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最近不忙?”经过最近这段时间的相处,程母已经能够最大程度忽略他的工作性质。
“刚拍完一部电影,有一周假期。”
“那明天回家吃饭吧?”程母试探性问。
程叙剥橘子的手指停了几秒,最后叹了口气,“好。”
程母脸上闪过一抹笑意,又被她压下来。
“妈,你真的不能接受我的工作吗?”不同于程母的回避,程叙对于问题一直都是直面。
“额……”程母到底要强了半辈子,这句话说得很艰难,“程叙,儿子,对于以前的事,我很抱歉,我现在不干涉你的工作了,我干涉也没用对吧,你喜欢什么就去做吧,可能我以前真的狭隘了。”
最后程母叹了口气,她这段时间把程叙所有出演的剧全部都看了,也知道自己儿子在娱乐圈地位不低,很多人都喜欢程叙,慢慢也开始释怀了,戏子这种称呼是几十年前的蔑称,现在早已不存在,以前说的丢脸,也都随着这一称呼消散。
程叙手指交叉,用力到发痛,他垂下眼眸,看不清眼底的情绪,哽咽的声音却出卖了他,“妈,我……”
“好了,大男人哭哭啼啼的。”程母应付不来这样煽情的场面,急忙大声打断。
程叙还没酝酿起来的情绪断在中途,只能用大笑来掩盖。
他花了二十五年,终于取得了家人的认可,之前笑说自己不在乎,到头来真的拥有了,才发现他还是在乎的,他一直都在乎母亲的看法,所以之前才会一次又一次伤到他。
如果真的不在乎,又怎么会受伤呢?如果真的不在乎,又要如何解释他此刻轻松的灵魂呢?
无非只有两个字,在乎。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4章
隔天程母出院程叙还是没有去接,之前的一个代言临时要补拍几个镜头,程叙只能又飞了躺上海。
再回北京已经是两天后了,微信上程母一直在打听他的行程,问他什么时候回来吃饭。
因此程叙下飞机之后就直接回了家,程母家是以前的老房子,只有步梯,此刻天色渐暗,楼道里的声控灯不太灵敏,往往要下脚的力度住够才能亮。
程叙一路摸黑走到四楼,如果楼道里有人估计要被吓一跳。
他站在门口,指尖相互摩挲了好几下,才抬起手去敲门。
没过几秒门就开了,是程父。
程父在程叙的童年生活中扮演着一个沉默的形象,考试考砸他沉默,跟别人打架他沉默,跟母亲吵架时他也沉默,在他印象中,程父在这个家里没有多大的存在感,所有的剧烈情绪全都来自于程母。
“爸。”
“欸,快进来吧。”程父从旁边拿了双新拖鞋放到程叙脚边。
程叙脱鞋的脚顿了顿,等程父起身之后才穿上。
程母的声音从厨房传过来,混在油烟声中听不真切,“不是有钥匙吗,回自己家敲什么门。”
“我下飞机直接过来了,没带钥匙。”程叙小小地为自己找了个借口。
程叙的视线在房间里面晃了圈,随口问道,“程宴呢?”
“他……”程父才刚开口,门外就响起开门的声音。
程宴提着一个烤鸭和几种凉菜走进来,看到程叙坐在沙发上喊了声,“哥,你忙完了?”
“嗯。”程叙走上前接过程宴大包小包的东西,放到桌子上,“怎么买这么多。”
“还不是妈,说你爱吃这家烤鸭,非让我绕一大圈去买。”程宴边说边往厨房看,声音故意放大,像是故意要让谁听到一样。
程母正炒好一盘菜端出来,把程宴赶开,“去去去,别挡我的道。”
程叙低头轻笑了声,程宴看在眼里,轻轻拍了下他的肩膀,“哥,空了多回来看看。”
程叙侧头看向程宴,这个弟弟从小就是他的噩梦,现在看,好像也有几分可爱。
“知道了。”程叙说完,像是不服似的,又补充了句,“不过我一向很忙。”
程叙跟程宴可谓是两个极端,一个朝九晚五双休,一个日夜颠倒,假期完全随机。
不过这都是他们自己选择的人生。
饭桌上程母一直给程叙夹菜,像是在弥补什么,只是到底母子俩相处少,程母夹的大多是程宴爱吃的,包括那个烤鸭,程叙也早就不喜欢了,但是他还是把程母夹的菜都吃完了,演出一副喜欢的样子。
演戏嘛,这是他擅长的领域。
对于这段亲情,程叙想这些就够了,不再争锋相对,可以平心静气地坐下聊天,逢年过节相互串个门,这段关系就已经完美了。
而他的生活,系在另一个人身上。
晚上程母极力留程叙在家里住一晚,但被程叙以糖糖一个人在家不放心给推了。
程叙推开公寓的大门,里面没有没有暖黄的光线,也没有朝他飞奔过来的白团子,只有一片寂静的黑夜。
“唉,今天要独守空房喽。”程叙自顾自叹气道。
程叙把外套脱了丢在沙发边,躺下就不想动了,活像被吸干了阳气一样。
他躺着躺着,眼皮越来越重,竟不小心睡着了。
“贺导,这雨越来越大了,要不先折返回镇上吧?”副导演看着窗外都快看不清路的大雨,担忧地说道。
贺屿在心中飞快地做考量,这雨越来越大,丝毫没有要停的意思,不到三秒就决定好,对着传呼机跟另一车的成员同步,“全员返回,注意安全!”
