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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十点，陆赫驰泡在浴缸里，一整天的疲惫被洗去，他脑子格外清醒。
从被陆家找回到送去国外，其实只花了一个月的时间。
而这一个月对他来说比一年还长。
陆赫驰放松身体，屏住呼吸，让自己沉在浴缸里。
水压裹住耳朵的那一刻，世界变得很轻。
头顶的灯光透过水面碎成一片晃动的光斑，在水面上方缓慢地移动着，像被打散的记忆碎片。
陆赫驰在水底睁着眼，透过那层流动的光线，他看见了自己，另一个时间段的自己。
漆黑的房间里，他靠着床头坐着，窗帘拉得很严，分不清外面是白天还是晚上。
通透明亮的教室里，他坐在靠窗的倒数位置，窗外的阳光落在桌面上，照出被风吹动的书页。
旁边的人在说话、在笑、在闹，没有人转头看他。
无数的场景里，他始终是一个人。
那些画面像是从水底浮上来的气泡，一个一个地升起来，破开，又消失。
他像是被独立出来的存在，周边隔着一层厚厚的膜，抵挡了同学，也同样隔住了他。
水压开始变轻。
陆赫驰又想起了失忆后的日子。
沈兰雪温柔细心的照顾，小星星顽皮可爱的吵闹，以及陆文棠和陈嘉栋的变化，让他对这一切多了实感。
都是真的啊。
他坐起来，抹了一把脸，那段孤独的日子回荡在脑海里，让他格外想沈兰雪。
……为什么还不回来呀。
陆赫驰胳膊搭在浴缸边沿，头靠在上面，闭上了眼睛。
五分钟过去。
他从浴缸里站起来，跨出来，毛巾搭在肩上，把身上的水汽擦干。
陆赫驰站在镜子面前，头发是湿的，眉骨很深，鼻梁上还有水珠，嘴唇红润饱满。
唯独一双黑眸沉沉的，藏着很多情绪。
他对着镜子扯了扯嘴角，努力扬起一个开朗的笑容，但怎么看都有点怪。
陆赫驰嘴角绷直，挂着浴袍出去，手机在茶几上响了。
他走过去，看了一眼名字。
神情顿住了。
是沈兰雪。
陆赫驰拿起来手机，陷进沙发里，手指按在接听键上，犹豫了一秒，他接起来了。
没想好说什么，声音已经先出去了，“……哥。”
沈兰雪那边安静了一下，然后问，“今天玩的不开心吗？”
“没有。”陆赫驰躺在沙发上，“你傻儿子总是语出惊人，今天喝了口凉茶说他中毒要死了，捡了个丑石头还不让人说，还骂我。”
沈兰雪在电话那头又安静了一下，然后陆赫驰听到了一声很轻的、像是从喉咙里漏出来的笑。
“……他骂你什么？”
“他说我是丑人。”
“那你是什么？”
“我？我当然是帅哥啊。”
陆赫驰翻了个身，把手机换到另一只耳朵，“你儿子现在嘴巴厉害得很，也不知道跟谁学的。”
沈兰雪：“他跟你学的。”
“我哪有那么贫。”
沈兰雪学他：“我当然是帅哥啊。”
陆赫驰脸红了一下：“……我那是实话实说，不是贫。”
“那帅哥心情好点了没有？”沈兰雪声音带笑。
陆赫驰愣了一下，摸了摸嘴角，才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扬起了一抹弧度。
“哥。”
沈兰雪“嗯”了一声。
陆赫驰又叫：“哥。”
“？”
“哥，我好爱你。”
第83章 么么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在沉默的空隙里，沈兰雪清冽认真的声音透过手机听筒传过来。
他低声说了三个字：“我也是。”
陆赫驰奇迹般的发现，那些沉重孤独的瞬间，竟然在沈兰雪一字一句里变得轻盈。
他眼睛瞬间红了，脑袋枕在臂弯里，又重复了一遍：“哥，我真的好爱你。”
没有人能体会他现在的心情。
在一条没有尽头的公路疾驰，道路两边是沙漠枯树，可现在沙漠下起了小雨，空气变得润泽，路途也开起了小花。
他被稳稳托住了。
而托住他的人，是他的爱人、丈夫、儿子的亲爹。
他们是世界上最亲密的关系，拥有掌控彼此身体的权利。
可以拥抱、亲吻、做爱。
