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梧舟看着他。周逐新伸出手。
他的手指碰到景梧舟的脸颊。景梧舟偏开头。
周逐新收回手。他说:“你先在我这儿住下。外面的酒店。住不长的。”
景梧舟说:“不用。”
周逐新说:“你出去。明天就会被拍到。你信不信。你连三天都撑不住。”
景梧舟没有说话,他转身走了。
回到宾馆,他迷迷糊糊睡下,却被一通电话吵醒。
屏幕上是“妈”。他接起来。
养母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
她嚎啕大哭,像天塌了。
他听见养母断断续续地说:“云停……你爸……你爸没了……”
后面的话他听不清。手机里还有别人在喊。
有邻居。有救护车的声音。很远。他坐在床上。手机贴在耳朵上。
他问:“妈,你说什么。”
养母又哭。
他说:“妈。你说清楚。”
养母说:“你爸死了。今天夜里。被人打死的。”
景梧舟的手从耳朵上滑下来。
手机掉在床上。屏幕还亮着。
他看着天花板。窗外还是黑的。他快速穿好衣服,打开大门,走出去。
他站在街上。凌晨三点。没有人。风很冷。他拦了一辆出租车。
司机问去哪。他说机场。
第118章 查线索
他在后座。他手里攥着手机。屏幕已经灭了。
他又按亮。看见养母那条通话记录。
通话时长四十七秒。他看着那四十七秒。
然后他把手机贴在胸口。他弯下腰。把脸埋进膝盖里。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他。没问。
他上了最早一班飞合肥的飞机。
飞机上人很少。他坐在最后一排。靠窗。飞机起飞时,他吐了。
胃里没东西。只有酸水。
空姐过来问他需不需要帮忙。他说不用。他要了一杯水。水放在小桌板上。他没喝。他看着窗外。
云很厚,他把额头抵在窗玻璃上。玻璃很凉。他的眼皮很烫。
他想起上一次回家。过年。他爸站在台阶上。说:“到了发个消息。”
他发了。后来他爸又打来电话。说家里腌了咸菜。问他什么时候再回来。他说忙完这阵。
他爸说好。就一个字。好。后来就没有后来了。
到了合肥。他转大巴。再转小巴。到镇上时,天已经黑了。镇上很静。
巷口的灯亮着。他走到家门口。门开着。院子里搭了棚。棚下摆着花圈。白色的。黄的。纸扎。
堂屋里点着长明灯。养母坐在棺木旁边。
她穿着孝衣。头发全白了。
像一夜之间。她看见景梧舟。站起来。
她抓着他的衣服。哭得说不出话。
景梧舟抱着她。他的下巴抵在养母头顶。
他闻到她头发上的油烟味。他闭上眼睛。眼泪掉下来。落在养母的白发上。没有声音。
舅妈从旁边过来。拉他的胳膊。说:“云停。你先别哭。你爸的事。不对劲。”
景梧舟抬起头。他看着舅妈。舅妈的眼睛也是红的。
她说:“有人上门拿着棍子打了你爸。打完了就走。你爸当时就倒在院子里。邻居听见动静出来看。人已经不行了。”
景梧舟问:“谁。”
舅妈说:“不知道。没看清。来了三个人。都戴着帽子。穿黑衣服。打完就上了一辆车。车没有牌照。”
景梧舟说:“报警了吗。”
舅妈说:“报了。派出所的人已经封锁了现场,让等消息。”
舅妈说:“你爸这辈子没跟人红过脸。谁会打他。”
景梧舟没有说话。他走到棺木旁边。他低下头。他爸躺在里面。脸上化了妆。但左边额角有一块很深的淤青。
化妆盖不住。嘴角有一道裂口。缝了针。景梧舟伸出手。他碰了碰他爸的手。
手是冰的。硬的。他把手收回来。他站在那儿。站了很久。堂屋的灯很暗。长明灯一闪一闪的。
他忽然想起。他爸最后一次给他打电话。说的是:“云停。你在外面。别惹事。咱家没背景。出事没人兜。”
他当时说知道了。挂了。现在他站在这里。看着他爸。
他想。到底是谁。是谁打了他爸。为什么。
第二天。景梧舟去找了派出所。他坐在大厅里等。等了一个多小时。有人出来。是个年轻的民警。拿着一个本子。
翻了翻。
说:“这个案子我们在查。有线索会通知家属。”
景梧舟问:“什么线索都没有吗。”
民警说:“监控没拍到。车牌看不清。人也没抓到。你爸平时有没有跟人结仇。”
