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垂着眼睫，颤抖着，“你，恨我吗？”
沈兰雪说：“说一点没有是假的，我恨过，可你也没做错什么，你没打过我没骂过我，你只是……”
他声音低下来，“你只是不爱我。”
不爱有什么错呢。
陆赫驰急切反驳，“不！我爱你，我真的爱你，没有骗你！”
沈兰雪笑了笑，转过身面对着他，他语气无比认真，“我知道，陆赫驰，我知道。”
陆赫驰一下子软了下来，对啊，他知道，可做错事的人不是他，又是他，他把一切都忘了。
可过去的事情发生了就是发生了，并不能随着他的忘记，而变得烟消云散。
他该怎么办呢？
他能怎么弥补呢？
求求了，来个人告诉他吧，他究竟该怎么做，才能抵消沈兰雪的痛呢。
一早上的好心情在林迟来过之后沉重无比，就连小星星坐完旋转木马下来，也发现了其中的不对劲。
他扭头看看爸爸，又扭头看看爹爹。
不一样，不一样了。
坏蛋！谁把他爸爸和爹地的笑容抢走了！
给我还回来呀！
“爸爸！”小星星双手叉腰，小脸板得严肃，“告诉我，谁欺负你了？我去帮你报仇！”
陆赫驰低头，看着小星星的脸，努力挤出笑容。
他蹲下身，揉了揉小星星的头，“没有任何人欺负我，是爸爸太坏了，做了错事。”
小星星疑惑又不理解，他看了一眼爹地，似懂非懂的点头。
“那你道歉，我们老师说了，做错了事情就要道歉。”
“然后他就原谅你啦！”
陆赫驰扯了下唇，要是真这么简单就好了。
世界上最廉价的三个字就是对不起，什么代价都不用付出，简简单单三个字，就能把一件错事荒唐盖过去。
那受害者遭受的痛苦又算什么。
算他能忍吗？
陆赫驰心里破了个洞，在流血。
他从来没有一次产生过这么浓烈的怨恨，恨自己无能，恨自己冷漠，恨自己的不作为。
“爸爸，”沈亦星扑进他怀里，在他脸上用力亲了一下，“不要难过，你做错了什么事，我和爹地都会原谅你，因为我们爱你呀。”
第95章 聪明星星
陆赫驰脑子里一瞬间想了很多。
从他在医院醒来，知道自己结婚生子后的震惊无措，到了解沈兰雪冷脸之下的柔软，沈亦星调皮之下的可爱。
他一点点融入了这个家，变成这个家的一份子。
他满心欢喜，捧着一颗真心。
可现在有人告诉他，这颗心是脏的，表面的鲜红色只是一层假象，揭开之后，是腐朽流脓的。
一直到回家后，陆赫驰再也没说过话。
他把自己关进房间里，屈膝靠门，瘫坐在地上，手指无力抱住小腿，下巴抵在膝盖。
他眼眶红红的，里面充盈着水汽，大颗大颗的眼泪砸在手背，又顺着指尖淌在地面。
房间安静的压抑。
“……”
门外。
小星星牵着沈兰雪的手，探头探脑盯着门看，憋着嘴巴问，“爹地，爸爸怎么了？”
沈兰雪没说话，一双茶褐色的眼眸安安静静。
陆赫驰很少有这样沉默的时候，他很爱笑，也黏人爱说话，所以这种时刻反而让他想起了没失忆时候的陆赫驰。
寡言少语，冷冷淡淡。
他做好了陆赫驰随时抽身的准备，也不愿他在不清楚时，被愧疚压的喘不过气。
因为，他的心也在痛。
“……”
沈兰雪蹲下身，平视着小星星，对他说：“你回自己房间玩一会儿，我去哄爸爸。”
小星星扭头又看了一眼门，心里有些纠结。
他也想哄爸爸，想让笑容重新出现在爸爸脸上。
犹豫了一会儿，他点了点头，“那我自己去玩，爹地一定要把爸爸哄好哦。”
沈兰雪垂眸，“爹地会的。”
小星星回房间后，沈兰雪叩响了陆赫驰的房门。
敲门声响了三声。
陆赫驰坐在门后，慌张用手背把脸上眼泪擦干净，又站起来把衣服拉整齐。
他深吸一口气，手指握在门把手上，迟迟拧不开。
怎么办。
他真的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了。
陆赫驰咬着嘴唇，几乎咬出血，敲门声还在响，有一种誓不罢休的感觉。