做尽一切亲密的事情。
“早点睡吧。”
沈兰雪声音传过来，带着一点淡淡笑意，仿佛隔着屏幕，揉了一下他的脑袋。
陆赫驰像一条被主人抚摸的小狗，摊开肚皮，袒露柔软。
“哥，亲一下就睡。”
沈兰雪疑惑：“……？”
陆赫驰解释，“你就像我这样，对着手机听筒，么么一下。”
陆赫驰教他，自己撅着嘴，努力发出超大的声音。
“哥你听到了没？快点，我要么么。”
陆赫驰把听筒对准自己耳朵，等了好一会儿，没有任何声音。
他疑惑把手机拿下来，解锁已经黑掉的屏幕，发现电话早在两秒之前被挂断。
“……”
“……”
陆赫驰委屈了，难道他感受到的那些爱都是错觉，他哥连亲他都不愿意。
看着被挂断的电话，陆赫驰蔫巴巴软在沙发，连头发丝都变得萎靡不振。
下一秒，魔性的鼓点响起来。
他拿起来一看。
是沈兰雪打过来的视频电话！
陆赫驰盯着屏幕上跳出来的视频请求，愣了一秒，然后飞快地坐直了。
拇指在接听键上用力按了一下。
沈兰雪的脸出现在画面里，背景是他出差那间酒店的房间。
光线柔和照在脸上，他白皙皮肤泛着一层温润的光泽。
沈兰雪靠在床头，手机拿在手里，看着屏幕，嘴唇动了动。
陆赫驰先开指责他：“你刚才挂我电话。”
“嗯。”
“你不想么么我。”
“不是。”沈兰雪看着他，声音比刚才低了一点，“……我想看你。”
陆赫驰脸烫烫的，原来是这样啊。
他举着手机，挪远了一点，确认自己的脸完全收拢在屏幕里。
然后害羞地问：“好不好看呀？”
沈兰雪：“……嗯。”
陆赫驰瞪大眼：“嗯？”
他一张俊脸上写了两个大字。
——就这？
沈兰雪无奈笑了笑：“好看。”
陆赫驰习惯了他哥不会说那些柔软裹着蜜糖的情话，但简朴纯粹的两个字，一样能让他心里变得甜丝丝。
爱情啊爱情，至简至纯，如钻石般坚硬，也如棉花般柔软。
只是尝一口滋味，就拥有了幸福。
屏幕里两个人安静地对视了两秒，空气中有某种心照不宣的暧昧升腾。
陆赫驰忽然觉得嗓子干了起来。
他沙哑着声音说：“哥，我的么么呢。”
沈兰雪移开了目光，脸颊有些红，“……我刚才没学会。”
“那我再教你一遍。”
陆赫驰把手机拿近了一点，对着屏幕里他嘴唇的位置，撅了一下嘴，轻轻的印在上面。
做完之后他把手机拿回眼前，看着屏幕里的沈兰雪。
沈兰雪低着头，像是在犹豫什么。
然后他看到屏幕里的沈兰雪也把手机拿近了一点，侧过头，嘴唇贴近屏幕，停了一下。
一声很轻的、像是被压低了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
然后他直起身，把手机拿回正常距离，看着陆赫驰。
他的表情还是和平时差不多，但垂下的眼睫毛轻轻颤了颤。
陆赫驰看着他，没有再说别的。
他把手机贴近胸口，让屏幕的光映在他的下巴上，过了好几秒才开口：“……哥。”
“嗯。”
陆赫驰舍不得挂电话，无厘头地扯着各种话题，最后甚至还聊到了宋继尧。
他抠着沙发说：“哥你觉得他是怎么一个人啊？”
沈兰雪想了想，说：“清楚的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陆赫驰有点懵。
沈兰雪知道他问这话是担心他朋友，但宋继尧这个人，朋友这么多年，他也很难看清楚。
他家里从政，走这一条路最为妥当，偏偏他选择自己开公司，别人大学刚毕业，正迷茫期，他公司已经是娱乐圈龙头产业。
陆赫驰趴在沙发上，下巴搁在手臂上，手机竖在面前：“那他想要什么？”
沈兰雪笑了一下：“这个问题你问错人了，要是想知道，我可以帮你问问。”
陆赫驰一想到宋继尧那张脸，缩了缩脖子，“算了吧。”
“那他对陈嘉栋……”
“或许喜欢吧。”沈兰雪说：“至少那么多人里，我见过你朋友的次数是最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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