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既然这么重视他,怎么会把人逼到要自杀的地步去了?”
陆以洲像是被人窥见了内心最隐秘的一角,酸涩沉沉地堵在胸口:
“林希他......他不愿意待在我身边,我用了一些不得已的方式,可能这导致林希不能接受。”
沈婉如叹了一口气:“以洲啊,爱人不是这么爱的,都到这个地步了,放手何尝不是一种成全呢?”
陆以洲猛地抬起头:“放手是不可能的,我做不到。”
沈婉如心一惊,但脸上不动声色:
“如果你不做出改变,你就不怕重蹈覆辙?不怕那晚的事情再次发生?”
那晚林希了无生气倒在浴缸旁边的样子,是陆以洲这辈子竭力想要忘记的画面。
他心口淤塞:“这种事不会再发生了,我会小心照看他的。”
“你怎么小心?把他关在某个房间,再像布置病房那样布置那个房间?打不开窗户跳楼?还是把桌角都包起来?以洲,你理智一点。如果他一直存着这个想法,你再小心,也是拦不住的。”
沈婉如的话像一记闷雷劈在陆以洲的太阳穴上,他感觉自己脑门像针刺一样地疼。
他喃喃道:“对林希,我总是理智不了......”
沈婉如真不想看到他俩闹到无可挽回的地步。
当然,她承认自己也存有私心,想着以后能够借助陆以洲的势来找宋词。
她暗地里找过很多次,但不知道人在国内还是国外,范围太大,找人无疑是大海捞针。
沈婉如将名片往陆以洲面前推了推:“这是我之前的心理医生,你约个时间让他去看看林希。”
“不过,”她话锋一转,“我感觉你也需要看看心理医生。”
“我活得好好的,我不需要。”他说。
沈婉如没有接话,只是把名片又往前推了半寸。
沈婉如走后,陆以洲一个人坐在包间里。
桌上是满满一桌子菜,热气已经散了。
他拿起筷子夹了一口菜放进嘴里,什么味道都没有尝出来。
陆以洲放下筷子,拿起沈婉如推过来的那张名片。
名片是哑白色的,上面印着一个名字和一串电话号码。
陆以洲盯着“程景明”这个名字看了一会儿,才往下看。
下面是一行小字,写着:“临床心理治疗师,擅长抑郁障碍、创伤后应激反应、长期心理压抑相关症状。”
再下面是一行地址和预约电话。
他想起沈婉如临走前跟他说的话:
“不是你要多小心照看他,而是要让他自己愿意活下来。”
“林希的心理问题可能不完全是抑郁,更多的是长期的压抑和无助,他不是不想活,他是不知道该怎么活。”
陆以洲靠在椅背上,心里翻来覆去琢磨沈婉如的话。
他一直认为林希郁郁寡欢是不愿意待在他身边。
自己强迫林希留下来,导致林希心情不好。
所以他从来没有想过林希会因为心情不好去自杀。
他如果早知道会这样,就会提前防范。
难道林希已经到了需要心理医生的地步了?
他把卡片收起来,手机在桌面上震动起来。
是郑佑强的来电。
陆以洲接起来,还没开口,郑佑强的声音就大大咧咧地传过来:
“陆哥,最近忙什么呢?明晚出来聚一下啊,小淮回国了。”
陆以洲的声音冷下来:“他还敢回来?”
听到这语气,郑佑强愣了一下:“小淮那个同父异母的哥哥要结婚了,他这个做弟弟的,还不得回国祝贺下啊,趁他好不容易回来,咱哥们几个一起聚一聚呗。”
“我不见他。”陆以洲简短有力地拒绝。
郑佑强疑惑:“陆哥,你俩怎么了?我看他这次回来,不爱笑了,话也少了,你俩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啊?”
陆以洲靠在椅背上:“我跟他没有误会,你叫他不准出现在我面前。”
郑佑强脑子里飞速转着各种可能。
顾淮这次回来后情绪就不太对,还以为顾淮是之前受到林希的刺激,跟陆以洲表白后被拒了。
可他现在听陆以洲这语气,就算是表白失败,也不至于是这种态度啊。
难道顾淮干了什么更过分的事?