他手有点颤抖，害怕夹杂着愧疚和惶恐。
要开吗？
开门该说什么？
他什么都没想清楚，脑袋里一团乱麻，但终究还是拧开门把手。
敲得太久手会痛。
他舍不得。
门打开的瞬间，两人目光相对，沈兰雪注意到陆赫驰睫毛上的濡湿，和红红的眼眶。
他喉咙涩了一下。
陆赫驰在哭吗，因为他的过去在哭泣。
“……哥。”
陆赫驰努力扯出笑，想让自己看起来好一点。
可他不是演员，没有任意掌控情绪的能力，只能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不让我进去吗？”沈兰雪轻声问他。
陆赫驰立刻让开身位，沙哑着嗓子开口，“没有。”
门被关上。
房间里静静的，时间流淌着。
沈兰雪靠近一步，距离陆赫驰只有一个拳头的距离。
他抬起手，眸光盯着陆赫驰的脸，拇指凑上去摸了摸他的睫毛，沾到了一点潮湿的水痕，凉凉的。
陆赫驰低头，闭上眼睛。
沈兰雪的手指从他睫毛上滑下来，落到他脸颊，蹭了蹭，他低声问：“哭什么？”
“我……”陆赫驰鼻腔一酸，“我害怕你不要我。”
他再也忍不住。
一滴滴泪从眼睑滑下来，沈兰雪的手指被泪水打湿，他指腹帮他擦干净，又不停有泪水流下来。
陆赫驰眼眶泛红，泪水盈满，漆黑的眼珠被水洗过，睫毛湿漉漉黏在一起。
“哥，我好坏我怎么那么坏，你不要我是应该的，可是可是……”
他紧紧咬住唇，最后还是哽咽着扑进沈兰雪怀里，手不敢抱他，只能用额头抵住他肩膀，一遍一遍颤抖重复着。
“我舍不得，我好舍不得，你打我骂我惩罚我都行，能不能别不要我。”
带着哭腔的声音传进沈兰雪耳朵，他垂下眼睫，心里也下了一场小雨。
片刻后，沈兰雪抬手，摁在陆赫驰后脑勺上，把他按进自己怀里。
“我不会走，我就站在这里。”
这句话就像定心锤，给陆赫驰带来安全感的同时，也给了他重重一击。
他那么坏，做了那么多错事，可是沈兰雪还是愿意原谅他，给他全世界最珍贵的爱。
为什么！为什么要对他这么好！
陆赫驰埋在沈兰雪肩膀，哭的一抽一抽，泪水打湿了他的脖颈和肩膀的衣服，像一汪流不尽的清泉。
他不知道哭了有多久，或许只有五分钟，又或许过去了半个小时，抬起头的时候眼眶又红又肿。
“像小花猫。”沈兰雪看他说。
陆赫驰一抽一抽地问：“是，是夸我可爱吗？”
沈兰雪愣了一下，然后笑出来，“对，可爱。”
陆赫驰低头，不好意思，“……你最可爱。”
“还哭吗？”沈兰雪问。
陆赫驰摇摇头，又点点头。
他抿着嘴，然后抬头看了沈兰雪一眼，又马上低下头，露出一点点笑。
“我努力忍住。”
沈兰雪稳稳托住了陆赫驰下坠的情绪。
两个人拥抱在一起，陆赫驰低头努力嗅着他的气味，双臂勒着他的腰，恨不得把沈兰雪揉进骨血里。
他想，怎么会有人这么美好呢，上天给予他美好的品质，又给他不俗的容貌。
他的爱如雪山一般高洁纯粹。
任何拥有的人都会感到幸福和自卑。
“……”
沈兰雪揉了揉陆赫驰头发，说：“走吧，去看看小星星，小家伙很担心你。”
陆赫驰点头，凑过去，在沈兰雪唇角轻轻吻了一下。
“哥，”他眼神柔软，“谢谢你把小星星带来这个世界。”
也谢谢还愿意爱我。
“……”
小星星万般等待，一会在房子里绕圈圈，一会背着手来回踱步，好几次打开门，探头出去看，但走廊空荡荡，什么都没有。
“哎呀，老爸到底怎么了！”
“会不会在房间偷偷哭鼻子呀！”
“一定是那个长的丑丑的叔叔欺负爸爸，多大人了，还会被欺负哭，可怜的老爸。”
“不行，这个仇我一定帮他报！”
小星星刚下定决心，房间门就被敲响，他欣喜睁大眼，立刻噔噔噔跑去开门。
然后就看到了他老爸红肿的眼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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