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都差不多了。
现在只需要等一个合适的时机。
一个陆以洲需要应酬到八点之后才能回来的时机。
第89章 他没有回头
林希没想到机会来得比他想象中要快。
七月底的一天傍晚，陆以洲正坐在餐桌前吃晚饭。
林希低头喝着碗里的汤，余光看见陆以洲的手机屏幕亮了。
陆以洲扫了一眼，眉头皱起来，筷子顿了片刻，最终还是拿起了电话。
“王总，嗯，对......明天晚上？”陆以洲靠在椅背上，手指敲了敲桌面。
“您太客气了，几点？好，七点半，我过去。”
他挂了电话，把手机放回桌上，看了林希一眼：“明晚有个应酬，不好推掉。”
林希“嗯”了一声，手里的勺子稳稳地舀了一口汤送进嘴里，没有让表情有任何变化。
但他的心跳在那个瞬间猛地沉了一下，又猛地提了起来。
明晚。陆以洲不在。
这不就是顾淮让他等待的合适时机吗？
林希抬眸，若无其事地问：“几点能回来？”
陆以洲想了想：“九、十点吧，尽量早点脱身。”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你明晚自己吃饭，不能陪你了。”
林希点了点头，低下头继续喝汤。
第二天上午，顾淮按惯例来了。
花房的骨架已经搭起来，透明的玻璃也装了七八成，在阳光下亮晶晶的，远远看过去已经能想象出冬天里面暖融融的样子。
顾淮站在花房边上和工头说了几句，又绕着地基转了一圈，检查玻璃接缝的密封条。
林希从客厅走出来，端了两杯水，一杯给了工头，一杯递给了顾淮。
“辛苦了。”林希说。
工头擦了擦手，去接水杯，眼睛偷偷瞟林希。
头一次这么近距离看他，皮肤白，身段好，模样俊。
难怪能成为有钱人的金丝雀。
工头一时看得有点痴。
顾淮咳了一声，工头赶紧把目光撤回来。
顾淮看了一眼林希，注意到林希眼神里有一种绷紧了弦、蓄势待发的东西。
他不露痕迹地说：“林先生，关于花房的一些细节，还需要与您细谈。”
林希心领神会：“我们去客厅里说。”
两人往屋里走去。
林希没有看顾淮，声音压得很低，几乎只有两个人能听见：“他今晚不在。”
顾淮端着水杯的手极力保持稳定：“按照计划行动，你从检修门出来，会有人接应你。”
两人在客厅聊了一下花房的细节，林希坐在沙发上，端端正正的，嘴角甚至还带着一点应酬式的笑意，但他的手指在膝盖上攥着。
王叔站在客厅不远的地方，偶尔接一两句话，大多数时候只是安静地听着。
快结束的时候，顾淮说：“玻璃胶干得差不多了，后天应该能收尾。”
林希知道他在说给王叔听，没有接话。
顾淮站起身，弯腰拎起工具包的时候，身子微微侧了一下，左手顺势从包里掏出一样东西。
一把半个手掌大的小手电筒，金属外壳，无声无息地滑进沙发坐垫的缝隙里。
“那我先走了，明天再来看看。”顾淮说。
“我送你。”林希借着起身的动作把手电筒攥进了手心。
两人走到门口，赵姨过来送客。
顾淮换好鞋，回头朝林希轻轻点了一下头，然后出了门。
下午过得格外漫长。
林希在卧室里坐了一会儿，又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花园里工人们收工、收拾工具、三三两两往外走。
天色一层一层暗下去。
赵姨在楼下准备好了晚饭，林希下楼吃了半碗，说自己不饿，又上了楼。
他在卧室里找了一套黑色短袖和黑色长裤，又找了一双软底的鞋，把这一身藏在柜子深处。
晚上七点，陆以洲竟从公司回来了。
他换了一身正装，深灰色的衬衫衬得他整个人挺拔利落。
林希坐在床头看着他系袖扣，目光落在他的手指上。
那双手牵过他、抱过他、也掐过他。
今晚过后，他将和这双手以及这双手的主人不再产生任何关联。
这次他吸取上次失败的经验，听从了顾淮的建议，逃去国外。
等他在国外适应好，再想办法接妈妈过去。