景梧舟说:“没有。”
民警说:“那就难办。你先回去。等消息。”
景梧舟站起来。他说:“我能不能看看笔录。”
民警说:“不行。案子在办。”
景梧舟看着他。民警把本子合上。走了。景梧舟站在派出所门口。手足无措。
他忽然想起。他爸这一辈子。老实。本分。在镇上做小工。谁家有事都去帮。从来不跟人争。
谁会打他。他想不通。他走回家。
养母坐在院子里。眼睛肿着。
她说:“云停。你舅说。你爸出事之前。有人来家里问过你。”
景梧舟蹲下来。他问:“谁。”
养母说:“不认识。两个男的。穿着不像本地人。问你最近有没有回来。问你有没有得罪什么人。你爸说没有。他们就走了。”
景梧舟说:“什么时候。”
养母说:“你爸出事前两天。”
景梧舟攥紧了拳头。他站起来。他看着巷口。巷口有一棵老槐树。树枝光秃秃的。风一吹。树干上的枯叶往下掉。他忽然想到一个人。
他掏出手机。他找到周逐新的号码。他盯着那串数字。他想打过去。
他想问。是不是你。你是不是派人来我家。是不是你打死了我爸。
他的手指悬在拨号键上。他听见养母在身后哭。他听见堂屋里有人来上香。他听见自己的心跳。
他把手机收起来。他没有打。他知道。打了也没用。周逐新不会承认。
他得自己查。他得自己找到证据。
他转过身。走回堂屋。他跪在他爸的灵前。
磕了三个头。他说:“爸。你放心。我一定给你讨个公道。”
长明灯的火苗晃了一下。又直了。院子里有人在烧纸。烟升起来。很淡。被风吹散。
景梧舟跪在地上。他的后背很疼。他爸的遗像挂在墙上。黑白的。笑着。像以前一样。他看着那张脸。他忽然想起小时候。
他爸背着他。走夜路。
他趴在他爸背上。问:“爸。你累不累。”
他爸说:“不累。你轻。”
那时候他真的很轻。现在,背他的人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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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天上午,景梧舟去了镇上唯一一家修车铺。
铺子不大,门口堆着轮胎和废机油桶。
修车的老赵跟他爸认识几十年。
景梧舟蹲在铺子门口,把昨天买的一包烟拆开,递了一根过去。
老赵接了,点上,吸一口,吐出来。
“赵叔。大前天晚上,你有没有听见什么动静。”景梧舟问。
老赵拿烟的手顿了一下。他看了景梧舟一眼。又低下头,用沾满机油的手指拨弄着一颗螺丝。
“你爸的事,我听说了。”
“你听见什么了。”
老赵沉默了一会儿。他把螺丝放下。他用抹布擦了擦手。
他说:“那天晚上,我在铺子后面睡觉。大概两点多。有辆车从巷子口开进来。不是咱镇上那种车。声音很小。像新轿车。我起来看了一眼。车没牌。停在你家斜对面。车上下来两个人。穿着黑衣服。个子都很高。走路不像是本地人。有个人的鞋底特别硬,踩在石板路上,声音很响。”
景梧舟问:“长什么样。”
老赵说:“没看清脸。但我看见其中一个人打了个电话。说的是普通话,不是咱这儿的话。他说了一句——‘已经到地方了,按您说的办。’然后就挂了。那人的手机屏幕很亮。照了一下他的脸。我离得远,只看清他耳朵后面有一块疤。长得像条蜈蚣。”
“还有呢。”
“过了大概十来分钟。你家的方向有响动。像是有人在砸东西。我没敢出去看。后来车走了。我听见你妈在哭。再后来,救护车来了。救护车走的时候,天快亮了。”
景梧舟蹲在原地。他的手指攥着那包烟。烟盒被他捏扁了。
他想起那天晚上的那通电话。那人在电话里说“已经到地方了”。
说明他来之前,有人在指挥他。有人在上面。
他看着地面。过了一会儿他问:“赵叔。那两个人来之前,有没有人来我家问过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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