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舒服，很不舒服。
让宋继尧来参加这个综艺就是个错误决定，他好不容易下定了决心，又在他今天那声宝贝里，变得恍惚。
宋继尧是疼过他的。
这一点不可否认。
宋继尧会因为他受伤而着急，也会因为他不好好吃饭而生气，那些都是真的。
可他说不爱也是真的。
陈嘉栋看着窗外波涛壮阔的大海，深蓝色的海面像一面巨大的，能把人吸进去的镜子。
现如今母亲走了，亲生父亲也早已不知所踪，他在这个世界，孑然孤身一人。
亲缘薄淡。
所以，陈嘉栋最渴望的就是拥有一个家。
这个家不需要很大，它可以小小的，被他打理的整洁温馨，客厅会在他尚未归家时，留一盏明灯。
他的爱人也许会在公司上班，也许休假在家中等他，而他们会在一天结束给予彼此一个深深的拥抱。
他索求真的很小很小，小到人世间大部分人都如此度过。
可唯独他爱上的人，是个没有心的浪荡子，感情对他来说如同轻飘飘的一阵风，抓住了就拥有，抓不住就随意放走。
陈嘉栋扯了下唇，从海面上收回目光。
“……”
三楼主卧，宋继尧围着一条浴巾，上半身赤裸着坐在黑色真皮沙发，他点了一支烟，清白的烟雾在手边缭绕。
深黑的眼眸藏在烟雾里，看不真切。
医生刚才上来，要给他上药，被他赶走了，后背破了一大片皮，不严重，洗完澡后，倒是刺疼的厉害。
现如今药就摆在茶几上，宋继尧也依旧没有任何动作。
他俯身，弹了弹烟灰。
后背的刺痛感一下又一下，他连眉梢都没挑一下，好似无知无觉。
距离早上的游戏已经过去了两个小时，而陈嘉栋自始至终都没有上来看他一眼。
分手的这几个月，他充分了解陈嘉栋的无情，所以此时此刻，竟然一点也不觉得意外。
烟燃到最后。
宋继尧捻灭，站起来。
他换了一身轻便的衣服，拿上茶几上医生放下的药，往楼下走。
五分钟后。
陈嘉栋听到敲门声，以为是要吃饭了，他打开门，面色忽然变了，“你来干什么？”
宋继尧垂下眸，语气轻轻的，有点像卖惨，但他声音却没什么起伏，“后背的伤口看不到，帮我上一下药？”
陈嘉栋眼神复杂看他，“医生呢？”
宋继尧说：“放下药就走了。”
陈嘉栋：“……”
鬼话连篇。
他没有拆穿，而是继续问，“其他嘉宾也在，还有工作人员，能帮你上药的人很多。”
宋继尧黑眸静静凝视他，“不熟。”
陈嘉栋深吸了一口气，半晌，他后退一步，让开身位，冷淡道：“进来吧。”
宋继尧跟着他走进去，然后房间门被关上。
不远处，Jasper单手插兜站在楼梯转角，他一分钟前来的，恰好看见宋继尧敲门。
短短一天，他看的出来，陈嘉栋跟这个男人关系不简单。
或许嘉栋他自己都没意识到，所有人里，唯独他看向宋继尧那双眼睛是特殊的。
站了很久很久，Jasper转身离开。
房间里，一盏明灯亮着，墙角处的摄像机被一件衣服盖上，遮的严严实实。
宋继尧坐在沙发，陈嘉栋站在他面前，低头看他。
两个人一高一低，隔着一段距离，四目相对，深黑的眼眸撞在一起。
宋继尧的眼眸向来淡漠，隐晦不明，可陈嘉栋看他，却被那双眼睛吸进去，奇怪的，他好像在这双眼睛里看见了浓烈的爱。
陈嘉栋率先移开眼睛，他强撑着一脸冷漠的表情：“伤口在哪？”
宋继尧嗓音低沉磁性，“后背。”
陈嘉栋：“哦，转过去，脱衣服。”
宋继尧慢慢应了一声，唇角勾起来，声音带着蛊惑说：“麻烦你了。”
明亮的光线，把一切都照的通透。
宋继尧侧身背对着他，一点一点解开衬衫的扣子，后背的衣服从他肩上滑下去，露出一片带血泥泞的伤口。
陈嘉栋看见的一瞬间，呼吸都停顿了半拍。
他食指缩了缩，下意识想触碰，却在即将碰到的一瞬间，立刻收回手。
“怎么成这样了？”陈嘉栋问。
宋继尧语气随意，“刚洗了个澡。”
陈嘉栋被他这无所谓的态度差点气笑，他把这股莫名涌上来的气压下去。