陆以洲就算手眼通天，也没法通到国外去。
陆以洲系好袖口，转身看了他一眼：“怎么不说话？”
“好看。”林希说。
陆以洲笑了一下，走过来俯身在他唇上落了一个很轻的吻：“我走了，你早点睡，不用等我。”
“好。”
林希跟着他下楼，一直走到门口。
陆以洲换好鞋，回头看了他一眼，像是在等他说什么。
林希站在灯光下，说了一句：“路上小心。”
陆以洲笑了笑，推开门，背对着林希说：“林希，你还有什么要跟我说的吗？”
林希愣了一下：“早点回来。”
陆以洲没再说什么，走了出去。
门关了。
林希站在原地，听着门外的引擎发动，直到声音越来越远，最后彻底消失在夜风里。
他没有动，站在灯光下，眼眶突然热了一下。
他仰起头吸了一口气，把那点热意压了回去。
然后转身快步上楼，推开卧室门，弯腰从床头柜最里层的抽屉里拿出一样东西。
是顾淮今天给他的，一把小小的手电筒。
他又从衣柜拿出准备好的鞋子和黑色衣服，一一换上。
林希把手电筒揣进裤子的口袋里，关掉了卧室的灯。
他在黑暗里等时间逼近八点。
整栋别墅安静得只剩下窗外的风声。
赵姨已经回自己房间了，王叔在偏厅待了一会儿也走了。
这会儿应该是保安交接班的时候。
林希悄悄从卧室出来，穿过走廊，踩着楼梯一步一步地往下走。
他放轻了脚步，软底的鞋子踩在地面上几乎没有声音。
他走到厨房旁边的那间小储物间门口，推开门。
储物间黑漆漆的。
他从口袋里拿出手电筒，通过光亮找到楼梯入口。
林希一步一步往下走，直到踩到地下室的水泥地面。
他按照顾淮纸条上的提示，走向东侧那扇深灰色的铁门。
林希伸手握住门把手，就在这时——
楼上传来脚步声。
那个脚步有点急，穿过客厅，朝储物间的方向走过来。
林希的血液在那一瞬间像是倒流了一样，他的后背紧紧贴上地下室的墙壁，按灭了手电筒的光。
黑暗吞没了一切。
脚步声在储物间门口停住了。
林希在黑暗中咬紧了牙关，掌心里全是冷汗。
他听见头顶上传来翻找什么东西的声音，窸窸窣窣的。
过了一会儿，那脚步声又远了，一切归于寂静。
林希贴着墙壁，舒了一口气，猜是王叔或者赵姨回来拿什么东西。
等自己呼吸慢慢平复下来，他重新按开手电筒。
光束照着这扇铁门。
就像照着自己的希望。
他握住把手，轻轻一拧，门开了。
窄窄的通道出现在面前，林希挤进去，侧身往前走，走了七八米，走到那扇检修门前，伸手推了一下。
门板无声地向外打开了。
他侧身挤出门缝，站在了别墅外面。
外面的空气是自由的。
灌木丛在他身后密密地合拢，遮住了那扇门。
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林希站在那里，一时间有些恍惚。
他出来了。
他站在别墅外面了。
一切顺利得不可思议。
林希四处张望，看见绿化带尽头闪了两下光。
一束车灯，短暂地亮了一下，又灭了。
是顾淮安排的人。
林希攥紧了手电筒，迈开步子，朝那束灯光的方向走了过去。
他没有回头。
第90章 他真的出来了
林希快步走向绿化带尽头。
那束车灯闪了两下之后就灭了，黑暗中他看见了一辆黑色的轿车。
引擎没有熄，排气管有一缕淡淡的白气。
他走到车旁，正驾驶的车窗缓缓降下来。
一张陌生的面孔出现在林希眼前。
那人三十来岁，戴着棒球帽，帽檐压得很低。
对方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小声说：“顾先生让我来接您，上车。”
林希拉开后座车门坐进去，门还没关紧，车子就已经开动了。
他伸手把车门拽上，身子往后重重地靠在座椅里，大口呼吸着。
他这才发现自己刚才一直憋着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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