。
“你走路别光顾着玩手机，也要时不时看一眼车。”闻辛侧头叮嘱王筱晴。
王筱晴从小到大走这种路都走习惯了，小时候家里喝井水，都是她拿着两个大可乐瓶去挑水，既要穿过马路，又要趴在井边用水瓢舀水，这两件事有一个不小心都能要她的命。
所以她不像闻辛那般警惕，甚至闻辛看起来警惕到有点病态。
两个人快步走了二十多分钟回到家中，家里晚饭已经备好了，即使他们中午饭吃得很晚，爬完山回来便又有点饿了。
闻辛吃完饭提起剩下的那个红色塑料袋回房间又在三楼找到一支笔，用一个高的红色塑料凳当桌子，凳子则是用行李箱代替。
灯光下，他按照记忆缓慢书写，地上渐渐摞起十几张白色的，还没封入纸钱的包袱皮。
第79章 回家
第三天，闻辛坐上舅舅的车去高铁站，路上他看着倒退的景象，细数自己在这里待了几天，他转搭三个交通工具从北方来到南方某个小村庄，满打满算只在这里待了四十个小时，连两天都凑不满，现在又要回去。
他是最怕麻烦的性格，可以说这次回来的主要目的是送王筱晴回家，其余目的都是顺带。
想到昨天在坟前默默许下的那个愿望，他不由得自嘲一笑，嘴上说是老人最喜欢的外孙，实则是外孙只有他一个，不疼他疼谁。
到高铁站在下车时，他舅舅帮他搬行李，来时一个行李箱还有富裕，走时用上王筱晴的粉色大行李箱还搭上一个大的双肩包如同在外的务工人员过年回家。
舅舅关上后车盖，对他说：“小闻，你以后常来家里玩，遇到不能解决的事就找我，你还小，天塌下来有大人顶着，别委屈自己。”
闻辛看着面前的中年男人，在外公的教育下，他的舅舅难免有些大男子主义，一些腻人的话打死他都说不出口，闻辛此刻乍一听，大受感动的同时也不免有些尴尬。
在他眼里，他舅舅就不是会说这种话的人，这让他怎么接话。
闻辛没有经验，只能笑着说：“有空我就回来。”
闻辛的舅舅也不知道有没有信他的话，沉默地目送他走进高铁站。
又是奔波回家，闻辛下车时已经是下午六点多，他看了看身边的两个大行李箱和地上的双肩包，突然放倒行李箱坐下。
明明已经带着这些东西到小区外了，他偏偏失去回家的力气，于是在下定决心前，他看起来像是在等某个人来帮他搬行李。
程司涟今天没有开车上班，是蹭蒋珉的车回家，他已经是不知道第几次点进聊天界面，可以往不厌其烦地向他分享生活的人今天却罕见的只有一条出门时发的消息。
之后就像人间蒸发了一般，消失的无影无踪。
他每隔半小时就会点开一次，对面的人连一个标点符号都没有给他。
这时，他想主动一次，问问对方是什么情况，结果他发现每次都是毛豆主动找他，而他一次都没有找过对方。
趁等红绿灯期间，蒋珉见程司涟又一次划拉屏幕，他终于忍不住开口：“你每隔两分钟看一次手机，对面是你新交的男朋友？他该不会是在查岗吧？那你坐我的车会不会惹他生气？万一他要来捅我，你记得帮我挡刀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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