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试着闭上眼睛数羊。
一只羊、两只羊、三只羊......
数不了一点。
他又翻了个身，碰到受伤的腿，疼得龇牙咧嘴。
床很大，也很软，但他就是睡不着。
半小时后，浴室门开了。
陆以洲穿着睡衣出来，身上带着熟悉的木质香。
看见林希像烙饼似的在床上翻来翻去，挑了挑眉：“怎么还不睡？”
“睡不着。”林希闷闷地答。
陆以洲走过来，在床边坐下：“哪儿不舒服？腿疼？”
“不疼。”
“床不舒服？”
“没有。”
“那怎么睡不着？”
林希没说话。
陆以洲上了床，躺在他旁边，中间隔着合适的距离。
想了想，伸手摸了摸林希的额头：“是不是生病了？”
感觉体温正常，他收回手。
林希盯着天花板，沉默了一会儿，开口：“我睡不着。”
“我知道你睡不着，为什么睡不着？”
“就是睡不着。”
陆以洲：“......”
他发现林希犟起来是真的犟。
“那你打算怎么办？瞪眼睛瞪一晚上？”
林希没吭声，又开始翻身。
陆以洲看着他在床上表演鲤鱼打挺，额头青筋直跳。
“林希，你腿伤还没好全，别这么折腾。”
林希停下动作，过了一会儿，才别过脸，像是有点难以启齿：“......我想洗澡。”
“什么？”
“我想洗澡。”林希重复一遍，语气里带着点破罐子破摔的意味，“我不洗澡睡不着。”
陆以洲明白了。
合着这家伙是因为没法洗澡，又不好意思开口，才在这儿烙饼呢。
陆以洲看着他，眨了一下眼睛，然后起床站了起来：“行。”
林希警觉地看向他：“你干嘛？”
“帮你洗。”陆以洲已经往浴室走了。
“不用！”林希拒绝，“我自己来就行。”
“你这腿自己怎么来？”陆以洲回过头看他，“单脚跳进浴缸？”
“那是我的事......”
“你摔了，算谁的？”陆以洲说，“明天赵姨回来看到你头上多了个包，她又要念叨我了。”
林希无法想象陆以洲帮他洗澡的画面。
“我、我明天再洗。”他往被子里缩了缩，只露出半张脸，“明天等赵姨回来。”
陆以洲看了看墙上的钟：“你确定你能熬到明天？”
林希不回答。
陆以洲叹了口气，坐回床边：“都是男的，你怕什么？”
林希简直想翻白眼：“那能一样吗？”
“怎么不一样？”陆以洲故意凑近了一点，“还是说，你怕自己把持不住？”
林希一口气差点没上来：“陆以洲，你要不要脸？”
陆以洲笑了，退回去：“行了，不逗你了。我帮你洗，洗完你好好睡觉。我保证，全程目不斜视，把你当伤员对待。”
林希看着他，眼神复杂。
陆以洲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我要是真想对你做什么，还用等你洗澡的时候？”
林希想了想，好像是这么回事。
虽然这么想，但他还是别扭。
“那、那你真的只是帮我洗澡？”
“不然呢？顺便帮你搓个背？”
“......”林希抿了抿嘴，“行吧。”
陆以洲挑了挑眉，倒是有点意外。
他还以为要再磨一会儿。
他去了浴室做准备。
林希躺在床上，听着浴室里传来的水声，还有一点细微的窸窸窣窣的声响，但他没多想。
没事的，没事的。
就是洗个澡而已。
他这么安慰自己。
但十几分钟后，当陆以洲把他从床上抱起来，看到浴缸的那一刻，林希有点后悔了。
浴缸里层层叠叠的花瓣是什么意味？
林希的嘴角扯了扯。
陆以洲像是邀功般地问：“给你的惊喜，喜欢吗？”
林希：“......”
