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提前想了很多种说法,委婉的,含蓄的,给彼此留面子的。
可话到嘴边,他发现那些都没用。
“我们分手吧。”
电话那头安静了。
安静得像那头根本没人。
林希空洞地望着脚边的烟头。
他不抽烟,但老张抽,每次蹲这儿都能看见一地烟灰。
“晓雯,你还在吗?”
“在。”她的声音平静,“为什么?”
为什么?
林希闭上眼。
因为他每次闭上眼,都会想起那些肮脏的画面。
陆以洲俯身时的眼神、指尖的温度、贴在他耳边说的那些混账话。
他没法带着这些记忆再去牵她的手,去拥抱她。
更不能连累她。
“我们不合适。”他听见自己说,“我配不上你。”
“林希。”高晓雯的声音忽然变得有点奇怪,“你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
“没有。”
“你听着,”她深吸一口气,“不管遇到什么事,你都可以告诉我。我们不是说好的吗,有什么事一起扛......”
“抗不了。”林希打断她,声音很轻,“晓雯,真的抗不了。你就当......是我对不起你。”
那边又沉默了。
半晌,高晓雯才开口。
“林希,你知道吗,我其实......等这个电话很久了。”
林希愣住了。
“你之前联系阿姨,我就在想你什么时候会联系我。”
她声音低下去,“但你一直没有,直到今天我主动给你发消息,就有预感了。有些事,你不说,我也不问。但我能感觉到,我们之间有什么东西......断了。”
林希攥着手机的指尖发白。
“你......”他艰涩地开口,“你知道了什么?”
“我什么都不知道,只知道机密工作结束了,你只联系了阿姨,阿姨跟我说你被外派去南城了。”高晓雯说。
“但我知道,如果一个人真的想跟我在一起,他不会这么多天不联系我,也不会一来就说分手。”
林希喉咙发紧,说不出话。
“行了。”高晓雯的声音恢复了平静,“那就分吧。林希,你照顾好自己。”
“晓雯......”
“挂了。”
电话断了。
林希举着手机,听着那单调的忙音,半天没动。
她同意了。
就这么......同意了。
没有追问,没有哭闹。
林希不知道自己应该松一口气,还是应该难过。
他只觉得很空。
像被人挖走了什么东西,不疼,就是空。
厂房后门的夜风有点凉,吹得他后背发冷。
他蹲在那儿,像一只被遗弃的流浪狗。
老张出来倒水,看见他还蹲着,愣了一下:“小林?咋不回去睡觉?”
“透透气。”林希站起来,腿已经麻了,踉跄了一下。
老张扶住他,借着昏黄的灯光看见他眼眶红着,叹了口气。
“年轻人,别想太多。日子嘛,过一天算一天。”
林希点点头。
回去躺下,一夜没睡着。
第二天,林希照常上工。
老张看他脸色不对,让他请假歇一天,他说不用。
他得干活。
不干活,脑子里就会想那些不该想的事。
上午还好,机械地搬、扛、码。
身体动起来,脑子就停了。
可到了下午,暖阳晒得人昏昏欲睡,他额头的汗珠往下淌,抬手去擦的那一瞬间,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画面。
高晓雯第一次对他笑的时候。
那是他第一天从镇上来县里读高中,身边的同学都很陌生。
她抱着一摞书,不小心撞到他,书洒了一地。
他蹲下去帮她捡,她蹲在对面,九月的阳光照在她脸上,她冲他笑了一下,柔柔地说“谢谢”。
那个笑,他能记一辈子。
巧合的是班主任安排他俩做同桌,这同桌一坐就是三年。
可现在......
终究是自己负了她。
“小林!”
一声暴喝炸在耳边。
林希猛地回过神,发现手里的布料歪了,整个人重心不稳,从堆得高高的货垛上直直栽下去!
