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梧舟说:“好。”
他挂了电话。他坐在床上。窗帘拉着。屋里很暗。手机屏幕暗下去。他把它扔在床头柜上。
他知道赵老四。有前科。父母双亡。一个人。没有牵挂。
这种人最好用。给一笔钱。让他认罪。替人坐牢。
靳南骧在美国。坐在某个高级公寓里。喝着咖啡。看着手机。看到自己的丑闻。
他一定笑了。笑得很大声。他这个人。从小到大。想要的东西没有得不到。想毁掉的人没有毁不掉。
初中他毁了景梧舟的左耳。现在他毁了景梧舟的爸。
下一步。他要什么。景梧舟不知道。但他知道。他不能再等了。
他不能再靠别人。不能再靠薛京宸。他得自己来。
他订了最早一班飞合肥的机票。路上他给阿东发了消息。说老家有事。
阿东问他要不要跟着。他说不用。他一个人。
到了县局。他坐在走廊的塑料椅上等。椅子很硬。对面墙上挂着锦旗。红色的。黄色的字。锦旗旁边是公告栏。
贴着通缉令和一些通知。有人从里面出来。是个四十来岁的警察。
拿着一个文件夹。他叫景梧舟进去。问话做了笔录。那人坐在桌子对面。
手上戴着铐子。四十多岁。瘦。脸上有疤。耳朵后面有一道印。
赵老四坐在那里。低着头。
警察问:“你认识这个人吗。”
赵老四抬起头。他看了景梧舟一眼。摇头。说:“不认识。”
景梧舟看着他。他没有说话。
他知道。这个人只是拿钱办事的。他背后有人。那个人不在国内,可能永远也不会回国。
赵老四认了罪。判了刑。结案。程序走完。
卷宗归档。真相被埋在一个小县城的档案柜里。永远都不会有人再翻开。
景梧舟走出派出所。
天阴着。风很大。他站在门口。手机响了。他拿出来看。是一条新闻推送。
关于他。某营销号发了一篇长文。标题是:“景梧舟落魄背后:从准一线到十八线,他到底得罪了谁。”
内容他不看也知道。编的。半真半假。他在路边站了一会儿。
然后他打开微博。热搜上没有他。很好。但评论里还有人骂。
还有人翻旧账。他划了几下。关掉。他把手机揣回口袋。
他走了几步。他想起他爸。
他爸死之前。被人用棍子打。倒在院子里。邻居听见动静出来看。
人已经不行了。他爸一辈子老实。本分。从来不跟人争。
他想到这些。他的胸口像被什么东西攥住了。
他得想办法,把靳南骧弄回来。让他站在法庭上。让他面对他做过的事。让他坐牢。让他也尝尝被审判的滋味。
可靳南骧在美国。他有绿卡。有背景。有他爸的关系。
景梧舟什么都没有。他只有他自己。
他回到镇上。他走进家门。
养母在院子里。正在晾衣服。她看见他。问:“怎么样了。”
景梧舟说:“人抓到了。”
养母停下手里的活。
她说:“真的。”
景梧舟说:“真的。”
养母的眼睛红了。她说:“那是不是可以给你爸一个交代了。”
景梧舟看着她。他不想骗她。可他也不能跟她说实话。
他说:“能。妈。你放心。”
养母点了点头,抽泣着说:“云停。你爸不在了。妈只有你了。”
景梧舟说:“我知道。”
那天晚上。景梧舟躺在床上。他翻来覆去。睡不着。他起来。走到院子里。月光很亮。照在地上。
他坐在台阶上。拿出手机。他翻到靳南骧的ins,最新一张照片是一张风景照。雪山。
定位是美国科罗拉多州。他截图。存下来。
他又翻到靳南骧的微博。很少更新。最近一条是三个月前。转发了一篇文章。
关于投资。评论区有人叫他“靳少”。
有人问他什么时候回国。
他没回。景梧舟把那张截图存进相册。
而大洋彼岸。靳南骧刚从一个酒局回来。他住在科罗拉多的滑雪小镇。房子很大。
落地窗。壁炉。他躺在沙发上。拿着手机。刷到一条关于景梧舟的帖子。
评论区有人贴了他卖皮衣的截图。
有人贴了他站台的照片。
有人发了他打码的果照。
有人骂他。有人笑他。
靳南骧看了很久。他笑了。他把手机举起来。又看了一遍。那个人。
那个初中时候被他推下楼梯的男孩。那个在北京被薛京宸护着的人。