陆以洲又问：“衣服能自己脱吗？”
“能。”林希说。“你转过去。”
他扶着洗手台，慢慢解开睡衣扣子。
陆以洲转过身，没有看他。
但他仔细听着，以便林希万一跌倒，他能快速做出反应。
林希脱了衣服，站在浴缸旁边，整个人有点不稳。
陆以洲没有回头，像是知道他已经脱好了。
侧着身伸出手扶住他：“你扶着我的手，慢慢跨进来。”
林希照做了，单腿跨进浴缸，借着陆以洲的力慢慢坐下来。
水是温的，没过他受伤的膝盖。
热气扑在脸上，他闭了一下眼睛。
然后他听到水声动了一下，陆以洲转过身来了。
他睁开眼睛，看到陆以洲在旁边蹲下来，手里拿着毛巾，没有看他，只看水面下的腿。
“你自己洗上半身，下半身我帮你。”
林希这才感谢这些铺满水面的花瓣，给他留了一点隐私。
他接过毛巾，开始擦自己的肩膀和手臂。
水是温的，热气蒸得他脸发红。
陆以洲在旁边蹲着，低着头，认真地用毛巾蘸了水，避开他受伤的部位。
“这里疼不疼？”陆以洲的手停在边缘。
“不疼。”林希说。
陆以洲没有再问。
他的手很稳，隔着毛巾碰到林希小腿的时候，力道很轻。
陆以洲的手又往上面探了一点：“这里呢？还疼吗？”
林希的脸像是熟透了：“不疼，我自己来洗吧......”
陆以洲笑了一下：“做事就要有始有终，我怎么能半途而废呢？”
然后手放得更轻了，像在碰一件会碎的东西。
林希看着他的侧脸，突然觉得这个时候的陆以洲很有耐心。
如果他有孩子，想必会是个好父亲吧。
想到这，林希忽然摇了摇头。
这个人骨子里还是恶劣的，不能被表象迷惑。
“好了。”陆以洲把毛巾放下，去找了一套新的睡衣，“穿这个。”
说着要扶林希起来。
林希没动：“你先出去......”
第35章 装睡
林希坐在浴缸里，耳朵根还是红的，没看陆以洲：“你不出去，我不好起来。”
陆以洲站在浴缸旁，嘴角压着一点笑：“我要是出去了，你摔了怎么办？”
“你站在这儿，我更站不起来。”林希别过脸，“你先出去，我自己能行。”
陆以洲看了他几秒，退了出去，门虚掩着：“你好了叫我，别硬来。”
林希这才扶着浴缸边缘，慢慢站起来。
他单腿撑着，拿过浴巾擦干自己，套上那套睡衣。
他伸手扶墙，墙上有水，滑了一下，弄倒了旁边的沐浴露。
瓶子掉在地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这声音在安静的浴室里格外清晰。
“怎么了？！”
门被猛地推开，陆以洲冲进来，一把扶住他的胳膊，另一只手飞快地检查他的腿。
“摔哪儿了？腿碰到没有？疼不疼？”
林希被他按住肩膀，整个人被迫靠在他胸前，仰着脸看着他：“……没摔。”
“没摔？”陆以洲低头看他，目光从他脸上扫到腿上，“那刚才什么声音？”
“手滑了碰倒了瓶子。”林希指着地上的瓶子给他看，“没什么事。”
陆以洲没再说话，弯下腰，把林希从湿漉漉的地面上抱了起来。
林希被他抱起来的时候，手指下意识地搭了一下他的肩膀，又收回来了，像是不知道手该放在哪里。
“那快睡觉吧。”陆以洲将他轻轻地放到大床上。
林希躺下来，身上清清爽爽的，果然舒服多了。
陆以洲帮他盖好被子，自己躺到另一边。
中间隔了半米。
“睡吧。”他关掉灯，黑暗里声音低沉，“这次能睡着了？”
林希裹着被子，困意慢慢上来了。
折腾了一天，他早就累了。
迷迷糊糊间，他感觉旁边的呼吸越来越近。
但他太困了，眼皮沉得抬不起来。
黑暗里，陆以洲挪过来，轻轻把那个睡着的人圈进怀里。
“林希，”陆以洲的声音很轻，怕是吵醒怀里的人，“你真的好香啊。”
他低头，在他发顶落下一个吻。
然后是眉眼、鼻尖，最后停在唇角。
在帮林希洗澡的时候，陆以洲就已经在忍了，但忍得实在辛苦。
之前那次霸王硬上弓，把人吓跑了，逃去南城躲了那么久，还笨得把自己弄受伤。
这次他特意把人带回了这栋别墅。
以免之前那个公寓给林希带来不好的记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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