“小淮是不是犯了什么错了?陆哥,咱们都从小长到大的,小淮不就暗恋你吗?多大点事啊,不至于老死不相往来了吧?”
陆以洲以为自己听错了:“......他暗恋我?”
郑佑强被这个反问弄得又是一愣。
难道顾淮没有跟他表白过?
那他更想不通陆以洲对顾淮的敌意来自哪里了。
难道......
难道顾淮得罪了陆哥那位心肝宝贝?
郑佑强心里暗叫不好,赶紧圆场:
“陆哥,您这大人有大量,啥事别跟小淮计较。明晚哥们聚一个,把话说开,毕竟几十年的兄弟情分在这。”
陆以洲没有接他这话,声音沉下来:
“你先把话说清楚,顾淮喜欢的是谁?”
第128章 林希,给我生个孩子吧
这是顾淮的私事,郑佑强也是从那次自己的生日宴才知道的。
他犹豫着要不要继续说,但刚刚话已经递出去了,收不回来:
“小淮喜欢你啊,我过生日那次,小淮看到你和林希在玻璃花房......他突然就哭了,我一问才知道,他很早就喜欢你了。”
“陆哥,小淮要是因此刁难过林希,你也别跟他计较了。”
见陆以洲一直没接话,郑佑强有些急了。
“陆哥?陆哥?你在听吗?”
过了一会儿,郑佑强才听到陆以洲的声音:“明晚你们几个聚吧,我有事。”
说完就挂了电话。
郑佑强看着手机,有些摸不着头脑。
而在包间里的陆以洲,攥着自己胸口的衣服,难受得弯下腰来。
仿佛这个姿势可以缓解自己的胸闷。
陆以洲到今天才知道真相。
原来顾淮喜欢的人是他,不是林希。
当时他绑着顾淮,问顾淮“是不是喜欢林希”时,顾淮只流泪不说话。
他还以为顾淮在为林希流泪。
那当时他惩罚林希的时候,林希为什么不说?
不对。
林希好像说过的。
陆以洲依稀记得林希说过。
只是当时自己以为林希为了减轻惩罚又在欺骗自己。
他当时做了什么?
他为了斩断林希和顾淮的任何可能,故意让顾淮亲眼看着林希在他身下予取予求。
他骂林希下贱。
现在想来,他当时真是气疯了失去了理智。
林希喜欢的是女人,怎么可能会喜欢顾淮呢?
陆以洲蹲下身去,想让自己呼吸能顺畅一些。
他甚至有些怨恨林希的善良。
林希跟顾淮才认识多久,当时为什么要给顾淮求情?
林希总是这样。
王叔没照顾好他,挨了自己的训,他也要求情。
在南城时,自己只不过发了个短信,拿程宇的眼睛吓一吓他,他就乖乖从车站折返回来。
如果林希能自私一点,或许就不会割腕自杀了。
那晚的细节他完全不敢细想。
但他还是知道林希为什么要把左手腕放进灌了水的浴缸里。
这样可以阻止血液的凝固,出血会一直持续。
林希这是存了必死的决心。
他也不敢细想林希拿着那块玻璃一次又一次割自己的时候,会不会因为疼痛中途想放弃,会不会因为想到林母而放弃。
那个过程林希有无数次机会可以停下来,但他都没有。
陆以洲心口的阵痛一阵接着一阵来袭,他更加用力地攥紧了衣服。
林希这是厌弃到不肯要自己的命了。
也不肯要他了。
陆以洲勉强自己站起身来,开车到了医院。
看见住院部的大楼时,他忽然有些不敢进去了。
在这样的夜幕下,他找了个人少的台阶,不顾形象地坐下来。
冬天清冽的风从黑夜里吹过来,让他头脑清爽了一些。
陆以洲摸出烟盒,抽出一根,点上。
烟雾在夜色里散开,很快被风卷走了。
抽完一根,他又心烦气躁地接着点燃了第二根。
他在想跟林希的以后。
林希必须在他身边,这是他不会动摇的底线。
在这个底线之上,他还可以做什么?
他以前只会把人关着、锁着。
可现在把人关出了毛病。
他不能也不舍得再用这种方式对他了。
可他也不知道用什么方式才能让林希留下来。
还有几天就要出院了。
回去之后,如果林希愿意待在他身边,那自然是最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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