贵州的山路平时尚且不好掉头,跟别说下这么大的雨,不过他们请的司机技术尚可,花了接近二十分钟成功掉头,正打算往回走,前方突然发生巨大的声响,大块的石头混杂这泥土和雨水猛地砸下来。
程叙猛地睁开眼,胸膛剧烈起伏,喉咙干痒,一吞咽就疼。
他扶着胀痛的脑袋起身,茫然看了看四周,发现自己正睡在沙发,难怪这么难受,想来是空调温度打得太低,有点感冒了。
浴室的温度升高,热水兜头淋下来,程叙混沌的脑子总算有了片刻清明,但心脏处还是有点闷闷的,涨得难受。
这个状态一直持续到下午都没好转,程叙翻看他跟贺屿的聊天记录,贺屿已经一天一夜没回他信息了,不过之前也有这种情况,程叙没太放在心上。
他开了包薯片,把窗帘拉上,想找部电影来看。
嗯,今天不太舒服,放纵下自己。
程叙刚把电视打开,片子都还没开始找,就有电话进来。
他以为是贺屿,甩开遥控器就去摸手机,拿过来一看,是陆嘉。
程叙眼眸垂下,闪过一丝失望,“喂,什么事啊?”
陆嘉好像永远都有活力,“学长,出来玩啊,傅柏安和我都休息,你刚好也一个人无聊,一起出来聚聚?”
程叙才不想去当他们的电灯泡,要知道现在贺屿都已经一天没回他信息,都快变成望夫石了。
“不去,我明天有行程,今天要休息。”
拒绝地堪称冷酷无情。
“真的不来吗?两个人有什么好玩的?”陆嘉刻意把声音拖长,像是在撒娇一样,但是程叙根本不吃他这套。
“不,两个人有很多玩的,去找你发小去就知道了。”程叙漫不经心地开玩笑。
陆嘉微妙地停顿了一秒,“我怀疑你在开车,但我没有证据。”
“而且你为什么要让我去找发小,不应该是去找美女吗?我纯直男!”陆嘉越说声音越大,像是生怕程叙不信一样。
“你……”程叙刚想接着说,目光晃过电视屏幕突然顿住了。
整个世界像是被按了暂停键,周围的画面,声音全都如潮水般退去,只留下一个真空地带和里面的程叙,还有那则新闻报道。
“据本台消息,昨晚贵州山区大暴雨预警,发生山体滑坡,一则考察队被困,至今仍未有消息……”
贵州,山体滑坡,考察队,未有消息……
每一个字他都认识,但组合在一起却太陌生了,他看不懂这段话。
“喂?喂喂?学长?怎么不说话?”陆嘉在另一头喊了程叙好多声都没听到回声,接着电话突然被挂断。
怎么回事?陆嘉心里犯嘀咕。
程叙闷胀的心脏突然尖锐地刺痛起来,他好像犯心脏病了,手抖得不成样子,一遍又一遍拨打贺屿的电话。
对不起,您拨打的用户已关机……
对不起,您拨打的用户已关机……
对不起,您拨打的用户已关机……
……
打了不知道多少通后,程叙放弃了,他飞快从房里抓了个背包,把自己的身份证,充电宝等必备用品装进去就跑出了门。
程叙踩油门的脚都在抖,还腾出一只手给小夏打电话,“小夏,给我订最近飞贵州的票!”
小夏从没听过程叙这种语气,闻言愣了一秒就立刻点开订票界面,“好,好,我现在就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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