那个在F1包厢里跟他擦肩而过的人。
现在什么都没了。
薛京宸不要他了。周逐新在玩他。
工作没了。钱没了。名声臭了。他爸还死了。
靳南骧把手机放下。他靠在沙发上。他看着天花板。他说了句什么。声音很轻。只有他自己能听见。他说:“景梧舟。你过得比我以为的还要差。真好。”
他拿起酒杯。喝了一口。壁炉里的火映在他脸上。
窗外。雪还在下。把一切都盖住了。
第127章 替身
林柏岩在会所门口碰见薛京宸时,先看到的是他身后的那个人。
王嘉阳。二十岁不到。个子高,肩宽腿长。穿了件白色高v领毛衣,外头套一件浅灰羊绒开衫。头发吹得很服帖。脸很小,五官很精致。站在薛京宸身后半步,安安静静。不东张西望。不乱说话。像一只被驯好的小动物。
林柏岩扫了他一眼,目光收了回来。他拉开椅子坐下。掏烟。点上。吐了一口。
“新带的?”林柏岩问。
薛京宸脱了大衣,递给旁边的服务生。
他坐下来。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嗯。”
“叫什么。”
“王嘉阳。电影学院的。”
“几年级。”
“大二。”
林柏岩把烟灰弹在烟灰缸里。他看了一眼王嘉阳。王嘉阳正低头看手机。
屏幕上是机票页面。看的是巴黎。时间下个月。
林柏岩收回视线。他压低声音:“景梧舟呢。”
薛京宸拿着茶杯的手没停。“断了。”
“什么时候的事。”
“有一阵了。”
林柏岩把烟按灭。他靠在椅背上。看着薛京宸。他说:“我以为你对他是认真的。”
薛京宸放下茶杯。他抬眼。那目光很淡。像在听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
他说:“你对谁是认真的。”
林柏岩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没有。都是玩玩。”
薛京宸说:“我也是。”
包厢门开了。又进来几个人。有人叫薛京宸。他站起来。走过去。和他们握手。
王嘉阳跟着站起来。站在薛京宸侧后方。有人问:“这位是。”
薛京宸说:“嘉阳。”
那人立刻伸手。笑着说:“王少好。”
王嘉阳也笑。笑得很得体。不多不少。
林柏岩坐在角落里。他看着这一幕。他把剩下的半杯酒喝完。他想起几个月前。在这同一家会所。
薛京宸带的是景梧舟。那天景梧舟坐在角落。不多话。也不主动跟人打招呼。
薛京宸不让他敬酒。有人要灌他。薛京宸替他挡了。
那时候林柏岩还开过玩笑。说薛京宸栽了。
现在薛京宸身边换了人。换了种类型。这个新来的。会笑。会说话。会看眼色。
薛京宸不用替他挡酒。他自己能应付。挺好。
林柏岩站起来。他走到走廊里。点了一根新烟。他靠在墙上。抽了半根。门开了。
薛京宸出来接电话。他看见林柏岩。走过来。林柏岩递了根烟。薛京宸接了。没点。夹在指间。
“你真和景梧舟断了?”林柏岩问。
“断了。”
“那王嘉阳呢。”
“带着。”
“多久了。”
“一个月。”
林柏岩看着他。他说:“你知道景梧舟现在什么情况吗。”
薛京宸把烟放进嘴里。没点。他问:“什么情况。”
“不太好。听说接了很多小活。卖货。站台。网剧男三。有次在一个县城商场,被人灌酒。他那个人你知道的。不会来事。估计吃了不少亏。”
薛京宸没说话。他把没点的烟从嘴里拿下来。折断。扔进旁边的垃圾桶。
他说:“跟我没关系了。”
林柏岩看着他。看了好几秒。他说:“行。你说没关系就没关系。”
那天晚上回到别墅。
王嘉阳先进了门。他脱了大衣。挂在玄关的衣架上。他换了拖鞋。走到客厅。
他打开冰箱。拿出一瓶水。拧开。喝了一口。
他问:“哥。你洗澡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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