这是他自己的身体，他都不在意。
念了三遍。
陈嘉栋总算觉得舒服多了，他接过宋继尧递过来的药，拧开瓶盖，用棉签蘸着碘伏，冷着一张脸摁在他后背。
宋继尧没料到他用这么大力气，微微弯了腰，没忍住“嘶”了一声。
陈嘉栋笑了笑，语气温柔：“疼是吗？不好意思，我力气有点大，你忍忍。”
第172章 “再见，宝宝”
宋继尧脸色变了变，他咬着牙说：“不疼，你随意。”
陈嘉栋“呵”了一声，“是吗，看来刚才是我力道太轻了，药没上进去怎么行呢？”
十分钟，宋继尧上完了药，脸色苍白，鬓角出了一点薄汗。
他不动声色地松了一口气。
这药上的，比受伤还疼。
“药上好了，你可以走了。”陈嘉栋把用废的棉签扔进垃圾桶里，拧上了碘伏的瓶盖。
宋继尧趴在沙发上，眉头拧着，脸色难看，轻轻“斯”一声，他说：“太疼了，走不了。”
陈嘉栋眼神扫到他腿上，语气嘲讽：“怎么，腿断了？”
宋继尧发现，他好像从来没好好了解过陈嘉栋，这个在他面前一直如小绵羊一般温顺的人，实则浑身长满了尖刺。
他很后悔，真的很后悔。
可最无情是时间，他不可能回到过去，改变那些轻慢随意的态度，也不可能收回那句我不能给你爱。
他慢慢站起来，低下眸，想摸摸陈嘉栋的脸，陈嘉栋看着他的手越靠越近，站在原地没有动作。
两秒后，宋继尧的手悬停在他脸颊旁，他轻轻地闭上眼，努力压下心口的酸涩，手从空中垂落。
他气息微微发颤，“宝宝，对不起。”
陈嘉栋眼眶酸了酸，没有再说话。
这个道歉他没有想过，可宋继尧说了，心里那些委屈再也压不住。
这六年里，他怎么可能没有过幻想。
幻想宋继尧也如同他一样，有着隐秘而欢喜的感情。
幻想他是最特殊的，会和宋继尧走到最后。
幻想他和宋继尧有一个家。
可他出场的方式太卑微，两个人在一起的那一瞬间，就注定是不平等的。
宋继尧在他们这段关系里，永远高高在上。
可宋继尧有错吗，他们的关系从一开始就讲的明明白白，越界的是他，生出渴望的也是他。
宋继尧给他的足够多，就像他说的那样，除了爱，他真的能给的都给了。
陈嘉栋眼眸里起了水光，他仰了仰头，像是这样就能把酸涩给逼回去，可眼角还是止不住的往下流泪。
宋继尧看他哭了，僵在原地，手足无措的想捧住他的脸，给他擦眼泪，可又害怕伸手，陈嘉栋嫌弃。
他小心翼翼地低声轻哄：
“别哭，宝贝，一切都是我的错。”
陈嘉栋忽然上前一步抱住他，埋头在他怀里哭的更大声，似乎要把这些年的委屈通通都发泄出来。
宋继尧犹豫了一下，修长的手指按在他后脑勺，轻轻的抚摸。
宋继尧发现，原来看见陈嘉栋哭，他会这么难过。
心脏被一根绳绑住牵扯着，陈嘉栋哭一下，那根绳就收紧，直到勒的他喘不过气。
不知道时间过去了多久。
陈嘉栋心情总算平复下来，他吸了吸鼻子，对着宋继尧笑了笑，“我这个样子很丑吧？”
宋继尧黑眸专注的看他，沉声说：“不丑。”
说完，他又补充了一句，“很帅。”
陈嘉栋噗嗤一声笑出声来。
这一刻，他的心情是那么平静，就好像回到了妈妈还在的时候，他吸了吸气，仿佛和自己和解了。
“宋继尧，谢谢你。”
宋继尧不解看他。
陈嘉栋解释，“好几年了，其实我一直想对你说这三个字，六年前你救了我，给了我一条新的生命。”
“我现在所有的金钱、荣誉，都是你捧出来，没有你，不可能有现在的我。”
“所以这句谢谢是我欠你的。”
宋继尧抿了下唇，“是我应该做的。”
“怎么会呢。”陈嘉栋说：“没有什么应该的事，那些好都是真的，我看得见。”
宋继尧沉默看他，似乎明白过来他想说什么，他张了张嘴，想阻止，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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