剧痛从左小腿炸开。
第26章 自讨苦吃
林希躺在地上,眼前一阵阵发黑,耳朵里嗡嗡响。
周围的工友围过来,有人在喊“出事了”,有人在喊“快叫救护车”。
很多人在林希上方俯下身。
林希只觉得那些脸是模糊的,嘴巴在动,但是声音进不到他耳朵里。
“小林!小林你醒醒!”老张的脸凑过来,满是焦急,“别睡啊,千万别睡!”
林希想跟老张说“没事”,却发不出声音。
然后他什么都感觉不到了。
昏过去之前,他最后一个念头是:这下,终于能好好睡一觉了。
林希再次醒来的时候,眼前是一片刺目的白。
白墙,白灯,白被子。
他眨了眨眼,好半天才反应过来,这是医院。
左腿沉沉的,他低头一看,打上了石膏,吊在床尾。
“醒了?”老张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你小子,吓死个人!”
林希转过头,看见老张坐在床边的凳子上,满脸疲惫,眼里却带着喜色。
“张叔......我睡了多久?”
“一天一夜!”老张凑过来,“医生说你是小腿骨折,要养三个月。还好命大,从那么高的地方摔下来,就折了条腿。”
林希沉默了一下:“医药费......”
“哎呀你别操心这个。”老张摆摆手,“厂里给垫了,这些是工友们凑了点,你先拿着。”
老张从兜里掏出一叠用橡皮筋扎着的钞票。
面额不一,有五十的,有二十的,还有几张十块的。
他不由分说地塞到林希枕头底下。
林希心里涌起一股暖流:“张叔,我......”
“别想太多。”老张拍拍他没受伤的那条腿,“咱们这些人,出门在外,互相照应。”
林希眼眶有点红:“谢谢大家。”
老张走后,林希一个人躺在病床上,望着天花板发呆。
手机不在身边,大概是摔下来的时候弄丢了。
他试着动了动左腿,疼,就没有再动。
天黑了,路灯的光透进来,在地上投下淡淡的影子。
他忽然想起那天从陆以洲公寓逃出来,在去南城的火车上时,也是这样黑的夜。
现在想想,真可笑。
竟然把自己折腾到了医院,还要住这么久的院。
这一晚,林希睡得不安稳。
伤腿一抽一抽地疼,麻药过了,骨头里的痛感一阵一阵的。
他睡一阵醒一阵,分不清是梦还是醒着。
半梦半醒间,他闻到一股熟悉的木质香。
他浑身的血液一下子冻住了,猛地睁开眼睛。
床边空荡荡的,没有人在。
只有窗外透进来的路灯的光。
林希大口喘气,心跳加速。
他重新闭上眼睛。
一定是幻觉。
陆以洲再神通广大,也不能这么快查到他来了南城。
医院楼下,一辆黑色轿车静静停在阴影里。
陆以洲坐在后座,烦闷地夹着一根烟。
他抬起头,看着住院部六楼的那扇窗户。
他刚才上去过了,站在门口,看到林希躺在床上,额头上缠着纱布,左腿打着石膏。
“自讨苦吃。”他低声说了一句。
下午接到消息的时候,他正在开一个跨国会议。
看到“林希出事了”这五个字时,他直接推了会议,让陈肖订了最近的航班。
飞机落地的时候,天刚黑。
他让司机把车停在这里,没上去。
“陆总,不上去看看吗?”前排的司机小心翼翼地问。
陆以洲没说话。
他要林希自己回来。
心甘情愿地自己回来。
但到了晚上,他还是忍不住上去看了一眼。
现在他又烦躁地把那支烟从左手换到右手。
“让医院那边安排好一点。”陆以洲终于开口,声音很淡,“单人病房,最好的医生,别让他知道是我安排的。”
“是。”司机应了一声。
“把林希的消息传出去,让程宇知道。”
“好的。”
陆以洲看了一眼六楼窗户:“走吧。”
车子发动,无声地驶出医院大门。
——
第二天一早,林希是被开门声吵醒的。
他睁开眼,看到程宇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一个保温盒。
程宇脸上带着一种说不清的表情,又生气又想骂人又心疼。
“程宇?”林希愣住了,“你怎么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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